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日上午,我国翻译界泰斗、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许渊冲先生在北京逝世,享年100岁。
2014年,许渊冲先生摘得国际译协首次颁发给亚洲作家的“北极光”文学翻译奖。93岁的他身材瘦高,来了客人,总是身体前倾,侧着头听人说话,专注的神情里完全没有诸多学界同侪评价的“狂气”。不过话题一旦涉及翻译,他总有毫不遮掩的骄傲:“如今做翻译的人很多,把外文翻成中文很容易,可把中文诗词翻译成外文要难上十倍!像我这样把中国诗词同时翻译成英文、法文的,还有谁能做到呢?”
“翻译是把一个国家创造的美转化为全世界的美”,这是许渊冲常挂在嘴边的话,因此他的翻译最终也是要求“美”。许渊冲曾表示,争议、批评或者荣誉改变不了他的生活重心:“我不管他们,我也根本不去想自己多少年纪,日子怎么过去。我就是七十年如一日,还跟以前一样做翻译,如今只想着我还有多少本莎士比亚要翻。”
摘自《三联生活周刊》2014年33期
许渊冲对待翻译的态度,一贯是严谨而认真的,他认为翻译是一种艺术,要讲究"音美、形美、意美",也要超越原文。他常把"翻译是把一个国家创造的美转化为全世界的美"挂在嘴边,这也是他对美的追求和坚持。
以《关鸠》为例,王佐良推崇阿瑟 · 韦利的翻译:" Fair, fair " ,cry the ospreys, on the island in the river . Lovely is this noble lady, fit bride for our lord. 许渊冲觉得这个翻译"不美":"哪有‘关关’叫的鸟?韦利说是‘ fair,fair(美啊,美啊)’ , 也不知道是说声音还是意思。"
许渊冲说,水鸟是咕咕叫的,但"咕咕"太轻了,要加入响亮的原音"安"才能入诗,这才有了"关关"的音,这是几千年前古人展现出来的"音美"。许渊冲将其译为:By riverside are cooing ,a pair of turtledoves. A good young man is wooing,a fair maiden he loves.*
钱钟书先生翻译诗人拜伦给情人的一封信
英文原文:
Everything is the same,but you are not here,and I still am.
In separation the one who goes away suffers less than the one who stays behind.
钱老翻译:
此间百凡如故,我仍留而君已去耳。
行行生别离,去者不如留者神伤之甚。
歌德《浪游者的夜歌》英文版:
Over all the hilltops,
Is calm.
In all the treetops,
You feel,
Hardly a breath of air.
The little birds fall silent in the woods,
Just wait…soon.
You'll also be at rest.
这首诗还是很有名的,也有很多版中文翻译
钱春绮先生的翻译非常美:
群峰一片
沉寂,
树梢微风
敛迹。
林中栖鸟
缄默,
稍待你也
安息。
许渊冲先生翻译《静夜思》则是:
Before my bed a pool of light,
I wonder if it's frost aground .
Looking up,
I find the moon bright,
Bowing,
in homesickness I'm drowned.
翻译是一门严肃的学问。村上春树说:文章修辞这东西,是一种锋利而微妙的工具,一如刃器。或适可而止,或一剑封喉,用途不一而足,无非一页纸的距离。如果对此了然于心,或许就等于了解了自己。⋯忘乎所以地一心致力于文章打磨,就会产生倏然得以俯瞰自己意识天地的瞬间,仿佛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一泻而下。
多年前,许渊冲曾和钱钟书在书信中探讨过诗歌翻译的问题。钱钟书认为诗歌翻译有"无色玻璃"和"有色玻璃"两种译法,"前者会得罪诗,后者会得罪译"。钱钟书选择"两害相权择其轻,只好得罪‘诗’而不得罪‘译’";许渊冲的翻译有过多发挥,属于"有色玻璃"。
但许渊冲却认为,如果原诗是真而美的,译文"真而不美",也不能算是"传真";但倘若译文"美而不真",则有可能是"失真",也有可能是"超过了原文的美"。
“我不是用西方的翻译,字对字翻译。我翻译三美,意美、音美、形美。”许渊冲先后出版了180多本中英法文翻译著作,其中最爱“中译外”,他说,把一个国家的美变成世界的美,这不是我个人的理想,应该是全世界的共同理想。
昔日同窗杨振宁曾这样评价他,“他从英文诗翻译出来的中文诗,念起来像诗。他将中文诗翻译成英文诗,念起来像英文诗”。
**对于翻译,许渊冲曾说西方语言里,英、法、德、俄、西语90%可以对等,但中国语言和西方语言的对等只有50%。因此他认为译文可以和原文不对等,“要发挥译语优势”,还认为翻译是两种语言和文化的竞赛,译文甚至可以超过原文。这样的观点,在翻译界引起了不小的争议。“许渊冲在翻译界的主张是意译,用术语来说就是归化,将读者放在熟悉的母语文化环境中,尽量减少读者的陌生感与不适感。从文采和风格上来说,他的有些篇章的翻译,甚至超越了原作。”复旦大学教授王宏图看过许渊冲翻译的《包法利夫人》《红与黑》,以及他在三十年前译林版的《追忆似水年华》中翻译过的第三卷《盖尔蒙特家那边》中的一部分。“《红与黑》的最后一句最明显,原文就是她死了,许老翻成 ‘她魂归离恨天了’。”
周立民曾就许渊冲翻译的《马克白》写过文章。在他看来,许渊冲是一位自命不凡的老头儿,“这套莎译,我有六本,每本序言别的讲的不多,重点是在他的本子与朱译、卞译、孙译啊什么的对比,这种有目的的摘选和对比,‘当然是我老许最伟大啦’。他反正也是拿时间欺负人,他比照的那些人都是前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都长眠地下了。”
不过,读过之后,周立民也说:“不得不承认,老许如此张狂,那是因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特别是他是后译,在语言上更符合当代人的习惯。那些前辈们呢,时代风尚外,又囿于莎士比亚的时代吧,有些话说得文绉绉或咬着舌头似的文雅,现在读来,总觉得腰要扭三扭声音得拧三拧,相比之下,老许这个译本顺溜多了。我讨厌自高自大者,却也对真正有本事的人心悦诚服。”**
如今,曾经和许渊冲论战的诸多翻译家已经离世,但有关于"真"与"美"的争论却并未停歇。
《新京报》的一则报道说,在西南联大读书时,大学门口有两条路,一条是公路,一条是人多的近路。许渊冲"不喜欢走大家都走的路,只喜欢一个人走自己的路"。在日记里,许渊冲写道:"我过去喜欢一个人走我的路,现在也喜欢一个人走我的路,将来还要一个人走自己的路。"
几十年过去,许渊冲仍然在"一个人走自己的路":"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做到中英法翻译。五千年来,只有我这么一个人!"
资料来源:
新京报《中国翻译界泰斗许渊冲逝世,享年100岁》
央视新闻《归去仍是少年!百岁“译痴”许渊冲逝世》
**澎湃新闻《纪念|许渊冲把翻译当成一种艺术去追求》
《少年维特的烦恼》
本书是歌德根据一七七二年自杀身死的青年耶鲁撒冷的不幸遭遇,并糅合进自己两年来的痛苦经历、思想和感情写成的。女主人公绿蒂就是歌德一位朋友的未婚妻夏绿蒂·布甫的化身,年轻的诗人确曾热恋过她。然而却不能因此说,《维特》只是一部个人的恋爱与社会遭遇的悲剧。因为,正如十九世纪丹麦大批评家勃兰兑斯等早就指出的,它还表现了一个时代的烦恼、憧憬以及苦闷。
中央编译出版社“经典新读”版本《少年维特的烦恼》由著名翻译家、现任四川大学外国语学院兼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和博士生导师杨武能老师翻译,配有精美国际大师插图,在内容与形式上营造极佳阅读体验。获得了国际翻译界最高奖项“北极光”杰出文学翻译奖得主许渊冲老师的赞誉。
《高老头》
从贫穷寒酸的伏盖公寓,到富丽堂皇的贵族府邸,作者为我们展示了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巴黎社会。这里不仅有偏执地牺牲自我的老父亲,也有出身寒微、野心勃勃的青年,还有迷失在浮华世界里的虚荣少妇,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巴黎全景画卷。
本书特邀北京大学教授、著名翻译家许渊冲献出经典译作。许渊冲老师是CCTV节目《朗读者》第一期嘉宾,2010年中国翻译协会授予其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2014年荣获国际翻译家联盟“北极光”杰出文学翻译奖及国际汉学翻译大雅奖。“北极光”奖是国际翻译界文学翻译领域的最高奖项,许渊冲先生是该奖项自1999年设立以来首位获此殊荣的亚洲翻译家。
《名家名译:约翰·克里斯朵夫(套装上下册)》
本书讲述了一个真诚的音乐家是如何反抗虚伪轻浮的社会,从而在与社会反动势力的斗争中升华自己、完善自己的。同时这部小说又是一部音乐的史诗,作者用他对音乐精神的深刻理解,描述了病态堕落的艺术与健康奋进的音乐之间的斗争,歌颂了一种充满生命力的音乐理念。许渊冲译。
《译文学——翻译研究新范型》
本书为翻译理论专著。“译文学”学科建构的基石是若干学术概念与学科范畴,需要从自古及今、源远流长的中国翻译史与翻译思想史中加以发掘、整合与提炼,还需要将外国翻译理论与翻译思想加以参照。为此,在“译文学本体论”层面上,提出并界定了“译/翻”“可翻不可翻/可译不可译”“迻译/释译/创译”三组概念,以此作为译文生成的概念;又提出并界定了“归化/洋化/融化”“正译/误译/缺陷翻译”“创造性叛逆/破坏性叛逆”三组概念,以此作为译文评价与译文研究的概念。这两组概念又都涉及“翻译度”这个概念。通过论证这些概念范畴之间的逻辑关系,形成了“译文学”完整的理论体系。又在“译文学关联论”的层面上,阐述了“译文学”与一般翻译学、与译介学、与外国文学、与比较文学等相关学科的关联性,从而确立了“译文学”的学科定位,论述了其独特的学术功能。
许渊冲这样评价自己
“书销中外百余本
诗译英法唯一人”
他也这样勉励后辈
“我可以超过前人
后人也可以超过我”
许老,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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