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立新型国际关系典范

孙壮志。

邓浩。

今年是上海合作组织成立20周年。自2001年6月15日成立以来，上合组织积极推动地区合作，成为成员国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地区性合作组织。作为第一个在中国境内成立并以中国城市命名的国际组织，上合组织取得怎样的成就？未来又将向什么方向发展？

近日，南方日报记者对话中国上合组织研究中心执行主任、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所长孙壮志，中国上合组织研究中心秘书长，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亚研究所研究员邓浩，讲述上合组织20年的风雨经历和国际贡献。

●南方日报驻京记者 赵晓娜 王诗堃 实习生 赵慧琳

“上海精神”为国际秩序改革提供方向

南方日报：您怎么看待上合组织20年来的工作？

孙壮志：上合组织是在冷战后诞生的一个区域合作组织，虽然成立只有20年，但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影响力也在不断提升。

首先，上合组织强调结伴不结盟、大小国家一律平等的区域合作机制，建立了一种开放的、透明的、不针对第三方的伙伴关系，并特别强调不会成为军事政治同盟。

第二，无论经济、安全，还是政治、人文，上合组织提出的目标都是根据地区的实际情况，甚至带有一些前瞻性，解决最紧迫的问题，这也是它为何受地区国家欢迎的原因。

第三，上合组织提出了很多新型的合作理念。比如“上海精神”，这是中国总结上海五国经验提出的，是上合组织的灵魂。另外，信息安全观、信息合作观，包括中国领导人提出的命运共同体，都是其秉持的新型合作理念。

第四，上合组织在各个领域的合作同步推进，同时启动了包括元首会、总理会和另外十几个部长的常态化机制，并且有两个常设机构。在机制建设这方面，上合组织这20年取得很大成绩，成员国都是全方位积极参与。

邓浩：20年前，上合组织还是一颗刚刚破土的“幼苗”，经过20年的发展，现在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最明显的一个变化，20年前上合组织有6个成员国，现在已经成为由8个成员国、4个观察员国和6个对话伙伴国组成的大家庭。

从国际影响的角度来看，上合组织也取得了巨大进展。经过成员国在安全领域长达20年的合作，上合组织长期维持了地区的稳定和安全，这是上合组织非常显著、被国际公认的成绩。

不像冷战时期封闭、排他的国际组织，上合组织从建立之初，就坚持对外开放的原则。上合组织还同联合国在内的许多国际和地区组织都建立了联系，树立了新型国际组织的典范。

维护地区安全为发展提供稳定环境

南方日报：近年来，世界多个区域发生战乱，严重威胁国际安全，但上合组织核心区域一直维持了和平稳定状态。这20年来，上合组织在维护地区安全方面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孙壮志：上合组织的合作就是从安全起步的。上合组织的前身上海五国，成立的目的就是要解决该地区冷战时期遗留的一些问题。与此同时，中亚地区当时也面临非传统安全威胁，因此上合组织也开始了反恐执法的合作，是第一个打出反恐旗号的国际组织之一。

因此，上合组织的安全合作具有标志性，一成立就通过了打击三股势力的上海公约，为上合组织的安全合作奠定了非常坚实的发展基础。另外，除了北京秘书处外，上合组织在塔什干开设了地区反恐机构，直接推动成员国之间的情报信息交流，包括建立资料信息库等。

扩员以后，上合组织涉及到的安全议题就更多，在维护地区安全方面发挥了更大作用。但上合组织并不是“东方北约”，上合组织解决的安全问题是针对地区国家共同面临的安全挑战，为维护整体地区稳定作了很大贡献。

邓浩：上合组织保持了核心地区稳定，有自己的秘诀。

上合组织从成立之初就实行了一种新型安全观。不同于过去谋求单方面绝对优势的安全观，新型安全观讲究三不主义——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方，通过合作来实现地区的安全。这种不同于冷战时期的安全观，得到了成员国的认可和接受，是该地区安全合作的理念指引。

另外，中国和俄罗斯是上合组织的“双引擎”。这两个国家不仅是世界大国，还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是地区稳定的坚定后盾，为这个地区的安全合作作出了很多具体的努力，比如中俄共同开展了常态化的联合军事演习。

南方日报：当前，上合组织的经济总量接近20万亿美元，比成立之初扩大了13倍多；对外贸易总额达到6.6万亿美元，比20年前增加了100倍。但各成员国之间的贸易额仅占其外贸总额的5%。您如何评价上合组织在经贸合作方面的作用？

孙壮志：在上合组织内部，成员国之间的经济实力差距太大，对国际市场和国际规则的接受参与程度都有限，这种情况下推进多边经贸合作是比较困难的。因此上合组织根据实际情况，采取了一种多边和双边相结合的方式进行合作。

在上合组织，经济合作确立的首要目标是贸易投资便利化，在经贸部长会议机制下，成立7个工作组，出台多边经贸合作纲要，确定上合组织一些重点领域和项目。但这个纲要是指导性的，约束力并不强，让各国有所选择。

从各成员国的贸易额来看，在外贸总额的占比还不大。不过，上合组织覆盖30亿人口，面积占欧亚大陆一大半，成员国之间的产业、经济存在一定互补性，将来经济合作潜力巨大。

经济合作和人文交流成未来合作重点

南方日报：当今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与世纪疫情同步交织，推动国际安全与世界政治秩序发生深刻变革与调整。站在新起点，未来上合组织将向什么方向发展？中国将在其中发挥怎样的作用？

孙壮志：当前，国际格局出现更加集聚的调整，对全球化带来冲击和挑战。在疫情背景下，上合组织区域的国家面临很大困难，同时该地区的大国博弈升级，使得地缘政治形势复杂性进一步提升，排他主义、疫情的政治化也存在，为上合组织团结合作增加挑战。

另一方面，上合组织也面临着发展机遇。上合组织历来是通过领导人自上而下推动的，但民间对上合组织感受并不深刻。未来上合组织的重点应该放在经济合作和人文交流上，为上合组织发展奠定更好的物质基础和质量基础。

上合组织发展到今天，和中国全方位的贡献不无关系。作为上合组织最大的经济体，未来中国还将在经济和人文交流领域继续发挥作用，但同时又要更多利用市场原则，帮助其他国家走向开放、走向国际。

邓浩：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上合组织成绩有目共睹，但也不可否认地暴露出自身存在的一些问题和短板。

首先，上合组织这个大家庭在扩充后，内部的多样性和差异性更加明显。上合组织决策的两条基本原则——协商一致和不干涉内政，确实从客观上保证了决策公平，但也存在效率不高的问题。各个国家的利益和诉求不一样，要形成一个统一的决策很难。

其次，成员国之间不仅有差异，还有矛盾。比如，中印和印巴之间都有明显的边界问题。印度加入上合组织后，几个大国之间的关系也趋于复杂化，在上合组织的发展目标和前进方向这些重大的问题上，大国之间存在差异。

另外，上合组织所处的内外部环境比较复杂，地区不稳定再加上全球范围内大国之间的博弈加剧，对上合组织的发展有一定影响。但未来5—10年，还是上合组织发展的一个机遇期。

今后，上合组织作为一种新型国际力量，会在维护世界稳定和发展中发挥更大的作用，这也是各国的期盼。中国也已经为上合组织的未来发展提供了中国方案，包括构建上合组织命运共同体，构建“卫生健康共同体”“安全共同体”“发展共同体”“人文共同体”，为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作出更多实践探索。

本栏摄影：南方日报驻京记者 王诗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