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竞合，偏向合作还是倒向竞争？

作者：郑渝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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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评图书：

书名：《大国竞合》

作者：（美）彼得·沃克

译者：陈春华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日期：2021年4月

《大国竞合》一书出自美国知名中国事务观察家、华美协进社理事会成员、麦肯锡荣休高级合伙人彼得·沃克。彼得·沃克曾访问中国80余次，对中国有着长期而深入的了解，并因此洞察了中美两国的分歧所在以及其背后的历史、文化渊源。

彼得·沃克在这本书中得出的一个基本结论是，中美之间的分歧、误解以及矛盾，与彼此了解不足和失衡有关。相比中国对于美国的深入研究，大量中国精英赴美留学（美国国际学生中超过三成是中国人），以及游客造访美国（超过2600万中国人访问过美国），美国对于中国的了解严重不足（不到100万美国人访问过中国）。

正是因为对于中国了解不足，或者说美国曾长期拥有遥遥领先于中国的各方面霸权优势，所以没有动力去了解中国以及哪怕是已经成为了美国盟友的日本、韩国等国家，所以美国人更愿意根据标签来界定中国，根据自己的需要对标签作出阐释——同样重视家庭、服务社会、重视教育，谦逊等标签，被用来评价日本和韩国时，给出的是好评，同样的标签却被指称中国为个人留出的空间不足。

《大国竞合》这本书毫不掩饰的指出，美国一些智囊专家和学者的随意化解读，类似于《即将到来的美中之战》、《注定一战：美中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吗？》，助推了中美关系的不稳定。书中认为，长时间留居过中国的美国人，总体上对于中国的看法是公允和积极的，包括亨利·基辛格，美国前财长保尔森，美国国际集团前董事长汉克·格林伯格。所以，要缓解中美关系的紧张，仍需持续推动增进双方之间的相互了解尤其是美国人对于中国的了解。

全书开篇简要的划分了美国模式和中国模式——前者由个人主义、理想化、二元论（非对即错）、选举民主制、政府最小化、基于自由企业和开放市场的经济模式、认为美国应在全球广泛推行民主和人权、绝对人权等标签组成，后者由执政党领导的强有力的中央政府、基于共识的决策、政府及时回应人民呼声的民主政权、领导人选拔基于贤能制、集体主义、相对人权、高度务实而非理想主义的思维模式、保持国家经济利益和领土完整基础上的有限参与国际事务等标签组成。作为一本出版后主要面向美国读者的著作，《大国竞合》书中解析了中国模式的标签要点。

有意思的是，这本书其实指出了美国经济的驱动因素来自于创新和科技、充足的移民劳动力、丰富的自然资源、良好的环境、政府的支持等。在很大程度上，政府最小化时期的美国，在政治上也相当孱弱，而正是在政府大规模介入经济和社会事务以后，美国才得以通过政府之力迅速缩小了与欧洲国家在科学研究和高新产业等方面的差距，并反超获得了足够大的优势，释放出巨大的技术红利，推动了计算机和互联网革命。而在相当长时间内，美国政府对于本国产业的保护要远远胜于欧洲和日本。

需要指出的是，这本书并没有强调中美之间的文化特征差异是绝对的、不可调和的。事实上，在一段时期内，美国人能够相对平和的接受上述差异，而近年来中美关系的波动，美国人对于中国的负面情绪增进，与美国国内的极化问题密切相关——贫富差距拉大、政治分裂，社会和政治层面的温和派减少，极端派增加，这使得美国部分精英通过运作中国威胁议题来获得民粹泛起的收益。

《大国竞合》书中指出，“无论一个国家遵循何种经济模式和意识形态，其经济表现的好坏都直接反映了国家经济健康与否以及能否获得人民的支持。”但中美两国的经济发展诉求是不同的，比如在中国，经济发展的速度这一指标其实并没有经济稳定重要，而美国对于经济和社会稳定的重视程度更低（或者说将之定义为可以忍耐的代价）。某种意义上，中美经济发展都遵循了类似的市场定律。中国在21世纪初以来重新审视了美国模式，超越了美国主导的政府最小化、放任产业发展的政策观念。

这本书认为中美两国的教育模式之间的差异，相比其他方面更为显著。中国的教育更为重视标准考试，重视语文、英语、数学等科目，而美国的学校课程涵盖面更广。这谈不上谁优谁劣，在特朗普政府出台相关政策之前，美国方面对于中国在内的东亚国家的留学生大开绿灯，吸引接受过完整的东亚模式中小学教育、在数学等科目上崭露头角的精英人才，这至少证明东亚教育模式并没有有些专家所评价得那么糟糕。书中也赞赏了中国对于教师的尊重程度，以及中国教师素质，还有中国父母在孩子教育过程中的参与。

接下来，谈到人权、法治和民主。首先，书中指出美国的个人主义是“小人物”的。所以我们在好莱坞的电影中经常看见小人物如何克服逆境，凭借自己的天赋、毅力、潜能获得不可思议的成功的故事。而中国的人权很大程度上受集体主义的观念所塑造。第二，美国对意识形态高度关注，受宗教二元价值观深刻影响，非输既赢，非对即错，不上天堂就下地狱；而中国相对而言是一个世俗国家，注重和谐与平衡，将人权概念放在生活基本要素之后，这也是中国经常强调人权必须涵盖生存权和发展权，而不是轻飘飘的投票权的原因。第三，作为推崇个人主义、标榜人权的国家，美国对于少数族裔的治理，却是在赋予基本人权的前提下，刻意推动文化等多方面的融合，而作为推崇集体主义、讲求生存的国家，中国对于少数民族却充分保障了区域自治、保障文化等方面权利。书中也指出，美国在法律保障少数族裔享有广泛权利，但在执行上不尽如人意，所以拉美裔和非裔美国人在人均收入、教育和识字率等基本指标上仍然普遍落后。

总的来说，《大国竞合》这本书对于中国以及中美关系现状给出的许多分析和判断，总体上比较客观和平衡，这在美国舆论场中是非常少见的。尤其是书中对于中美分歧的分析，直言不讳其中主要问题出自美方的主观责任以及文化观念，这显得很具勇气。当然，正如心理学家所指出的那样，在今天这样一个互联网加剧群体极化的时代，人们通常很难接受与自己预设观念有较大出入的观点，要么采取忽略无视的态度，要么甚至激烈对立排斥。所以，《大国竞合》一书的更大作用，自然就是成为中文译本，向中国读者展示中美关系为何走到今天这样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