无声的较量：美国大学里的间谍们

作者简介：原海军外交系统老兵，现中国500强社畜，浙大金融学在职研究生。

秋雨战歌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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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还是天使？

以前我和美国大使馆、武官打交道的时候，经常一件事要来回扯好几遍，没完没了地审查访问交流，可以肯定的是，并没有那种街头爆燃的打斗场景，那是电影演戏。

和傲慢、不讲道理的美国人斗智斗勇倒是家常便饭。

《谍影重重》剧照

既然讲到了访问交流，当然少不了学者学术交流，今天我要讲的是美国大学里的故事，被CIA招募的那些学者、教授，他们是怎么充当间谍，收集他国情报的。

美国这个国家有很多黑历史，每当我写美国故事的时候，总有人感觉不舒服，他始终认为美国是最好的，最完美的。

既然美国这么优秀，那你肯定不知道1900年5月28日八国联军对北京烧杀劫掠的时候，美国人冲在最前面；1950年6月25日爆发的朝鲜战争中，领着16国联合军的美国，竟然在战场上对中国人民志愿军投下带鼠疫的跳蚤、老鼠与蟑螂！

4年前特朗普发了疯一样对中国发动贸易战、科技战、金融战、外交战、教育战、舆论战，搞乱香港，为印度挑起边境对峙提供军事卫星照片，封杀中国所有高科技龙头企业，妖魔化疫情治理，每天变着法子往死里下毒手；现在到了拜登时期，他不仅下毒手，还下黑手。

而我们所有的抗争，只是为了发展，从来不是掠夺扩张，爱国是天经地义的原则，所以不要和美国人讲道理。

阴暗中的哈佛大学

2008年9月26日，哈佛大学教堂里挤满了一千多人，他们从全球各地汇集在这里，为了悼念时年48岁的莫斯考，一周前他死在了攀登乞力马扎罗山的路上。

1983年莫斯考从哈佛大学毕业，1990年又回到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就读职业中期公共管理硕士研修班，差不多跟我一样，也就是个在职研究生。

那些跑来吊唁的校友，这才发现莫斯考其实是美国中情局特工，掩护的身份是美国务院外交官，在马德里、尼科西亚一些美国大使馆干过，后来担任中情局欧洲站站长，而且奥巴马在总统竞选途中也发来唁电，国会把莫斯考去世那天升在国会山的国旗授给他家人，这国家级待遇直接惊呆校友。

原来莫斯考去肯尼迪政府学院之前，已经是中情局特工了，他和其他特工一起用掩护身份，被派去参加培训，而且相互之间根本不知道对方什么底细，也就是说莫斯考永远都不知道身边同学是干嘛的，别人也不知道他是干嘛的。

在过去40多年里，中情局和哈佛大学一直秘密合作着，培训了数不清的特工，越来越多哈佛大学的教职工、学生被中情局渗透，利用国际学术交流的机会，刺探他人思想、获取中情局想要的信息。

形形色色的哈佛学生

莫斯考的校友师兄西蒙斯，在1969年加入中情局后，负责在越南的一处审讯中心，在越战期间两次获得铜星勋章，然后以军人身份，作为特别学生，到哈佛大学研修“亚洲研究”一年。

进修完，他被派到台湾负责搜集核武器情报，因为和台湾站站长不对付，他实在挖不到对岸的情报，自然也就在台湾待不下去了，中情局念他在越战有功，1978年安排他以国务院参赞的身份，到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去读和莫斯考一样的研修班，学院一看这次来了个“神秘的”大人物，就顺水推舟奖励他一笔奖学金，表示为他保守秘密身份。

哈佛大学里的神秘组织

从二战以后，中情局的情报工作一直没啥大的突破，比如在朝鲜战争、越南战争、古巴危机中栽了好几个跟头，反而让苏联的间谍连连得手，上头感觉有必要对特工进行持续性的培训，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到了副局长盖茨头上。

首创CIA和哈佛大学秘密合作的罗伯特盖茨，2006年出任美国防长

1986年，他把美国大学筛选了个遍，要么拒绝合作，要么不理想，最后找到肯尼迪政府学院，提议学院开办一个高管培训班，中情局来出资金，专门培训美国特工，类似于MBA这样的模式，比如案例分析，探讨决策和情报等等。

哈佛大学也有自己的考虑，这是一个靠近美国政府的机会，还有丰厚的收益，可谓名利双收，假如悄咪咪地合作，总不会有太多人知道的吧，双方一拍即合。

1987年12月，“情报与政策”教育项目正式启动，双方都感到满意，派来参加培训班的几乎都是从事情报分析的特工，偶尔也有谍报部门的特工，这些人全部用化名和假单位来掩盖身份，而学院在颁发的毕业证书上，都抹去了学生名字，只用数字代号表示。

深化CIA和哈佛大学合作的彼得雷乌斯

2011年，彼得雷乌斯将军上任CIA局长，他想扩大和哈佛大学的合作高度，计划打造研究员项目，但是手头有点紧，他跑去纽约找到好友亿万富翁卡普兰，说服他出钱投资，彼得雷乌斯局长的计划才得以顺利实现，在肯尼迪政府学院贝尔福中心，新设立一个神秘特殊的研究员项目。

彼得雷乌斯自己就拥有普林斯顿大学威尔逊学院的硕士、博士学位，明白和大学合作对CIA非常重要，他经常邀请教授们到CIA总部去讲课、研讨问题，明白谍报特工需要拓宽眼界思维，还有机会和美国、留学生打打交道，避免固步自封，还能了解他国的情况。

项目启动当年，彼得雷乌斯亲自挑选了2名特工，派去贝尔福中心做研究员，其中一个刚从中东情报站站长的位置上退下来，本来计划到更重要的岗位任职，可想而知，CIA从一开始就非常器重这个项目。

现在这个项目改名叫“普卡纳蒂—卡普兰基金研究员”项目，贝尔福中心官网对它是这样介绍的“培养国家情报界和国际情报界下一代领导人”，主要培养情报分析方面的高管，不是《谍影重重》电影里能打善战的谍战特工伯恩，每一届只招收4名特工学生，美国2名，法国1名，以色列1名，在贝尔福中心研修一年。

《谍影重重》剧照

就这样，肯尼迪学院不但是离任政客的栖身之地，还接纳了一大批退隐的CIA大佬，彼得雷乌斯将军从局长位置退下来后，也进了贝尔福中心，还是个高级研究员。

2015年4月，CIA局长布伦南到哈佛大学演讲，台下坐着他的老相识莫里尔，曾经是他的副手、副局长，如今也是高级研究员，把退休生活安排得有声有色。

彼得雷乌斯将军自己都没想到，他在贝尔福中心创建的项目，竟然打造了大佬们退役再从政、退休再就业的途径。

另一任的CIA局长特纳海军上将也退休了，尽管上次他和哈佛大学校长闹翻了，指着鼻子大骂对方混蛋，但这也不妨碍特纳拎着包来了，还有总统外国情报顾问委员会主席斯考克罗夫特上将、传奇特工拉森、科根，贝尔福中心的退休主任埃里森等人，相继当上了贝尔福中心《国际安全》季刊编委会委员。

培训班怎么变成CIA肥肉的？

外界想不通CIA怎么会盯上肯尼迪政府学院的，作为一家之主的哈佛大学又特别痛快地合作，你情我愿秘密搞了36年，它变成了通往各国政府高层的电梯。

肯尼迪政府学院本身就是培养他国领导人的地方，比如利比里亚、玻利维亚、厄瓜多尔、不丹……一大批不同寻常的国际校友。

比如从2014年以来的日本，就有五位校友毕业后，在日本政府内阁担任常委，个个神通广大。

为了显示人脉广博，政府学院经常会发布这样的通知：邀请在读学生参加一名沙特王子的见面会；邀请学生参加有关日本、塞尔维亚、约旦等国家的专家座谈会；参加电视名嘴卡尔布评论普京；《纽约客》作家莱波雷教授谈新闻与民意调查等讲座。

哈佛大学毕业生典礼现场

作为在政坛见多识广的学生，还是由衷感叹：“整个世界向你扑面而来！”

这个人脉资源富矿亮晶晶，CIA当然不会放过，比如“国家与国际安全高官”这样的培训班，来的学生全是世界级人物，对CIA来说，这种吸引力太不可抗拒了，这是猎取情报、渗透他国高层的绝好机会！

美国空军奥斯特姆中将退役后，进入中心负责管理培训班，他说“我们不知道外国来的学生背景，也许其中不乏别有用心的人，我们会做一系列调查，这里一定有我们能合作的，情报机构早就盯上了这个培训班，对于美国政府资助或推荐的学生，我们也会招收，并且不会过问他们的身份。”

另一个被CIA盯上的是前文说的那个班——职业中期公共管理硕士研修班，越办越火，外国学生比美国学生人数还要多2倍，比如2015届的214名学生中，美国学生只有79人，属于美国联邦政府和军方有31人，剩下的135人来自75个国家，来自亚洲的有36人，还有24个中东土豪。

一个从研修班毕业的CIA特工说“在我那一年的班上，有个同学是约旦的外交官，后来当上了约旦国王的高级顾问，还有一名德国的外交官，一名巴西外交官……毫无疑问，这真是一个开展交流的优益平台，可以知道外国官员们都在做什么，接触这样的人大有帮助，说不定就能把他们发展成为海外情报线人。”

这种培训班对CIA来说，绝对是块肥肉，所以赶紧和肯尼迪政府学院达成秘密协议，允许CIA特工用掩护身份到学院，一边进修深造，一边刺探他国情报、渗透他国高层，只要特工们秘密行事就行。

步步紧逼

作为普通人，我们很难把CIA秘密招募这个事情说清楚，因为没有公开资料，即使是特工也不敢明说怎么操作的。

肯尼迪政府学院

时间长了难免会有人猜忌，为了掩人耳目，CIA和哈佛大学都公开表态，反对在校就读的秘密特工在同学中发展线人，但是有需就有求，CIA需要线人和情报，有人需要借助CIA帮助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要钱。

没有人会阻止特工在酒吧或学院其他场合，物色有发展潜力的对象，等到他学成归国以后，再进行接触、招募，或者等到他返回哈佛大学参加校友联谊时套取情报。

经常会发生这样的场景，一群学生正在研讨课题，突然CIA特工对坐在身边的来自俄罗斯或中东的学生说，我们去喝一杯吧，然后顺其自然交上了朋友，再然后演变成交易关系。

学院院长当然不知道，特工是怎么发展线人的，尽管明面上是禁止这样做的，但谁也不会去阻止学生之间的交流、聚会。

911事件发生后，CIA两次找到肯尼迪政府学院的管理者，第一次要求他提供未来在巴基斯坦的学生情况，重点是巴国政府官员和警察，方便CIA招募他们；

另一次是要求他说出参加高管培训的学生中，哪些是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官员。

CIA强迫他必须配合，不然就是不爱国，第一次让他睡不着觉，第二次他也就坦然了。

中情局还提议用某个掩护机构的名义，安排一个巴勒斯坦团来学习，但被另一名担心学院声誉的领导给摁了下来，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

有个外国学生在临近毕业的时候，向副院长约瑟夫抱怨，有些和大学无关的人约他一起吃饭，企图招募他当间谍，这让他十分不安。约瑟夫拨打了招募特工留下的电话，对方回复说“我们是联邦政府的人，我们只能对你说这么多。”当他再拨打，电话已屏蔽了他的线路。

美国陆军准将雷恩退役后，主持贝尔福中心的防务与情报研究项目， CIA找过他，要他提供国际交流的情况，如果有外国专家来讲学，希望他能通知中情局。

雷恩婉拒了CIA的要求，作为从事军事情报工作的老兵，这已经给他的工作带来了很多不便，所以他不想和政府再有瓜葛，可能是因为这次的拒绝，CIA没再派人来参加这个项目的每周研讨会，改为特工学生的秘密报告。

暗潮涌动

2015年10月的一个周末，硕士研修班组织25名学生参观美国务院、国家安全委员会、五角大楼等单位的时候，一名男子上前和一名落单的女学生寒暄攀谈，当她说自己是肯尼迪政府学院职业中期公共管理硕士研修班学生时，男子就问她想不想为联邦调查局工作“我们正在大量招人，要不也可以参加中情局。”原来这名男子是FBI特工。

《谍影重重》中的档案资料

原来派出间谍当学生的不只CIA，还有FBI，不论是盟国的还是敌对国家的，都是他们希望通过哈佛大学接近各国未来的栋梁之材，总能招募到合适的人选。

有一次，英国政府的学生引起了大家的猜疑，因为他显露出太多被反复训练才有的举止，后来被证实这人是军情六处派来的。

还有一个神人，这个名叫唐纳德·希斯菲尔德的学生，他的国籍身份竟然是伪造的，搞得CIA也一度摸不清他是哪儿来的，毕业10年后的2010年，他的真实身份才被揭露，原来唐纳德是潜入美国的10名俄罗斯间谍之一。

这些间谍以个人名义搜集情报，没有外交豁免权，唐纳德在哈佛大学读书时，和班上的同学特别合得来，经常组织郊游活动，大家都觉得他“很健谈、有趣的人、很友善，又有点神秘，对自己的发展前途总是语焉不详。”

肯尼迪政府学院教室

毕业后，他经常参加肯尼迪政府学院的校友聚会，满世界拜访老同学，不论是新加坡的，还是雅加达的同学，他都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以至于谁想要知道某某同学现在身在何处，只要问他就行。

在唐纳德在读期间，CIA至少派出3名特工成为他的同学，掩护身份都是国务院员工，除了开头说的莫斯考，托马斯·戈登也是CIA特工之一。

戈登还在读大学时，CIA就想招募他，后来他去当警察，又去当了海军，一番折腾后，在1987年加入CIA，戈登很有语言天分，精通德语、纳瓦霍和华拉柏（2种印第安语），阿拉伯语也很不错。

CIA就派他盯着基地组织，安排他到安曼、伦敦、柏林、巴格达、贝鲁特、埃及、科威特、索马里、阿曼等国家地区从事间谍活动。

回国后被CIA高层召见，感觉他是个可造之材，就把他送到哈佛大学深造一年，于是戈登用美国务院外交官的身份，参加了肯尼迪政府学院的硕士研修班，成为莫斯考的同事兼同学。

也许是风头太紧，CIA希望戈登低调行事，叫他不要发展线人，但戈登可不是这样想的，很难掩饰他多年的特工职业习惯，总会留心一些人，暗中观察同学，打好交道，日后用得上也不一定。

他在哈佛大学结识的一些人后来果真派上了用场，他时常拿起电话，给校友录上的老同学打电话，闲聊中故意不经意地问对方对某个问题的看法，有时候越聊越嗨，收集到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内幕情报。

从哈佛毕业后，戈登继续追踪基地组织，直到1996年，他离开了中情局，但并没有脱离情报界，以私人承包商的身份，继续和CIA、FBI合作赚钱。

CIA老领导经常会打电话说，现在有个学术会议，你能去趟某某大学参加一下吗？戈登从不会拒绝利用这样的场合搜集情报，积攒国际人脉。

对他来说，这是一份没有风险的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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