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1日，分水岭？

文/刘晓博

最近两天，“财新”独家报道了一个重要新闻，但尚未引起市场足够的重视。

这就是：从下周一（6月21日）开始，中国的“存款利率”将有“新玩法”。

这个“新玩法”将导致“存款利率”有所下降，并有利于遏制未来一段时间“贷款利率”的上涨，对实体经济将构成利好。

熟悉金融行业的朋友应该知道，在2019年8月之前，中国各金融机构的贷款利率、存款利率，都是参考央行的基准利率制定的。

但从2019年8月起，贷款端普遍使用了“LPR（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准利率。所谓LPR，是央行委托“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而这个中心又邀请了18家有代表性的银行来报价。18家银行则参考央行每月的1年期中期借贷便利（MLF）的利率，考虑本行的成本、盈利等因素，报出1年期和5年期贷款利率价格。

“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收集18家银行的报价，除去一个最高价、一个最低价，计算出平均值对外公布，就成为全国新的“贷款基准利率”，各银行在制定的时候，可以“加点”或者“减点”。

2019年8月的改革，只涉及了贷款，没有动“存款”。

也就是说，我们去银行存款的利率，仍然是各银行参考央行公布的基准利率来制定。而央行的存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0月24日以来就没有变化过。（具体利率见下图）

但实际上，各银行并没有严格执行上述存款利率，而是作为重要参考，做了一定程度的浮动——这是利率市场化允许的。

为了防止各银行为了“拉储蓄”而无限制提高存款利率，所以国家建立了“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

这个机制规定：全国性银行的普通定期存款的利率上浮上限为“不超过基准利率的1.4倍”；对于特殊情况及小银行，在提前申报且获准的情况下，可适当上调。

2021年6月1日，央行在官网上发布了一篇新闻通稿，标题为：“市场利率定价自律机制工作会议在京召开”。

正当全国人民为可以生三孩而激动的时候，这次会议决定了一件事：改变存款端利率的玩法。

会议提出：要持续发挥利率自律机制重要作用，推动金融更好服务实体经济。要优化存款利率监管，加强存款利率自律管理，引导金融机构自主合理定价。

另外，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里也提到要“优化存款利率监管”，暗示了即将到来的这场改革。

据“财新”报道，新玩法是：

拟将商业银行存款利率上浮的定价方式，由现行的“基准利率×倍数”改为“基准利率+基点”；在转换定价方式的同时，对不同类型的商业银行设置不同的最高加点上限。

“财新”在采访了多名当事人和专家之后，给出的结论是：

跟之前的存款利率上限相比，除了其他机构的活期存款利率上限略有提高，其他期限、档位的存款利率上限均较此前有所下降。

也就是说：在全球各国货币政策都从宽松转向“正常化”，美联储对部分政策利率加息的时候，中国的存款利率要“降息”了！

这是什么操作？为什么会如此？将带来哪些影响？

其实如果你持续关注我的专栏，就会注意到：我多次预言今年的利率趋势——在贷款端，央行不会正式加息，但贷款利率会小幅上浮；在存款端，由于政策持续发力，利率反而会下降。整体而言，金融机构享受的利差会“变厚”。

现在看来，这个预言正在实现。

上图：央行一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显示，贷款利率比去年12月略有反弹，这个趋势还会持续，但力度不会大。

为什么存款端反而会“降息”？这跟中国的“制度优势”有关，这在欧美很难做到。

现在的经济虽然回暖，但疫情尚未结束、而且多次出现反复，实体经济仍然脆弱。在这种情况下，正式加息仍然遥远。但国家也不想刺激资产泡沫，加大杠杆率，酝酿新的金融风险。

所以，会慢慢回收流动性，让M2的同比增速降下来，社会融资额存量的增速降下来。

上图是M2的同比增速，可以看出最近几个月是趋势性下降的，基本回到了疫情之前。

上图是社融存量增长情况，也差不多。

钱少了，利率肯定会上涨。但央行又不希望涨太多，怎么办？

当然是压制存款利率了。

在此之前，央行已经出手了几招，都是控制存款利率的。比如禁止没有牌照的互联网平台销售银行理财子公司发行的理财产品，叫停了异地存款、限制互联网存款。

拉存款的渠道少了，分享“存款红利”的机构少了，存款利率自然会下降。

上述几招，主要是“攘外”，就是打压没有牌照的、行业外部的。接下来就是“安内”，通过自律机制，降低存款利率上浮的空间。

未来存款利率会怎样降低？“财新”的报道是：

一位东部省份银行人士介绍，当地自律机制的要求是，对于活期存款，原则上要求调整后四大行的利率不高于基准利率加10BP，其他机构不高于基准利率加20BP；对于3个月、6个月、1年以及3年期定期存款，要求四大行调整后的利率不高于基准利率加50BP，其他机构不高于基准利率加75BP……

至于最终情况如何，全国平均“降息”多少，还有待全面实施之后再来评估了。

总之，管理层的想法是：压住了存款端的利率，就压制住了金融机构的负债成本，这样就可以在“流动性略微收紧”的情况下，平抑住贷款利率的水平。

那么影响呢？

第一，对实体经济算是利好。虽然贷款利率还是会略微上涨，但幅度不会大，基本可控。

第二，对于金融机构来说，利差变厚，是利好。

第三，对于资产价格来说（比如股市、楼市、大宗商品），流动性减少了是利空；但存款端利率下降，将刺激一些资金从存款转化为投资，又是利好。但这些资金出来之后，发现挣钱很难，所以也不会出来很多。

“最难”的是希望资产增值、保值，但不希望冒险的人（也就是存钱在银行的人）。

最受益的，是银行、保险，当然还有可能包括券商。会有相当一批资金流向股市，因为存款收益降低了。国家一直明确告诉大家，要增加直接融资比重，存款利率降低就有这个意思。但股市年内存在一定不确定性，主要是美联储可能在四季度全面转向。

会流向楼市吗？估计会有一些，但不会太多，因为楼市在定向加息，贷款利率有明显提高。不过要分板块看，之前偏冷的城市比如华北地区，可能会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