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徒步进溜索出，现在汽车直接进村 重访凉山阿布洛哈的麻风防控者们记忆难寻

四川省麻风防治协会重访阿布洛哈村

封面新闻记者席秦岭 徐湘东 肖洋

5月16日，一行来客打破了四川凉山州布拖县阿布洛哈村的宁静。来客从成都、南充、巴中、广元、雅安、甘孜等地而来，都是四川省从事麻风防控工作的专业人员。

此行，由四川省麻风防治协会组织，他们一方面要给这个村庄送温暖，慰问麻风病康复者和开展义诊，另一方面，来见证这个曾经的麻风村在脱贫攻坚伟业中取得的成就。

曾多次到访过村庄的四川省麻风防治协会会长宁湧，再也找不到当年徒步进村的影子，他看到的，是麻风病康复后的休养员被照料得很好，村庄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忆当年：

徒步进村 坐溜索到邻县绕行离开

早晨8点半，这支专家队伍从布拖县城出发。汽车沿着山势蜿蜒前行。一个多小时后，路口矗立着一个指示牌，指引着一边通往“凉山州脱贫攻坚全域实景展示第32号点位，布拖县阿布洛哈通村公路”。

看到这个指示牌，四川省麻风防治协会会长宁湧的心起了波澜。他的眼睛，不停地扫射着视野能及的范围，寻找过去的记忆。

阿布洛哈村老照片

这个从事了一辈子麻风病防控的专家，这一生，足迹几乎踏遍了四川所有的麻风村和康复院。

靳征和同事当年徒步挺进阿布洛哈村

早在1988年，他就去过阿布洛哈村。当年的路最窄只有30厘米，进村要徒步3至4小时。一般情况下，进这个村，他得早晨六点过出门，赶在8点过到乡政府，再带着医药徒步。忙活完了，再返回。往返一趟，得披着星光出门，再顶着星星回到驻地。

靳征拍下2007年的阿布洛哈村

靳征当年坐溜索离开阿布洛哈村

这样的艰险，四川省麻风防治协会秘书长靳征也是历历在目。至今，他的手机里还保存着2007年到访，返程溜索过江的图片。脚下是滔滔的江水，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冰凉的水汽。而接应他们的汽车，从布拖绕行到了金阳县三江乡才接上他们。后来，宁湧又到访过几次阿布洛哈，最近的一次是5年前。

这次重访，一路都坐着汽车。中巴车在山体上，沿着一个又一个“之”字形的水泥路蛇行，从分岔路口继续往前，一个多小时就抵达了阿布洛哈村。令他遗憾的是，当年的记忆不复存在了，他想要看见的当年的那些地标，似乎都没找着。反而，这一路，他听见车内欢声笑语，大家七嘴八舌地交流这一路的感受，还有各地的麻风病防控成绩，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

专家们探视休养员和指导他们自我护理

访故人：

康复院里 比居家休养照顾得还好

距离阿布洛哈村两三公里处，一个手写的阿布洛哈指示牌出现了。大家停下来，站在平台上，瞭望左岸山脚的村庄，他依然记得不是那么清晰了。在我国，当年医学技术不发达时，治疗麻风病主要靠隔离治疗。所有的麻风村、康复院，都建在与外界隔绝的地方，好多大山深处的麻风村，长得特别像。

在布拖县疾控中心副主任钟世勇的指点下，他总算找准了坐标，然后指着正对面的大山对大家说，“对面，就是金阳，右手的对岸就是云南。”

汽车继续蛇行，钻过两三个隧洞，跨过一座铁桥，总算来到了阿布洛哈村集中居住点。阳光下，几十座一楼一底的楼房拔地而起，院坝里，停着好几辆锃亮的摩托车，墙壁上画着斗牛和撑起黄伞的彝族姑娘，屋角黄桷兰正吐露着淡淡的芬芳，屋外的菜园子里，四季豆爬上竹竿开了花结成夹，青花椒硕果累累随风摇曳……

专家探视和指导休养员自我护理

一行人先看望了集中供养点的3名住村休养员。他们蹲下去，查看康复者的残缺的手、脚和眉毛。“非常好啊！手和脚都没有溃疡，比好多居家休养的人照顾得还要好。” 宁湧不会彝语，通过钟世勇翻译，把他的查看结果转述给康复者。

然后，他对村里其他10余位住村休养员的身体进行检查，并指导他们自我护理技巧，把从成都带过来的米、油、专用鞋等熨问品发放给他们。随后，他们去参观了阿布洛哈四川交通扶贫陈列馆，见证了这个村庄从隔离走向开放、从贫穷走向小康的历程。

阿布洛哈村老照片

看数据：

病人数从3万多降到200多 麻风病康复机构纷纷转型

据宁湧介绍，四川省曾是麻风病重疫省之一。新中国成立以来，截止到2020年12月31日，全省累计患病5万余人，治愈病人27991例，病人数由1965年的31476人减少到2020年12月31日276人，麻风疫情得到有效控制，2020年新发现病人数仅45例。

从2019年起，麻风病由过去的重点防治疾病转为重点监测疾病。截止到2020年底，患病率大于1/10万的县仅有13个，其他的城市均达到了“消除麻风危害规划（2011-2020）”目标。比如，广元市以前的麻风病发生率位于全省前三，如今，7座城市全部实现了基本消灭麻风病的目标。

近年来，脱贫攻坚改善了人民群众的生存环境，增强了免疫力，麻风病新发病例呈断崖式下趋势。当年建立的防控体系为公共卫生防控奠定了基础，而那些康复院和皮防站也走上了转型之路。广元市苍溪县麻风医院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转型为皮肤病性病防治医院，并开设了医美专科，每年接诊人数达3万人次，营业收入近700万元。巴中市南江县康复院，更名为民卫医院，从2013年转型为精神病医院，每年营业收入500余万元。位于甘孜州的四川省麻风院更名为甘孜州皮肤病防治院（海螺沟景区人民医院海螺沟急救中心），主要为附近的居民和游客服务。

雅安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结核病麻风病防治科科长王显贵说，在我国政府、医学界、科学界与麻风病做斗争的过程中，不能忽视麻风病人支持配合的这股力量，他们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如今成凉山州脱贫攻坚实景展示的博物馆

相关链接 ：

中国最后一个通车的行政村——阿布洛哈村

阿布洛哈在彝语中意味着“人迹罕至的地方”。坐落在距离凉山州布拖县城60公里的金沙江畔西溪河峡谷中，三面环山，一面临崖。1966年，为了集中隔离治疗麻风病人成立的麻风村，2007年成立行政村。

目前，阿布洛哈村是布拖县最小的村，居住着65户284人，在村的有22个康复治愈的休养员。

2020年6月30日开通了“金通工程”乡村客运班线，是中国最后通公路的建制村。此次客运班线的开通，标志着四川所有具备条件的乡镇、建制村通客车，也标志着我国农村公路建设取得历史性跨越。如今，村民坐车10多分钟可出村，2小时就到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