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与修养｜做人的境界高低决定了人生的志向高下

人生是围绕志向展开的。有志向，人生才有奋斗的目标，人生才不会迷茫；有志向，才有坚持的动力和毅力，奋斗的过程中才不会半途而废。

人各有其志，而志向有高下之分，这与一个人的境界高低有关。境界高的人格局大，立意就高；而境界低的人，只顾眼前，看不到长远，目标就更现实一些。

有一天，孔子与他的学生颜渊、子路（季路）在一起，孔子就让两个学生说说各自的志向。

每次孔子提问，只要有性子特别急的子路在场，肯定是第一个站起来回答问题，这一次仍然没有例外。子路说他的志向是：“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

愿，希望、愿望；轻裘，上等皮革做成的皮衣；共，共享；敝，坏、破；憾，遗憾。子路希望把自己车马和豪华的衣服与朋友共享，就是朋友们用坏了、穿破了，他也不觉得遗憾。

子路的话中有一个“轻”字，很多人认为这个字是衍文，也就是多余的字，理由有两个：

一是从子路出身来看，他出身十分贫寒，为了供养父母，跑几十路去借粮，不可能有“轻裘”这样高档豪华的衣服。

二是从语法结构来看，“车马”与“衣裘”是并列关系，加个“轻”字，句式不顺。

其实，这是对这句话的误读。理由同样有两个：

其一，子路上来就说“愿”，就说明了这是子路的心愿、愿望，不是现实他就有。既然是志愿，现在没有的东西，不等于将来没有，也许经过个人的努力拼搏，就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其二，“轻裘”与“车马”相配，没有错。

在中国古代，大夫出门要坐车，车马是大夫的标配，这是身份的标志，在看重礼仪的时代，这个万万不能没有，不能丢身份。

孔子出门就要坐车，不能徒步走。在《论语·先进篇》中记录到，孔子最喜欢的学生颜渊死了，他悲痛欲绝，呼天抢地，觉得颜渊死就是上天要他的老命，可见他有多么的伤心。

颜渊家很穷困，其他的学生却提议厚葬他，颜渊的父亲颜路也是孔子的学生，就去与孔子商量，请求孔子把他的车卖了给颜渊买外椁（套在棺材外面的大棺材），被孔子断然拒绝了。孔子说：“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因为他是大夫，不能没有自己的专车，不可以徒步走。

买得马就能配得起鞍，贵族有了“车马”，再有“轻裘”，就不足为怪了。

而加上一个“轻”字，皮衣还是上等的皮衣，这意味完全不同了。子路出身寒微，一旦自己有了好东西，不是独自享用，而是与朋友分享，即使用坏了也不会对朋友有一点怨言，反映了子路重义轻财，具有侠义之风，这符合子路豪爽仗义的性格特点，更显得子路品德的难得可贵。

子路出身寒微，生活穷困，比较讲究实际，志向就很实在，给朋友分享的也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停留在物质层面，满足人的生活需求。

然而，他又敢于把价值不菲的财物与人共享，这说明他又不完全看重财物，把这些身外之物看得很淡，把对朋友的情义看得很重，具有志士的风范。

子路说完后，颜渊接着说，他的志向：“愿无伐善，无施劳。”不伐善，就是不夸耀自己的善行；无施劳，不夸大自己的功劳，还有种说法是不让别人做劳苦的事，都说得通。

世上的许多人有一个通病，就是不愿意默默无闻，总想留下好名声让别人表扬。做了一点点好事，唯恐别人不知道，到处炫耀，以求别人的称赞，沽名钓誉。

颜渊却与大多数人不是这样，他愿意付出而不计较付出了多少，默默无闻做善事，不在乎别人是否知道他做了好事，不在意别人是否记得他的功劳，具有仁者的风范。

颜渊与子路一样，都是出身贫寒，但是他与子路的志向又完全不一样。子路的志向是实在的，是形而下的，而颜渊是付出而不求回报，是品德层面的要求，是形而上的，比子路的志向高了一个层次，这与颜渊平时注重德行修养是分不开的，这也是孔子喜爱他的原因。

子路也想知道老师的志向，孔子的志向是什么，孔子说：“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安，安定、安顿；信，诚信、守信；怀，关怀、照顾。

让年老的人老有所养，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都能得到安顿；让人与人之间互相信任，建立一种诚实守信的人际关系；让年少的人得到关爱，能够健康成长。

儒家的人生理想是内圣外王，修身不只是为了要独善其身，而是要兼济天下苍生。颜渊重视修身，但还没有达到孔子兼济天下的境界。孔子的志向，可以说是兼济了天下所有的人，让天下之人各得其所，比颜渊更进一层。

子路、颜渊、孔子三人境界也不同，程子对3个人的解读很到位：“夫子安仁，颜渊不违仁，子路求仁。”

子路重视物质需求，关照身边的朋友圈，子路长于行动的分享，重义轻财，是一个义者，其行为是求善，他的志向是义者之志。

颜渊为人谦让，善于自律，做善事而不张扬，把为善当作一种行动自觉，重视精神需求，是一个仁者，他的志向是仁者之志。

孔子心怀天下，他的志向超越自我，照顾到社会所有的人，兼有物质和精神两个层面，是一个圣者，他的志向是圣者之志。

3个人的志向境界不同，人生的结果也不一样。子路仗义，关键时刻能够挺身而出，他死于鲁国内战；颜渊安贫乐道，注重精神追求，忽视物质的享受，因营养不良而英年早逝；孔子胸怀天下，既要让人的精神安顿，又要给所有的人实惠，宽厚仁慈，得以寿终正寝。

3个人志向也体现了儒家的价值追求的三个层面：

第一个层面，重视物质生活。像子路，以生存发展为价值追求，同时又不特别看重物质。仁德的修养先从分享开始，然后逐步提升。

第二个层面，注重精神追求。像颜渊，以完善道德为价值追求，不计较个人得失。

第三个层面，超越自我。不能只追求个人道德的自我完善，而是要心怀天下苍生，积极入世，给天下之人更多的福祉，像孔子，把无私和至善作为价值追求，惠及天下之人。

从3个的志向可以看出，人生的目标是有阶段性，是循序渐进的。既要有孔子、颜渊那样高远的理想，又要有子路活在当下的明确目标。把3个人的志向结合起来，就是长远目标与短期目标的有机结合。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千里”就是远大的目标，“始于足下”，说明实现远大的目标要一步一步地走，从当下做起，从一点一滴做起。

首先，要满足于物质需求，解决生存问题，像子路；其次，解决精神问题，提升人生的质量，像颜渊；最后，物质、精神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像孔子。一步步地提升，人生才会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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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论语》之《里仁篇》：

【原文】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译文】颜渊、季路侍坐在孔子的身边。孔子说：“你们为什么不各自谈谈自己的志向？”子路说：“我愿意拿出自己的车马、上乖皮衣，和朋友们共同使用，即使用坏了也不遗憾。”颜渊说：“我愿意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不宣扬自己的功劳。”子路说：“我们希望听听老师的志向。”孔子说：“我愿老年人安度晚年，朋友之间相互信任，年幼的人得到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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