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于美国人在市民生活中对结社的运用、关于结社与报刊的关系、一般结社与政治结社的关系
《论美国的民主》
托克维尔 著
董果良 译
商务印书馆;2004-11。
正文约9000多字,读摘要时请注意看上下文,否则容易产生误解。
标题“美国人的结社”为后加,由第二部分的五、六、七章组成。
黑体字为本编标。编录:杨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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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的结社
第二部分 民主对美国人情感的影响
·第五章 关于美国人在市民生活中对结社的运用-p635
·第六章 关于结社与报刊的关系-p641
·第七章 一般结社与政治结社的关系-645
P635
第五章 关于美国人在市民生活中对结社的运用
摘要:
在法国,凡是创办新的事业,都由政府出面;在英国,则由当地的权贵带头;在美国,你会看到人们一定组织社团。-p635
政府当局越是取代社团的地位,私人就越是不想联合,而越要依靠政府当局的援助。-p638
在民主国家,应当代替被身份平等所消灭的个别能人的,正是结社。-p639
只要美国的居民有人提出一个打算向世人推广的思想或意见,他就会立即去寻找同道;而一旦找到了同道,他们就要组织社团。-p639
在民主国家,结社的学问是一门主要学问。其余一切学问的进展,都取于这门学问的进展。-p640
要是人类打算文明下去或走向文明,那就要使结社的艺术随着身份平等的扩大而正比地发展和完善。-p640
正文:
P635
我在这一章里,不想谈人们为了抵御多数的专制和反对王权的侵犯而进行的政治结社。关于政治结社的问题,我已经在另个地方讲过了*。显而易见,如果每个公民随着个人的日益软弱无力和最后不再能单枪匹马地保住自己的自由,并更加无法联合同胞去保护自由,那么,暴政必将随着平等的扩大而加强。在这一章,我只想讲一讲那些在市民生活中自然形成的而全无政治目的的结社。
*见本书上卷第二部分第四章。—译者
见【书摘】托克维尔丨《论美国的民主》- 美国的政治社团
美国存在的政治结社,不过是美国的五花八门的结社中的一种。
美国人不论年龄多大,不论处于什么地位,不论志趣是什么,无不时时在组织社团。在美国,不仅有人人都可以组织的工商团体,而且还有其他成千上万的团体。既有宗教团体,又有道德团体;既有十分认真的团体,又有非常无聊的团体;既有非常一般的团体,又有非常特殊的团体;既有规模庞大的团体,又有规模甚小的团体。为了举行庆典,创办神学院,开设旅店,建立教堂,销售图书,向边远地区派遣教士,美国人都要组织一个团体。他们也用这种办法设立医院、监狱和学校。在想传播某一真理或以示范的办法感化人的时候,他们也要组织一个团体。在法国,凡是创办新的事业,都由政府出面;在英国,则由当地的权贵带头;在美国,你会看到人们一定组织社团。
P636
在美国,我遇到过一些我坦白承认我向来一无所知的社团,并为它们能巧使美国居民动员大多数人的力量共赴一个目标和使人们自动前进的办法赞叹不已。
后来,我到英国去游历*。尽管美国人的一些法律和许多习惯来自英国,但我觉得英国人在运用结社权上,远远不如美国人那样彻底和熟练。
*参看梅耶编《托克维尔旅游英格兰和爱尔兰日记》(英文本),纽黑文、耶鲁,1958年。
美国人干一点小事也要成立一个社团,而英国人则绝对不这样,他们往往是单枪匹马地去做一番大事业。显而易见,英国人只认为结社是强大的行动手段,而美国人则似乎把结社视为采取行动的唯一手段。
因此,世界上最民主的国家,就是我们看到的这个能使全体人民最长于共赴一致希望的目标并把这种新方法用于最多数对象的国家。这是偶然的结果呢?还是结社与平等的必然联系在其中发生了作用呢?
在贵族制社会,大多数群众本身没有什么作为,而少数几个个人却非常强大和富有,他们每个人都能独自做出一番大事业。
贵族制社会里的人,不必为采取行动而联合,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紧密地联合在一起来的。
在这个社会里,每个有钱有权的公民,都象是一个永恒存在和强制成立的社团的首脑,而这个社团的成员则是那些由他驱使去执行他的意图的大众。
反之,在民主国家里,全体公民都是独立的,但又是软弱无力的。他们几乎不能单凭自己的力量去做一番事业,其中的任何人都不能强迫他人来帮助自己。因此,他们如不学会自动地互助,就将全都陷入无能为力的状态。
P637
如果民主国家的人没有权利和志趣为政治目的而结社,那末他们的财富和知识虽然可以长期保全,但他们的独立却要遭到巨大的危险。而如果他们根本没有在日常生活中养成结社的习惯则文明本身就要受到威胁。一个民族,如果它的成员丧失了单凭自己的力量去做一番大事业的能力,而且又没养成共同去做大事业的习惯,那它不久就会回到野蛮状态。
不幸的是,促使民主国家的人民必须结社的社会情况,同时又使他们比其他国家的人民更难于结社。
在贵族当中,只要有几人打算结社,他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办到。由于他们每个人都在社会上拥有很大的势力,所以他们的团体只有少数几个成员就可以了。而在成员的人数很少时,也容易彼此认识,互相了解,建立固定的规章制度。
在民主国家,就难于做到这一点,因为民主国家的社团要想拥有一定的势力,就必须使成员的人数特别多。
我知道,我们的许多当代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们认为,公民越是软弱无力,就越是应当叫政府能干和积极,以使政府能够举办个人不能创办的事业。他们相信并且声称一切困难都能解决。但我认为,他们想错了。
也许政府可以代替美国人的某些巨大的社团,而且在联邦内部已有几个州这样做了。但是,美国人日常依靠社团进行的那些数量甚大而规模却很小的事业,要由哪个政府当局去代替办理呢?
不难预见,人们越来越不能单由自己去生产生活上最常用和最需要的东西的时代,正在来临。因此,政府当局的任务将不断增加,(p638)而政府当局的活动本身又将日益扩大这项任务。政府当局越是取代社团的地位,私人就越是不想联合,而越要依靠政府当局的援助。这个原因和结果将不断循环下去这样下去,凡是一个公民不能独自经营的事业,最后不是全要由公共的行政当局来管理吗?再者,如果土地过度分散下去,分割得无法再分,以致只能由耕作者组织社团来经营时,那末,政府的首脑岂不要挂冠而去扶犁吗?
P638
如果一个民主国家的政府到处都代替社团,那末,这个国家在道德和知识方面出现的危险将不会低于它在工商业方面发生的危险。
人只有在相互作用之下,才能使自己的情感和思想焕然一新才能开阔自己的胸怀,才能发挥自己的才智。
我在前面已经讲过,这样的相互作用,在民主国家几乎等于零*。因此,民主国家要人为地创造这种作用,而能够创造这种作用的,正是结社。
*参看本卷第二部分第二章。—译者
贵族集团的成员接受一种新思想和体会到一种新感情时,差不多都要把这种思想和感情放在自己活动的主要舞台去玩味,并让其余的成员看到自己在这样做,以使这种思想和感情顺利地进入周围人的心里和头脑里。
在民主国家,从属性上来说能够这样做的,只有政府当局。但是,不难看到,政府当局的这种作用经常是不充分的,而且往往是有危险的。
在一个大国,政府之不能只靠自己的力量去维持和改进人们的思想和感情的交流,正如它不能只靠自己的力量去管理一切实业部门一样。(p639)一个政府,只要它试图走出政治活动的范畴而步入这条新道路,它会不知不觉地要实行一种令人难以容忍的暴政,因为政府只会颁布严格的规章制度,只支持它所同意的感情和思想,而且人们总是很难辨别它的这种表示是忠告还是命令。
P639
假如政府认为自己的真正利益在于禁止人们发表意见,那末,情况将会更糟。这时,政府将会一无作为,并由于喜欢酣睡而听任自己迟钝下去。
因此,必须使社会的活动不由政府包办。
在民主国家,应当代替被身份平等所消灭的个别能人的,正是结社。
只要美国的居民有人提出一个打算向世人推广的思想或意见,他就会立即去寻找同道;而一旦找到了同道,他们就要组织社团。社团成立之后,他们就不再是孤立的个人,而是一个远处的人也可以知道和行动将被人们仿效的力量。这个力量能够发表意见,人们也会倾听它的意见。
我最初听到美国有10万人公开宣誓不饮烈性酒时,还以为这是在开玩笑,而不是实在的。我对这些很有节制能力的公民为什么甘愿坐在家里喝白开水,起初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后来,我终于了解到,这10万美国人是惊于他们周围的人酒鬼越来越多,才决心戒酒的。他们的行动宛如一个大人物穿上一身朴素的衣服,以引导一般公民戒除奢华。我相信,如果这10万人是法国的居民,只要他们每个人分别向政府申请,要求政府向王国境内的所有酒馆下令禁酒,就可以了。
我认为,最值得我们重视的,莫过于美国的智力活动和道德方面的结社。美国人的政治结社和实业结社,最容易被我们注意;而其他的结社,则常被我们放过。即使我们看到了其他的结社,我们对它们也不甚理解,因为我国几乎没有类似的结社。但是,我们必须承认,这类结社对于美国人的必要性,并不亚于政治结社和实业结社,甚或过之。
P640
在民主国家,结社的学问是一门主要学问。其余一切学问的进展,都取于这门学问的进展。
在规制人类社会的一切法则中,有一条法则似乎是最正确和最明晰的。这便是:要是人类打算文明下去或走向文明,那就要使结社的艺术随着身份平等的扩大而正比地发展和完善。
P641
第六章 关于结社与报刊的关系*
*参看拉斯基:《美国的民主》,第615页及以下几页A·麦克朗·李:《美国的日报:一种社会手段的发展》,纽约,1937年;莫特《美国报刊:美国报业二百五十年史(1690-1910)》,纽约,1941年。—法文版偏者
摘要:
如果认为报刊的作用只在于维护自由,那未免降低了它的作用。报刊还能维护文明。-p641
他们必须找到一个使他们不用见面就能彼此交谈,不用开会就能得出一致意见的手段。这个手段就是报刊。因此,没有一个民主的社团是能够离开报刊的。-p642
美国每日出版的报刊所以种数甚多,是因为美国人既享有广泛的全国性自由,又享有各式各样的地方性自由。-p643
这个社团的宗旨可高可低,它的范围可宽可狭,它的人数可多可少。但是,只要有一种报纸在继续出版,就证明一个社团至少已以萌芽的形式存在于人们的思想之中。-p644
身份越是平等,个人的力量就越要薄弱,人们就越容易随大溜和越难独自坚持被多数人所反对的意见。-p644
报刊的影响力必随人们日益平等而逐渐增强。-p644
正文:
P641
当人们之间不再有巩固的和永久的联系时,除非说服每个必要的协作者,叫他们相信自己的个人利益在要求他们将自己的力量与其他一切人的力量自愿地联合起来,是无法使许多人携起手来共同行动的。
只有利用报纸,才能经常地和顺利地做到这一点。只有报纸,才能在同一时间将同一思想灌注于无数人的脑海。
一份报纸就象一位不请自来的顾问,它每天可向你扼要地报道国家大事而又不致扰乱你的私事。
因此,随着人们日益趋于平等和个人主义逐渐强烈,报刊也便日益成为不可缺少的东西。如果认为报刊的作用只在于维护自由,那未免降低了它的作用。报刊还能维护文明。
我不否认,在民主国家,报刊往往引导公民去共同进行一些非常欠妥的活动。但是,如果没有报刊,就几乎不能有共同的行动。因此,报刊带来的害处远远小于它的战功。
报纸的功用不仅在于向大多数人提出共同的计划,而且还在于向他们提供所拟计划的共同执行办法。
贵族制国家的一些主要公民互相都很熟悉;他们如果想把自己的力量联合起来,只要吸引一批人追随他们,就能共同前进。
P642
反之,在民主国家,往往是大多数人希望联合和需要联合,但是办不到,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微不足道,分散于各地,互不认识,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志同道合者。但是,有了报纸,就使他们当中的每个人可以知道他人在同一时期,但却是分别地产生的想法和感受。于是,大家马上便会驱向这一曙光,而长期以来一直在黑暗中寻找的彼此不知对方在何处的志同道合者,也终于会合而团结在一起了。
报纸使他们结合起来了,但为了使结合不散,他们继续需要报纸。
在民主国家,一个社团要想有力量,就必须人多。而由于成员的人数太多,所以他们只能分散在广大的地区,每个人仍然要留在原来的地方,去过他们的那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为成千上万的小事而操劳。因此,他们必须找到一个使他们不用见面就能彼此交谈,不用开会就能得出一致意见的手段。这个手段就是报刊。因此,没有一个民主的社团是能够离开报刊的。
由此可见,在社团和报刊之间,存在着一种必然的联系:报刊在制造社团,社团也在制造报刊。如果说社团的数目必将随着身份的日益平等而增加的说法是真理,那末,认为报刊的种数也将随着社团的数目增加而增加的意见,也不能说是不正确的。
因此,美国也就成了世界上社团和报刊都最多的国家。
报刊的种数与社团的数目之间的这种关系,又使我们发现期刊的发行情况与行政的组织形式之间的另一种关系,并知道报刊的种数在民主国家是与行政集权的程度成反比的,即行政越集权报刊越少,越不集权报刊越多。这是因为在民主国家,人民不会象在贵族制国家那样将地方权力委托给几个主要公民去执行。民主国家要取消这样的权力,而由当地的绝大多数人去行使。这些人可依法组织一个握有实权的常设机构(p643),以管理本地的行政事务。于是,他们就需要一份报纸,使他们每天都能知道本地发生的小事和了解全国发生了什么大事。地方权力机构越多,依法行使地方权力的人也就越多;而越是需要随时知道本地和全国的事情,就越需要更多的报刊。
P643
美国报刊种数之所以多得惊人,来因于行政权的过于分散甚于政治的广泛自由和出版的绝对自由。假如美国的全体居民都是选民,而它又只实行由选民选举全国的立法机构的办法,那末,美国只要不多几份报纸就可以了,因为在这种条件下,选民们只能有少数几次非常重要的共同行动机会。但是在美国,除了全国性的大型集会以外,法律还规定在选举地方(州)、城镇、甚至乡村的行政官员时进行小型的集会。立法者就是这样使每个美国公民不得不经常同其他同胞协力去进行共同事业的,而每个美国公民要想知道其他公民的所作所为,就得看报读杂志。
我认为,一个民主国家①如无全国性的议会,而有许多地方性权力机关,它的报刊种数最后一定超过实行行政集权并经选举产生全国性立法机构的另一个民主国家。在我看来,美国每日出版的报刊所以种数甚多,是因为美国人既享有广泛的全国性自由,又享有各式各样的地方性自由。
①我说的是一个“民主国家”。在一个贵族制国家,可以使行政大大分权不必发行报刊,因为它的地方权力机关是由少数几个人掌握的,这几个人虽然各自为政,但他们彼此熟悉,而且能够容易见面和互相听取对方的意见。
在法国和英国,人们普遍认为,只要取消目前对报刊的课税报刊的种数就会无限增加。这未免把免税的效果夸大了。报刊种数的增加不仅与销路好坏有关,而且与绝大多数人是否需要互通信息和共同行动有关。
P644
我也同样认为,日报影响力之所以日益增加,主要的不是由于人们经常提到的原因,而是由于一些最普遍的原因。
一种报刊,只有反映某些多数人的共同思想和情感,才能存在下去。因此,一种报刊经常是它的长期读户所在社团的代言人。
这个社团的宗旨可高可低,它的范围可宽可狭,它的人数可多可少。但是,只要有一种报纸在继续出版,就证明一个社团至少已以萌芽的形式存在于人们的思想之中。
说到这里,我们要作最后一次反思,以结束本章。
身份越是平等,个人的力量就越要薄弱,人们就越容易随大溜和越难独自坚持被多数人所反对的意见。
一种报刊就代表一个社团。可以说:报纸是以全体读者的名义向每一位读者发言,而且读者个人的能力越弱,它越容易吸引读者。
因此,报刊的影响力必随人们日益平等而逐渐增强。
P645
第七章 一般结社与政治结社的关系
摘要:
凡是不准政治结社的国家,一般结社也极少。-p645
在私人生活中,一个共同的利益自然而然地引起一大群人去采取共同行动的情况极少;只有掌握了共同行动的技巧,才能去进行这种行动。-p646
在参加这样的结社后不久,他们就会知道在这样一大群人中应当遵守什么秩序和采取什么步骤,才能使他们步调一致地和首尾一贯地奔向共同的目标。-p646
他们最终可以发现结社是人们为了实现自己所追求的各种目的的通用方式,甚至可以说是唯一方式。-p647
如果某些结社被查禁,而另些结社仍被允许存在,则很难预卜继续存在下来的结社何日不被查禁。-p647
但是,只允许他们可以在小事上结社的时候,他们的结社热情和才干都会消失。-p648
政治方面的结社自由并不会给社会的安定带来人们所想象的那样大危险,甚至在使国家出现一段动荡时期之后,还能使国家巩固。-p648
当你想到美国有不可胜数的实业在被人们共同经营,看到美国人到处都在孜孜不倦地推行某些宏伟的计划,而这些计划遇到一场小革命也会前功尽弃的时候,你又会不难理解如此多忙的人们为什么没有给国家制造麻烦和没有破坏他们都受益的社会安定。-p649
美国人正是由于享有一种带有危险性的自由,才学会了可以尽量减轻自由所带来的危害的方法。-p649
正文:
P645
世界上只有一个国家能使人们每天行使政治结社的无限自由。在世界上,也只有这个国家能使公民们想到在社会生活中不断行使结社权,并由此得到文明所能提供的一切好处。
凡是不准政治结社的国家,一般结社也极少。
决不能轻言这是偶然的结果,而应当断言在这两种结社之间存在着一种固有的而且可能是必然的关系。
由于偶然的原因,几个人可能在某一事业上有共同的利害关系。比如,他们可能都要去办一种商业,或者都要去经营一种工业。于是,他们相会了和合作了,并逐渐认识到结社的好处。
共办这种小事情的次数越多,人们就会在不知不觉之中越来越获得共办大事业的能力。因此,一般结社有助于政治结社。但是,另一方面,政治结社又能使一般结社得到长足发展和惊人完善。*
*参看奥迪加德和赫尔姆斯合著:《政治动力学研究》,第2版,纽约,1947年。特别是应当阅读该书第770页及以下几页。—法文版编者
在私人生活中,严格说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够满足自己的要求。但在政治生活中,他就不会这样认为。因此,当人民参与公共生活的时候,任何一个公民每天都要在脑际浮现结社的思想和愿望:即使对采取共同行动本来有些反感,但为了党派的利益也得学会采取共同行动。
因此,政治生活把结社的爱好和习惯一般化了,也就是使一些向来不过问政治而总是愿意单独行动的人,希望联合和学会结社的技巧了。
P646
政治不但在创造大量的社团,而且在制造规模巨大的社团。
在私人生活中,一个共同的利益自然而然地引起一大群人去采取共同行动的情况极少;只有掌握了共同行动的技巧,才能去进行这种行动。
在政治方面,结社的机会随时都可以从政治生活中找到。但是,结社的重要作用只能在规模巨大的社团中表现出来。个人力量薄弱的市民,不会一开始就对联合起来可以产生力量有明确的概念;而要使他们明白这一点,就得向他们示范。但是,在为一个共同的目的而结社时,人数越多才越容易起示范作用。比如说,一千人联合起来可能使他们看不到利益,而如果人数达到一万就可能看到。在政治方面,人们联合起来可以做大事,而重大事情方面的结社所带来的好处,又会经过实践使人们知道在小事情上互助也有益处。
政治结社可以同时将许多人拉到自己方面来,使他们摆脱原来因年龄、思想、贫富而造成的隔离状态,进而发生相互往来和接触。他们只要相会过一次,就会设法再次相会。
在大部分的一般结社中,人们都是拿出自己的一部分财产去参加。比如,所有的工业公司和商业公司就是如此。当人们尚未充分了解结社的方法和不知道结社的基本原则时,叫他们开始以结社的方式进行合作,他们未免要为自己付出的重大代价而担心。因此,他们宁愿放弃可以导致成功的有力手段,而不肯甘冒合作将会带来的风险。但是,叫他们参加在他们看来没有危险的政治结社,他们就不会犹豫不决,因为他们没有拿金钱去冒险。但是,在参加这样的结社后不久,他们就会知道在这样一大群人中应当遵守什么秩序和采取什么步骤,(p647)才能使他们步调一致地和首尾一贯地奔向共同的目标。他们要在这个政治社团里学会使自己的意志服从全体的意志,使个人的努力配合共同的行动。这些事情,无论是在一般结社,还是在政治结社,都是每个成员所必须知道的。
P647
因此,可以把政治结社看作是开办一所免费的大学,每个公民都可以到那里去学习结社的一般原理。
虽然政治结社不能直接有助于一般结社的发展,但若前者被查禁,后者也会受害。
当公民只能在极少数情况下结社时,他们会把这种结社视为特殊的和例外的办法,所以也不会把它放在心上。
但是,在准许公民在一切事情上均可自由结社时,他们最终可以发现结社是人们为了实现自己所追求的各种目的的通用方式,甚至可以说是唯一方式。只要出现一种新的需要,人们就会立即想到结社。于是,结社的技巧就成为我在前面所说的基本知识。所有的人都要学习它,而且都要应用它。
如果某些结社被查禁,而另些结社仍被允许存在,则很难预卜继续存在下来的结社何日不被查禁。在这种迟疑不决的情况下,人们将会对一切结社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同时社会上将会出现一种舆论,导致人们认为不管是什么结社,都是一种胡作非为和甚至是非法的活动。①
①当行政当局可以肆意查禁或准许结社活动时,情况尤其如此。
如果立法部门制定法律,规定哪些结社为非法,违者将受到法律制裁,则弊端可以少得多,因为在有法律明文规定的条件下每个公民在行动之前可以知道自己行为的后果,即自己可以象一个法官那样事先进行判决,避免参加被禁止的结社,而努力去进行法律所准许的结社活动,正是因为如此,所有的自由国家也就总是承认结社权是可以受限制的。但是,如果立法机构指定由某人负责事先判断哪些结社是危险的有益的,并允许此人可以任意将一切结社消灭于萌芽状态或让它们继续生成,那么,任何人都无法事先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可以结社和在什么情况下应当远之,而结社的精神亦将完全枯萎。前一种法制只禁止某些结社,后一种法制则针对整个社会,使全社会受害。我认为,一个讲法制的政府应当采取前者而任何政府均无权实行后者。
因此,如果以为结社的精神只在某一点上受到限制后不会影响它在其他方面继续发展,或者以为只要准许人们在某些事情上可以进行共同行动,(p648)他们就会迫不及待地开始试图进行共同活动,那都是空想。当公民们在一切事情上都有结社的能力和习惯时,他们无论在小事上,还是在大事上,都会自愿地结合起来。但是,只允许他们可以在小事上结社的时候,他们的结社热情和才干都会消失。你准许他们在商业上可以完全自由联合,你也不会达到目的;你让他们行使已经给予他们的权力,他们也会不屑一顾;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去劝他们不要组织查禁的结社以后,你又会吃惊地发现你不能说服他们去成立法律准许的社团。
P648
我并不是说一个禁止政治结社的国家就不可能有一般结社,因为人生活在社会里不能不委身于某些共同的事业。但是,我坚决认为,在这样的国家里,一般结社也总是为数不多,它们缺乏想象力和没有熟练的运营能力。它们没有宏伟的计划或有而难以实现。
由此我自然想到,政治方面的结社自由并不会给社会的安定带来人们所想象的那样大危险,甚至在使国家出现一段动荡时期之后,还能使国家巩固。
在民主国家,政治社团可以说是一些企图统治国家的强大个体。因此,现今的各国政府视政治社团犹如中世纪的国王视其国内的大诸侯,从本能上就对政治社团有一种恐怖感,一有机会就打击它们。
反之,各国政府却对一般社团持有天生的好感,因为它们不难发现,一般社团不是指导公民去关心国家大事,而是把公民的注意力从这方面拉走,(p649)使公民逐渐埋头于自己的全靠国家安定才能实现的活动,从而可以阻止公民发动革命。但是,当今的各国政府并没有注意到,政治结社可以使一般结社发展和加强活动,所以它们在防止了一种危险的弊端的同时,却丧失了一种可以有效地矫正弊端的手段。当你看到美国人为了鼓吹一种政治见解,推捧一位政治家参加政府,或由另一位政治家手里夺取权力而每天都可以自由结社的时候,你会难于理解如此独立不羁的一群人怎么没有恣意妄为。
P649
但是,另一方面,当你想到美国有不可胜数的实业在被人们共同经营,看到美国人到处都在孜孜不倦地推行某些宏伟的计划,而这些计划遇到一场小革命也会前功尽弃的时候,你又会不难理解如此多忙的人们为什么没有给国家制造麻烦和没有破坏他们都受益的社会安定。
我们能够面对这些事实进行孤立观察,而不去寻找其间的内在联系吗?使美国人逐日形成不问地位、思想和年龄而结社的普遍爱好和养成利用结社的习惯的,正是政治结社。通过政治结社,他们可以多数人彼此相识,交换意见,倾听对方的意见,共同去做各种事业。随后,他们又把由此获得的观念带到日常生活中去,并在各个方面加以运用。因此,美国人正是由于享有一种带有危险性的自由,才学会了可以尽量减轻自由所带来的危害的方法。
如果我们只选一个民族的某个历史时期来考察,则不难证明政治结社是使国家动乱和实业瘫痪的因素。但是,我们就这个民族的整个历史来考察,或许容易证明政治方面的结社自由不但有利于公民的福,甚至有利于他们的安宁。
我在本书的上卷说过:“政治结社的无限自由,又与出版自由不尽相同:前者的必要性不如后者,而其危险性却大于后者。一个国家能够把结社自由限制起来,(p650)并使其永远处于国家的控制之下;但是,国家为使结社自由存在,有时也需要些手腕。”在隔了几段以后,我又说:“不能否认,政治方面结社的无限自由,是一切自由当中最后获得人民支持的自由。即使说这种自由没有使人民陷入无政府状态,也可以说它每时每刻都在使人民接近这种状态。”*
*见本书上卷第二部分第四章第215-217页。—译者
见【书摘】托克维尔丨《论美国的民主》- 美国的政治社团
P650
因此,我认为一个国家永远不会让公民享有政治结社的无限权利;我甚至怀疑,在任何国家,在任何时代,不对结社自由加以限制是明智之举。
有人说,不把结社权限制在狭小的范围内,国家就无法保持内部的安定,没有希望维护法律的尊严,建立不起持久的政府。毫无疑问,内部的安定,法律的尊严,持久的政府,都是极为珍贵的。而且我认为,一个民族为了得到和保持这些珍贵的东西,也得自愿给自己暂时带上沉重的枷锁。但是,如果一个民族清楚地知道它为获得这些珍贵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就更好了。
为了拯救一个人的生命,锯掉他一支胳臂,这是我可以理解的。但是,我决不敢担保他在断臂之后仍会象以前那样灵活。
作者简介
阿历克西·德·托克维尔(Alexis-Charles-Henri Clérel de Tocqueville),1805.7.29—1859.4.16,法国历史学家、政治家,社会学(政治社会学)的奠基人。出身贵族世家,历经法兰西第一帝国、波旁王朝、七月王朝、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法兰西第二帝国五个朝代。前期热心政治,1838年出任众议院议员,1848年二月革命后参与制定第二共和国宪法,1849年一度出任外交部长。1851年路易-拿破仑·波拿巴建立第二帝国,托克维尔因反对他称帝而被捕,获释后对政治日益失望,从政治舞台上逐渐淡出,主要从事历史研究,直至1859年病逝。主要代表作有《论美国的民主》《旧制度与大革命》。【百度百科】
译者简介
董果良,翻译家,吉林省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资深研究员。
译有《论美国的民主》、《托克维尔回忆录》、《日本政治史》、《圣西门选集》、《绝代女王:克莉奥帕特拉》、《1900-1901年俄国在华军事行动资料》等。【百度百科】
目 录(略)
见上文
本期专题 —— 社群(社团)
以上仅供参考,谢谢!
但他赐更多的恩典,所以经上说: 神阻挡骄傲的人,赐恩给谦卑的人。(雅各书 4:6 和合本)
But he gives us more grace. That is why Scripture says: “God opposes the proud but shows favor to the humble.”(James 4:6 NIV)
IN CHR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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