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俄外长冰岛会晤，相互试探还是释放信号？

东方智库、东南大学国际战略智库首席研究员 周远

当地时间5月19日，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和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在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举行了会晤。虽然此次会晤是在北极理事会部长级会议期间举行的，并非专门安排，但因这是拜登入主白宫以来美俄外长的首次面对面接触，加之近年来包括拜登执政以来美俄关系的风风雨雨，美俄外长的此次会晤相当引人注目，并且是有实际内容的。

图片说明：5月19日，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左）和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在冰岛雷克雅未克举行会晤。（新华社发，冰岛外交部供图）

双方承诺继续会谈讨论

对于美俄外长的会晤，美国和俄罗斯舆论事先都有过猜测和议论，甚至有些议论认为双方见不成，但最终布林肯和拉夫罗夫还是见面了。这本身就是美俄关系的一种体现，抑或双方某种姿态和愿望的表示。

据报道，布林肯与拉夫罗夫谈了约两个小时，这个时间显然也是不短的。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玛丽亚·扎哈罗娃在脸书上发布照片和文字说明，她称美俄外长的会面具有建设性并且“比预计的时间长一些”。

双方究竟谈了什么、谈的怎样，美俄双方都有一些公开的说法。从一些报道看，似乎双方的分歧远大于共识，彼此的互相指责远多于合作的表示，但这些报道者均非当事人。据俄媒报道，拉夫罗夫在会谈后也称会谈是建设性的。既然是建设性的，则意味着此次会晤即便有激烈的交锋较量，但不仅没有谈崩，而且是达成了某些共识的。美国国务院发布的消息称，“（布林肯）国务卿和（拉夫罗夫）外长承诺继续进行讨论”。

布林肯和拉夫罗夫都是各自总统高度信任的得力助手，彼此对美俄关系的历史和现实都很清楚，因此他们深知该谈什么，不该谈什么，尤其很明白双方直接接触和会谈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美俄互有需要

可以说，美俄外长的此次会晤是一种互有需要。首先，这是为有可能在下月举行的美俄首脑会晤作具体铺垫。举行美俄首脑会晤是拜登上任后首先提议的，虽然迄今俄方没有明确表态同意，但也没有拒绝。因此，即使在4月份因乌克兰顿巴斯地区局势高度紧张、美国公开力挺俄罗斯反对派头目纳瓦利内，以及美俄互相进行制裁的关系恶劣情况下，双方仍继续保持了接触，这无疑表明美俄领导人都不想让美俄关系走入对抗紧张的极端。从报道看，对于美俄首脑会晤，华盛顿表现出了高度重视和期待。

克里姆林宫发言人5月20日表示，虽然俄罗斯总统普京尚未决定是否将与美国总统拜登举行峰会，但拉夫罗夫和布林肯19日在冰岛举行的会谈是一个“积极信号”。

华盛顿对需要改善和发展美俄关系的表述既有直截了当的，也有比较隐晦的，而且时常说些自相矛盾的话，做出一些先后矛盾的事。但种种迹象表明，拜登政府有关美国对俄强硬的一系列言行，也许多半是出于国内政治需要而故意而为之，并非其全部和真实的对俄心态和目的。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今年4月16日表示，俄美元首对构建双边关系既有共识，也有分歧。俄罗斯总统普京始终坚定认为，有必要缓和俄美关系，在双边关系正常化的基础上构建双边关系。

美俄矛盾深刻

毋庸置疑，美俄之间是存在大量矛盾的，而且彼此的矛盾是深刻的、根本性的，无论过去还是现在，美俄都不可能真正缓和关系，更无可能进行实质性的合作。因此，布林肯在同拉夫罗夫会谈时，首先就坦承“我们之间存在分歧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美国国务院的公告称，布林肯在会谈中重申，“拜登总统决心保护美国公民，坚决捍卫美国利益，以应对俄罗斯损害我们或我们盟友的行动。国务卿明确表示，俄罗斯应该释放美国公民保罗·惠兰和特雷弗·里德，这样他们就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布林肯国务卿对俄罗斯继续在乌克兰境内和附近进行军事部署、对美国之音和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采取行动、对阿列克谢·纳瓦利内的健康状况以及对反对派组织的镇压等问题表示深切关注”。

布林肯再次咄咄逼人

布林肯这位国务卿总是那么不讲基本的外交礼节，入座就咄咄逼人地从美国立场出发大放厥词。布林肯这番强硬的表态，实际是试图为即将举行的美俄首脑会晤直接试探俄方态度，并为拜登在美俄首脑会议上的立场态度先定调。

但拉夫罗夫是外交经验十分丰富且态度也很强硬的俄罗斯首席外交官，自然不会吃布林肯这一套。据俄媒报道，拉夫罗夫对布林肯的说法予以了反驳，强调俄美之间双方存在“严重分歧”。

图片说明：5月19日，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左一）和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右一）在冰岛雷克雅未克举行会晤。（新华社发，冰岛外交部供图）

耐人寻味的是，在美俄外长会晤的次日，普京总统在卫国战争胜利纪念日庆祝活动组委会的会议上强硬表示，俄罗斯将对侵犯本国领土的企图作出严厉回应。这位硬汉强调，“谁都想咬我们一口，但他们要知道，我们会敲掉他们的牙齿，让他们不能咬人，而这一关键是发展武装部队”。普京说，“一个国家一旦变得更强大，它的对手就会立即找到试图限制其发展的理由。无论我们做什么，无论我们多么努力满足那些试图遏制我们的人的胃口，威慑仍然会继续下去，因为我们的许多对手，我们就这样叫他们吧，根本不需要像俄罗斯这样的国家，但是我们大家需要它，我们的人民需要它”。

普京强力发声有底气

普京表示，“在所有核大国中，我们拥有最先进的核威慑力量。这一点可以确定。我们拥有了新型战略武器——‘先锋’高超音速洲际滑翔导弹。其他国家都还没有，但我们有高超音速武器，且正在发展当中”。普京这番强硬的讲话，被媒体解读为既是莫斯科有明确针对性的回应和警告，也是克里姆林宫对即将举行的美俄首脑会晤的自定调和反定调，意在让华盛顿趁早抛弃幻想，少对俄罗斯进行话里有话的威胁恐吓。

普京和俄罗斯对美国的本质、意图和花招都是看得很明白的，因此既不吃华盛顿不断发出的“如果俄罗斯对美国的伙伴和盟友采取进攻性行动，美国将做出回应”的威胁这一套，也不会被华盛顿胡萝卜一般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从拜登执政以来的对俄言行姿态看，华盛顿显然是在对俄罗斯玩弄胡萝卜加大棒的花招。总体上，拜登政府是在处心积虑地拉拢俄罗斯，以对付美国认为更重要和更直接的竞争对手。

在华盛顿看来，虽然俄罗斯很强硬，美国也早在国家安全战略和防务战略报告中将俄罗斯列为美国的主要对手之一，但美国政府、国会、五角大楼实际并没有把俄罗斯当成美国的真正对手和最害怕的对手，美国的政治和战略精英们认为目前俄罗斯虽然是世界政治、外交和军事大国，但经济单一，国力薄弱，困难重重，在民用高新科技、先导产业和新经济和数字贸易等方面，远不是美国的竞争对手。

华盛顿玩弄花招

华盛顿的算盘是不断地给俄罗斯施加一些压力，包括怂恿、策动俄罗斯国内的反对派不断发起行动，拉拢俄罗斯的一些周边国家反俄，给俄罗斯一些颜色瞧瞧，迫使俄罗斯做出妥协让步，至少不与美国作对，以便美国集中力量对付主要对手。同时，华盛顿又设法给一些小恩小惠，设法拉拢俄罗斯，以减缓和化解莫斯科对美国构筑国际战略同盟的抵制和反对。这种手法在特朗普当政时期特别是后期玩弄过，拜登上任后则有过之而无不及。

尽管拜登过去一直都是美国反俄的主要人物之一，对俄罗斯有着顽固不化的政治和意识形态偏见，对俄罗斯力主遏制打压，但在国际局势发生深刻变化、美中关系严重倒退恶化和美国国际、地区战略发生重大调整的新形势下，拜登上任伊始就立足于拉拢俄罗斯，早早地就与普京通了电话，而且迅速与俄罗斯达成共识，双方延长《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

之后，拜登又多次对俄罗斯示好，并在公开支持俄罗斯反对派人士纳瓦利内、支持乌克兰对抗俄罗斯并对俄罗斯实行新一轮制裁时，都暗示了自己这样做属于迫不得已而为之，暗示俄罗斯只要接受美方的条件，华盛顿将会放松对俄制裁政策，但莫斯科显然没有理睬美方的这些花言巧语。在冷战之后已经吃够了美国苦头的俄罗斯，早已领教了美国的一套又一套假惺惺，识破了美方的阴谋诡计。华盛顿企图对普京和普京领导下的俄罗斯玩弄“胡萝卜加大棒”和“大棒加胡萝卜”的两面手法是玩不转的。

资料图片：雷克雅未克港。（新华社记者 璩静 摄）

美国迂回对俄示好

但华盛顿并不死心。舆论注意到，在美俄外长会晤之际，美国国务院突然宣布，一方面将俄罗斯一家天然气管道的母公司及其首席执行官列为应制裁对象，但同时宣布免除对其的相关处罚，从而为俄罗斯与德国完成““北溪-2””天然气合作项目扫清了障碍。

“北溪-2”项目一直都是美国的眼中钉，美国出于自身能源利益和防范俄罗斯利用该项目进入德国等西欧国家，保护乌克兰等伙伴国的利益出发，一直都对该项目打压遏制，并严厉制裁，致使多家公司被迫退出，全长764英里长的管道在尚余10%最后工程的情况下被迫中断。此次美国主动对德国软化态度并对在瑞士注册的俄罗斯企业Nord Stream 2 AG及其首席执行官马蒂亚斯·瓦尔尼希（Matthias Warnig）网开一面，让德国和俄罗斯都松了一口气，华盛顿显然是在“故意送出一份大礼”。这样既拉拢了德国，又迂回地向俄罗斯进行了示好。德国迅即表态感谢，德国副总理表示将利用该机会与华盛顿就一系列问题进行很好的合作，加强彼此的盟友关系。莫斯科虽然没有公开发声，但也显然心中有数。在经贸和能源方面，美国对俄罗斯是掌握一些制约牌的。

华盛顿向莫斯科示好，除了美国的主要战略目标外，还有其他方面现实和长远需要。布林肯在与拉夫罗夫会谈中表示，拜登政府希望与俄罗斯建立“可预测的、稳定的”关系，双方可以在有共同利益的领域开展合作。美国国务院的公告称，美俄外长“还讨论了两国人民可以从持续和加强的合作中获益的领域，包括阿富汗、战略稳定以及遏制伊朗和朝鲜的核计划”。另外，美方表示美俄在北极地区也有“共同利益，有合作的重要性”。

美俄关系错综复杂

而拉夫罗夫则表示，俄美双方虽存在“严重分歧”，但希望与美国在共同关心的领域进行合作并能取得积极成果，尤其是在战略稳定问题上。他认为，俄美可以商讨任何话题，但一定要坦诚互信。这些表态，在关注美俄矛盾争端的同时，无疑也是值得关注的。

美俄既有深刻矛盾和激烈争端的一面，也不无相互需要的一面。如果华盛顿进一步主动，不能排除彼此的接近合作进一步推进的可能性。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北京时间今日凌晨报道，美俄外长在当天的北极理事会部长级会议上，再一次见面并“热烈攀谈”，这是他们“在短短的24小时内的第二次会面”。

美俄外长的会晤不过是一种打前站，真正的较量或者合作将在之后的美俄首脑会晤中进行。世界是复杂的，美俄关系无疑也是复杂的。美俄关系在基本框架和逻辑之外如何演变，取决于莫斯科和华盛顿的立场态度和需要。但此次美俄外长的两次会面，无疑已经发出了某种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