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上下五千年世界观的十大辩论——濠梁之辩

作者：瑞雪

历史上辩论大多唇枪舌战，其激烈程度已经让我联想出唾沫翻飞的情景。而这场辩论不论是地点还是辩题都透着丝丝趣味，这也是本次辩论出圈的原因。

首先我们来还原一下

庄子曰：“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

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不知鱼之乐，全矣。”

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翻译成白话就是：

庄子：诶惠师，你看这些小鱼悠然自得好不快活！

惠子：你又不是它，你怎么知道它快不快活？

庄子：你专门用你名家那套膈应我？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它快不快活？

惠子：诶对，我不是你，所以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同样你也不是鱼你也就不知道鱼快不快乐。

庄子：那我们来回到你最初的问题，你问我安知鱼之乐，所以你肯定是知道我知道鱼的快乐，所以你问的就是在哪知道的鱼之乐，那我告诉你，我就是在这濠河上知道的。

很多人在读完这句话时认为庄子不就是在玩文字游戏吗，认为最后一句话是利用文字的多意在进行诡辩，甚至认为庄子是因为说不过惠子开始耍无赖。但实际上呢？

关于庄子在开头说的这句话，其实我们都有过类似的想法。就像我们看到自由飞翔的小鸟时有没有不经意地感叹这大概就是小鸟的快乐？同理，庄子之意其实并不是他知道此时的鱼是不是快乐，而是欣赏悠然自得的这种状态，这是鱼的天性，正是因为眼前的这些鱼儿可以自由自在不违背自己的天性，所以庄子由衷的为它们感觉到快乐。

再说惠子，我必须要先介绍一下，作为名家的重要代表人物，杠精中的战斗精，热衷于文字游戏及诡辩。如果按照惠子的观点：小明很明确的知道自己喜欢小红，但是小明不是小红，所以小明不知道小红是不是也喜欢自己。有一天小红跟小明说，小刚喜欢自己。小明急了，跟小红说：我不是你，所以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同样你不是小刚，所以你不可能知道小刚喜欢你。据我所知只有我小明是真正喜欢你。最后小红就会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小明，并且告诉小明我不喜欢你。

很明显，我们可以看出惠子在逻辑上的矛盾点，如果他不知道庄子，又怎么会知道庄子知不知道鱼？

实际上庄子本身是十分讨厌辩论这种无聊的文字游戏，甚至想阻止这种游戏。他曾在齐物论中提出过“辩无胜”的观点，认为辩论是没有胜负之分的。因为事情本身是不存在绝对性的，所谓辩论无非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自圆其说、逻辑自洽。就像公认的美人鱼见了也会潜底，鸟见了也会高飞。宇宙万物千差万别，你有你存在的道理，我有我存在的道理，你的论点有你的论点存在的道理，我的论点有我的论点存在的道理，这是没有办法统一的。

这也是此次辩论庄子胜出惠子的主要原因。名家重思辩，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物的层面，仔细地分辨着物与物的分别。而庄子早早提出了：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观点。“厉与西施，恢诡谲怪，道通唯一”。我们要做的并不是一味地否定任何不同于我们的观点，这种否定是没有意义的。我们要做的是肯定差异的前提下跳出物我的分别，站在更高的角度去看待世界。否则我们将被事物所束缚，无法得到真正的逍遥。

层次的高低注定惠子不可能赢过庄子，那庄子为何还要同惠子进行辩论呢？很明显，庄子之意就在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辩止辩，用名家的文字游戏来批判文字游戏批判名家。

但最后庄子并没有用之前惠子的逻辑漏洞来反驳惠子，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推理方式。即你虽然不是我，但是你已经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我知道鱼的快乐，所以你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同理我也可以通过某种桥段知道鱼的快乐。所以我才回答你我是在濠河水上知道的

如此结尾，我理解为庄子大概是不想破坏此行的从容之乐，如此自然与生命的和谐状态怎能被煞风景的辩论影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