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小县城还有未来吗？可能真的没有了

我出生在中国北方的一个小县城里，从小我以为县城的几条街就是整个世界，然而走出县城才看到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的广袤。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大城市里，每天工作在60层的高楼，生活在30层的住宅里，偶尔望着窗外的城市，我知道正有无数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涌来。大城市犹如一块磁铁，吸引着源源不断的人流，而这些人大部分都来自农村，来自小县城。

前段时间，有关陕西佛坪县的“撤县风波“一时间沸沸扬扬，这个地处秦岭深处的小县城，如今只有3万户籍居民，一个没有网约车，也没有麦当劳、肯德基的县城，甚至还不如一些高校人数多。围绕佛坪这样的小县城是否撤县，引发了广泛的争论，对佛坪有感情的人都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他们也有众多的理由来维护佛坪的县级行政地位，但是不容否认的却是，佛坪人口的日渐萎缩，产业经济的日益下滑，这个县城正在老去，而人们却无力挽救。如同佛坪这样的县城还有很多。尤其是对于大多数中西部县城来说，未来真的很难。

现在回想起我幼时的玩伴，如今大多已经分散到了全国各地，唯二留下来的，一个是当地的公务员，一个是老师。在一个小县城里，如果你不是公务员，不是事业单位或者国企的员工，那么你很难找到一份“正经“的工作。除了体制内，那么剩下的多是个体经营，要不就是送外卖和力气活，一个月收入难以超过3000元。整个县域经济，有三五家民营企业，三天开工两天歇业，因为都快被电商打垮了；几家超市垄断了人们的衣食；偶尔新开张的KTV才是三五成群年轻人最爱的聚集地。这些县城才是中国的底色。

即便如此，这里依然有很多相关的让人困惑的地方。一是居民普遍收入不高，但是物价和房价绝对不低。或许物价高是因为物流成本的因素，但是平平无奇的小县城竟然房价也能上万，不得不说令人感慨。而这其中的泡沫是不言而喻的，也在进一步把年轻人赶出这里，赶到大城市，同样是价格不菲，为什么要买在小县城，而不是多加点钱去买到大城市呢？

二是工资不高，富豪不少。即便是偏远的小县城，也能看到豪车不时地在街道呼啸而过，和路边买菜的大妈，小吃摊前衣衫褴褛的中年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绝大多数人工资收入微薄的情况下，总有能够一骑绝尘的人。他们似乎与这个小县城格格不入，但是又真真切切地生活在这里。也许这些人早就在大城市有了居所，但是现在依然离不开这里，既是不愿离开，也是离不开。他们掌握了发财的捷径，在这个看上去没什么油水的小县城里赚得盆满钵满。

三是小县城是一个人情关系极为明显的小社会。在这里无论是上学、看病、办事，都极为需要关系，如果有关系能够过得很舒适和惬意，如果没有关系就会发现很不公平和气愤。比如说，被查了酒驾，那么现在是去抽血，还是打电话找人，就是巨大的差别了。这也是一些人明明有了走出去的实力，却依然留恋于此的原因之一。毕竟去往大城市的繁华同时，也会变成那千万分之一的普通人，不再有打个电话就能得到的便利。

每个县城都有几个核心的家族圈子，当年北大博士生冯军旗卧底在一个80万人口的小县城调查两年，理清了这个县城21个家族圈子。这个县城就是他们的蛋糕，他们是分配者。外来的人，或者家族和圈子之外的人可以被分配，但是想要去做分配者，就会莫名其妙地障碍和阻力。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更多的没那么多关系的年轻人，争先恐后地逃离这里。他们期待着更加公平的环境，希望自己的子女可以过上更好更自由的生活。当然也许现实并非如此，大城市的关系圈子更加复杂，也更加高端，作为一个普通人甚至没有机会去接触到。打个比方，当那些人住在十万一平的小区里时，你觉得自己会和他们有交集吗？

站在大城市的角度，我们时常会有一种“哀民生之多艰“的错觉，喜欢用自己的生活和收入去对比他人，然而不同的经济体系下，简单的横向对比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意义。一个小县城，哪怕人口稀少，没有什么产业，这里的人依然有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他们夹在旧式的农业产业和新式的现代化制造业和服务业之间，也许在乡下有几分薄田可以自给自足，县城里做一点小生意真的足够个人，甚至家庭的生存。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这里依然如旧，只是快速上涨的房价，让人困惑，又让人些许内心悸动。

和大城市的日新月异不同，这里最令人惊奇的就是不变。几十年前的房子，横穿过街道的电线，甚至水泥马路上的车辙，全都保存着它们原本的样子。东南沿海的县城，已经和地级市甚至省城连成了一片，这里是中国经济最发达最活跃的地方，然而中西部的县城却逐渐地暗淡。越来越多的高铁开始连接这些逐渐被淡忘的县城，有些县城占据地理优势，希望自己成为大城市的卫星城，有些抓住特产，希望小作物做出大文章。种种努力之下，核心的问题依然没有改变，那就是县城人口越来越少，该怎么办。这是大趋势，城市化不仅是农民变市民，也是小县城居民变成大城市居民。

高考让小地方的孩子走出去了，他们见识了外面，就难以再回来。当优秀的年轻人随着大学、就业越走越多，当县城的街道大白天都人烟稀少，这里未来会越来越没有活力，至少现在还没有看出有什么解决的途径。这里有乡愁，却再也没有让人回归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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