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党100周年】回看建党前的百年历史（外传）陶澍

茅海建先生在《天朝的崩溃》一书中说道，在道光帝采纳禁烟派的意见实施严苛的禁烟政策时，他能依仗的能臣共有四人：

一是林则徐，这也是道光帝最终选用的大臣；一是琦善，当时他在天津负责查禁烟土，后来被派去取代林则徐在两广的职务；一是伊里布，后来同耆英一同前往广州取代琦善，此前他在鸦片战争时负责浙江一带的防务。

而剩下的一位能臣，便是陶澍。

我们之前在讲述海运的时候便讨论过此人，在介绍曹振镛的时候亦再次提起。翻开史书，我们可以看到此人的一生都写满了漕运，从嘉庆七年中进士开始，他便“疏劾吏部重签，河工冒滥”，直至他晚年在淮南推行票盐时“已病风痺，未竟其施”。史书评价他：“治水利、漕运、盐政，垂百年之利，为屏为翰，庶无媿（同愧）焉。”

在探讨清代历史时，很多人都认为漕运是清代政治的一个缩影。那么，陶澍便是这诸河交错之处的一股清流。

嘉道年间，皇帝虽然有心整治吏治，但并无实际效果，漕运的腐败风气一日比一日严重。

“今之有辖于漕者，自上及六下，有不取常例于运军者乎？运军之常例，有丝毫不出于斯民之膏血者乎？”

那些负责催运的官员，仿佛催命鬼一样对船队疯狂催促，但是一旦收了舵丁的“好处”，便可以让船只随便停留，不加多管。领航的官员横行霸道，擅闯沿河渔民的渔区。负责开闸放水的工人也要收取“浮费”。

而粮头也以“担心船员领完了饷银，便中途逃走不干”为由，克扣旗丁工钱。而胆大的旗丁便也只好把矛头指向了那些交粮的百姓……

为此，陶澍特地写下了《巡漕告示》，援引皇上谕旨为自己作背书：

“旗丁应领行月、赠五等米，饬令概兑本色，另贮一舱，免致影射混。如尚有每船折米百石之事，即当查拿严办。至向来旗丁沿途浮费，前已通行饬禁，设有不遵，仍照旧需索，准尔等指名首告。且该州县本有津贴银两，现已令该省督抚量加调剂。是尔等浮费既除，运费又足，倘有仍前借口，横索帮规，必当查拿究办。”

陶澍在监督漕运的过程中，对沿河的情况亦做了许多调查，治河方面他也颇有见解。

“至治河之费，每年修筑，实属不貲。然京师百万生灵，皆仰给于东南。治河即所以治漕，是亦断不可少之工也。”

“江浙为漕务最多之地，而镇江又为江浙运道咽喉，尤宜慎重，未可以目前尚属畅顺即忘远虑。”

“查河臣黎世序于镇江府任内，曾经捐建三闸，但湖底未深，水难存蓄，能灌田而不能济运。计下练湖周围四十里，若得挑浚，使水有所潴，遇潮枯时，湖水开放一寸，运河即可增长一尺。不特丹阳无虑，并可以接济丹徒之上矣。”

但是，陶澍也深深地感觉到，如果只是自己加强监管，那么未来继任的官员如有贪污腐败之象，则漕运的状况又将回到从前。运河虽然只需勤加治理、防患于未然便不会淤塞，但每年的开销实属巨大。

更何况，运河范围宽广，总会有自己无法监管到的地方。

他将眼光望向了海运。

海运的优点比运河漕运要多得多，首先海面宽广平齐，可以大规模行船，同时等高的海面也避免了“浮费”等私收费用的现象，行船速度大为提升。而且，海面的整体风向会随季节而变化。待到秋冬之时，海面多以西北风为主，不利于北上运粮，是以各路牛鬼蛇神便没有办法找借口停留在海港夹带私货。

可陶澍遇到的主上是光绪帝。

光绪帝是著名的“守成之君”，遇到了这么好的新办法，当然是选择祖宗之法不可弃。

但世事总有变化。

1824年冬，黄河淤塞，连带着1825年的大运河也淤塞起来，船只难以航行。面对此等局面，道光帝只好服软：

“从前海运之说，历据臣工条议，有谓可以试行者，亦有谓断不可行者，迄无定见。果系河流顺轨，漕船自可照常由内河行走，如必欲舍河运之成规，轻冒洪波之钜险，一切更张旧制，固属势所不能。然漕粮为天庾正供，所关非细，设将来运道竟至淤滞，各帮船因而迟误，该督抚等身任地方，岂有束手无策，不为设法运京之理，自应未雨绸缪，另筹妥办。”

此前在漕运上颇有见地，又曾经提倡过海运的陶澍自然要担此重任。

“澍毅然以身任，奏请苏、松、常、镇、太五府州漕粮百六十余万石归海运，亲赴上海，筹雇商船，体恤商艰，群情踊跃。”

在这场海运试办当中，陶澍提拔了大量贤臣，比如林则徐、魏源等后来逐渐让中国睁开眼的人才。

陶澍对海运的试办可谓是尽心尽力，他本以为这场试办如果能够出色地完成，那么日后便可以逐渐地将漕运的重心转移，成为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可他没有想到，道光帝毕竟是一位守成之君，当运河彻底疏通之后，海运立即停摆，国家一如往常。

陶澍只好继续他整顿漕弊的工作，他将目光进一步放到了漕盐之上，他大力改革盐法，降低盐价，破除大家族对盐商的垄断，要求各盐商凭票卖盐。这一举措被称为“淮北票盐”，使得两淮地区原本已经瘫痪的盐政重新焕发生机。

“春殿从容语，廿载佳山，印心室在。大江流日夜，八州子弟，翘首公归。”

这是陶澍在回家省墓时，当地知县邀请本县渌江书院的山长左宗棠为陶澍题写的楹联。“印心室”便是陶澍的书屋，“大江流日夜”恰恰点中了陶澍的工作。这幅楹联恰恰体现了当地百姓对这位两江总督的爱戴。

两年以后，陶澍在推行改革淮南盐政时逝世。后世百姓为了纪念他，创作了花鼓戏《陶澍下江南》。

但他的努力不会白费，在不久的未来，朝廷依然会想起海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