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报
有人从海上回来了。
什么是从天空的无形中升起的云朵？
什么是赋予海鸥飞翔的真理？
我从大海宁静的脸上看到
两条蓝色的小鱼游进你的眼睛。
多么巨大的月光的网
在捕捉我们跳动的青春。
藏在港口灯塔下的一支铅笔
今晚仍在书写波浪上的星光。
只有鱼群涌向海底奔腾的河流
记忆之手在那里的暗房
冲洗出你腰肢的起伏。
我一度曾抓住这队岛屿
驶向永恒的龙骨，用我那
和幸福焊在一起的双手；
我的脚记得岩石的滚烫
在海浪撞击下快乐的叫喊。
直到绯红的黎明在一支歌里破晓
赤裸少年分腿骑上
七月奔跑的早晨。
什么是驶进脑海的帆船？
什么是双唇抚平大海的力量？
圆形的宇宙一圈圈播放它的
密纹唱片：一朵玫瑰吸尽了
你金色身体里的芳香。
配图：希腊斯基罗斯岛上的诗人鲁帕特·布鲁克青铜像
蓝蓝 / 摄
老树是肯定。
波浪是风的犹疑而
大海是肯定。
我和你是世界的增加而
时间是它出汗的一块田地。
你呼吸，山谷回答
河流大街铺满
鹅卵石花朵的道路。
你是我的合法性当你
始终不曾走出我的眼睛
现在，我看到我自己
在你遍布山野的花的凝视中。
配图：春天的德尔菲，传说中缪斯们常来玩耍的地方
蓝蓝 / 摄
冷峻的女诗人，
像一列碧绿的树
从谷底走向山顶。
唯当此时——你才能知道
她们健壮高大。
如果她们愿意
就能掷笔投向江河，
直至点燃大海
抑或将战场变为花的原野。
男人们为帝国争夺江山
而江山岿然不动，或
日夜默默奔流。
女人们为死者送葬
以布帛和变凉的双唇安抚
孤魂野鬼。
自徐陵至郑玄至赵均
雕花铜尺如何丈量悲歌的宽度？
当她们匍匐于深渊，
无人能看到她们。
当她们站立于山巅，
同样也无人看到。
双臂间，长出一望无际的水草
那白花花苇荡的起伏，如我们紧拥的胸膛
卧子[1]，我便再也看不到任何海洋。
多爱这眼前的水啊——
它清澈，蜿蜒穿越漫长的岁月
像我们年轻时刮过街头的寒风
在你身旁，是我怀着深情凝视你的目光。
我抚触你汗湿的额头
当它慢慢俯向我的脸
我迎接你双眼中炽热的欲望
——头顶灿烂星河的旋转。
只有水才是水，只有我才会是你
一个贰臣的双腿决不会迈过台阶
在你的脚下它们已经化为乌有：
卧子，不要怀疑
这是我属于你的唯一理由。
我已尝过这甜蜜的甘泉
当它像你的拥吻围抱了我的全身
风，不息地吹吧——
入秋的苇荡，扬起婚礼漫天的雪花
鬼魂早已为我们唱过了歌：
你知道——江水涤净的三尺白幛
就缠绕在被你亲吻的颈项上
——我在这里，和你
从未分离。
[1] 明代文学家、杰出的诗人陈子龙，字卧子。
配图：清 顾大昌 《柳如是小像》
海是童年的食物，并在你年迈时
仍保留一片海域在眼睛的单纯里。
海的鱼鳍是你双腿的飞翔。
海的颜色的动脉
海的名字的压力泵
属于被唤醒的你身体里的一股激流。
海的狂喜在你的一阵昏迷中。
海在增多。海收藏死者。
海与你并枕而眠然后
以磅礴的力量将太阳
从深渊推出。
配图：希腊莱斯博斯岛海边萨福的雕像
蓝蓝 / 摄
在灯下——需要更加无耻
裸露你最微小的颤抖。那些话语
是微风摧毁高山，是神经末梢
在紫叶李花柄上隐匿。
需要冷漠，需要前去结识
年迈的父母，你从未见过他们
而他们养育你多年，并为你受苦。需要燃烧
需要洁净，像一根劈柴化为灰烬。
需要勇敢，需要一把匕首，面对
自己时要毫不犹豫。
需要遗忘，需要牢记
在每个清晨同时感到虚无和充实。
你洗菜，叠衣服，写这样一首诗
需要笃信，需要怀疑
偶尔你也会冒名顶替。需要守时
需要犯上作乱，将大海和天空缝在一起。
需要写诗，需要对它并不在意
你双手的习惯更为结实。
需要研究坦克，你是驾驶技师的
女儿，需要懂得爆破筒和履带
深思地形和微观生态的形成原理。
需要守在故土，需要远走他乡
你去过布港，脚下海浪悲鸣
你拜谒本雅明墓地，把围巾系在冰冷的
墓碑。需要扔掉法典
只走逃亡之路，感到身后的枪口在逼近。
需要在犹太人纪念碑间躺下
发出孩子遭受你责骂时的哭泣。
需要跨越边界，需要捍卫边界
失去自己并得到自己。需要恐惧
需要脆弱，保持你的柔软
这无比坚固的堡垒。需要学习成为人
到今天你还不是。需要拥抱仇恨
如热爱一根无用的棍棒，并将它变得
更加无用。需要保存石块上的血渍
给孩子们讲它的来历，听子弹在头顶嗖嗖飞舞。
需要吝啬眼泪，需要面对巨兽
哈哈大笑，直到它化为烟尘。
需要懦弱，它会生下勇气，让它
教会你成为你的邻居。需要一无所求又需要需要
需要翻烂一本语法书，为了
说出对一个微笑的赞美。
需要无知，需要病痛
它们将分娩一个新的生命。你听到
耄耋老人的惊叹，仍是婴儿第一声啼哭。
需要四世同堂，需要众叛亲离
需要一缕叹息中潜伏一支大军。
需要失败，何谓成功？
需要爱，需要美——
需要看见死亡早已到来
将这一切放在你的抉择之中。
配图：位于爱琴海伊奥斯岛的荷马墓
蓝蓝 / 摄
新媒体编辑：郑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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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蓝蓝：藤蔓是夏天的犹疑，女诗人将战场变为花的原野 | 此刻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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