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国企新腐败：被忽视的国企“三产”

S市阀门厂诞生于1952年，跟随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崛起而成长，是S市机械工业的摇篮，也为国家核工业事业的发展作出了卓越贡献，在S市是人尽皆知的大型国有企业。
1952年，S市阀门厂正式划归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的前身中国第二机械工业部。1982年，第二机械工业部更名核工业部。1988年，核工业部改建为中国核工业总公司，将S市阀门厂划归其下属公司管理，使该厂成为中国核工业总公司下属的三级公司。
随着中国经济改革的不断发展和国企改革的不断深入，1995年，S市阀门厂也像所有大型国有企业一样，开始了艰难的转型。
1996年，S市阀门厂率先进行了股份制试点改革，第二年“S科技”在深交所上市，S市阀门厂占股60%。此后，随着国有资产管理体制改革继续深入，“S科技”实行了股权分置，S市阀门厂最终占股19.68%。
为了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轻装上阵，摆脱国企沉重的历史包袱，2004年， S市阀门厂将全部经营性资产划归“S科技”。
优质资产剥离后的S市阀门厂只剩下了一批“三产”。所谓“三产”，是指在国企内创造就业岗位，能为企业提供服务。所以，“三产”相当于后勤部门。S市阀门厂的“三产”就是：一个专为“S科技”生产包装箱的板箱厂，利用原厂房建设的宾馆、饭店、浴室。拥有500多名在岗职工，还背负着1700多名离退休职工、70多个精简下岗工人的沉重负担。单单人员工资一项，每年开支就高达1400万元。
也就是说，S市阀门厂除了一块老招牌，只留下了一个空壳子。也是这一年， S市阀门厂亏损600万元。此后，连年亏损。
老厂子、空壳子、大包袱，亏损似在情理之中，这是国企改革必须承受的“阵痛”，上级公司也承担起了连年补贴的责任。然而，在这样一个政策性亏损单位，却令人惊异地出了一位“富豪”。亏损单位里的“富豪”，阀门厂里的群贪
这个穷庙里的富方丈就是S市阀门厂的副厂长杜养乾。

五十余岁的杜养乾，白白净净，文质彬彬。拥有两套别墅、几辆豪车，常常进出高档酒店，一顿饭就上万元，经常酒店包房，随意签单。他甚至在厂外独立搞了个办公室，装修就花了几十万元。总之，杜养乾的派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亏损单位的领导，倒像是个私企大老板。
1997年，杜养乾在S市阀门厂改制之初担任副厂长，分管“三产”。因为有着1972年就进厂的老资历，杜养乾的腰杆子直挺挺的。
也因为资格老，杜养乾常常感慨生不逢时，用了25年时间才从工人打拼到副厂长，偏偏这个节骨眼儿，“S科技”上市了。S市阀门厂成了老企业，落伍了，往日的荣耀逝去，这个副厂长也没有了光环。
到了2004年，S市阀门厂的家当只剩下了“三产”。杜养乾很是郁闷，不仅业务上毫无作为，而且收入大大缩水。杜养乾的级别是正处级待遇，如果在“S科技”，可以拿到几十万元年薪，可留在老厂子，每年只有几万元收入。
两相比较，杜养乾感到了极大的落差，心理极度不平衡。
既然在厂里已无所作为，那么，总要捞点什么才能对得起自己。杜养乾开始琢磨。
在外人眼里，S市阀门厂还有什么油水啊，主营业务都没有了。可杜养乾是内行，他一眼就看准了空壳子里还有块儿肥肉。
“S科技”上市后，为了反哺S市阀门厂，双方专门定下了协议：“S科技”的木制包装箱业务，统统交由阀门厂的“三产”之一——板箱厂来经营。
杜养乾胸有成竹，只要板箱厂还有业务，就有办法搞到钱。
杜养乾将进厂时就在他手下的工人王大平提拔为板箱厂厂长。

杜养乾吩咐王大平：浙江的木材供应商钱刚一直在向板箱厂供应木材，告诉他们要是还想做这个买卖，就必须在木材价格上提高10%，发票照开，但虚高的钱必须以现金的形式返还到杜养乾手上。
王大平立即如此传达。钱刚为了做买卖，只得照办。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自己没一点儿损失，杜养乾拿的钱反正是公家的。
此后，S市阀门厂每月要向钱刚多支付6000元。钱刚扣除掉应缴的增值税，每月返还5000元现金给杜养乾。六年下来，杜养乾分得25万元，王大平分得11万元。
“杜养乾之所以这么做，他考虑得很周详！”S市P区检察院办案检察官说，“单位会计只能看看账目平不平、发票假不假，仓库统计员只能查查货物数目对不对，这木材实际多少钱买来的谁都不知道。所以杜养乾胆子越来越大，他是闷头发财！”
S市实力木质包装有限公司老板李文强主动上门，找到板箱厂的负责人王大平，希望能分点板箱业务来做做。王大平当即将此事向杜养乾做了汇报。
杜养乾到李文强厂子里一番考察，认为规模挺大，就同意把板箱厂的一部分业务交给李文强来做，条件是必须交业务量10%的管理费。
李文强为了既能保住自己的利润，又能“抽头”给杜养乾，就在每只板箱300元的基础上虚增了30元。
单此一项，短短一年，杜养乾就贪污了10万元，王大平跟在后头也分得了5.63万元。
此外，杜养乾在向阳澄湖木材厂购买木制包装箱时，收受了该厂老板区明的贿赂5.3万元，还利用“三产”之一——凯旋门饭店装修之机收受建筑商贿赂2万多元。
上梁不正下梁歪。王大平尝到了甜头，私下里撇开杜养乾，又伙同仓库统计员周大富从区明手中贪污了13万元。
在杜养乾的一手操控下，整个阀门厂“三产”经营的指导思想就是：不能出现利润。
S市阀门厂位于S市老城区黄金地段，单土地、厂房就有8万平方米，可在杜养乾的经营下，这块黄金地段却荒废了，在此投资建设的凯旋门饭店一直以极其低廉的价格随意租赁，从来没有赢利。
“有了利润，厂里就知道了，以后就会一直对我们有要求，大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杜养乾反复强调，明令所有“三产”账面上不允许出现任何利润。
于是，S市阀门厂负责“三产”的8个公司，有8个小金库，隐匿账外资金总额达200多万元。
杜养乾平时的豪奢生活就由小金库报销，甚至连买内衣都要从账外支取。报应来时逃不掉，检察机关清算窝案
S市P区检察院收到举报：S市阀门厂副厂长杜养乾购买了一套价值300余万元的别墅，而就在两年前，他刚刚购买了一套连体别墅装修入住。按杜养乾的工资水平，居然有能力接连购买两套别墅，实在不可思议。
杜养乾一直分管“三产”，在他的一亩三分地里只手遮天，并一直极力反对厂纪检部门插手“三产”的财务管理。
检察机关迅速着手初查。发现对外，杜养乾有一套保护色，总是到处炫耀，自己十年炒股，发了大财，自己的一切都是股市赚来的。
检察官一面迅速调查杜养乾证券账户的运作详情，一面了解其购买别墅的细节。

调查表明，杜养乾刚刚开设股票账户没多久，而他购买第一套别墅的时间却是在炒股之前。杜养乾的工资收入表明他最好的光景是12万元一年，最差时只有2万元。
也就是说，购买第一套别墅的房款既不可能是股市上的牟利，也非正常收入。
从杜养乾和板箱厂的业务往来入手，检察机关迅速起获了个体老板李文强、区明等人的证词，一番查账取证，杜养乾伙同王大平等人大肆贪污公款、收受贿赂的罪行大白于天下。
检察机关起诉杜养乾、王大平涉嫌共同贪污51.63万元，王大平、周大富涉嫌共同贪污13万元，杜养乾、王大平分别涉嫌受贿7.9万元、11.4万元。
最终，杜养乾、王大平因贪污罪、受贿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1年、13年，周大富因贪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
案发后，检察机关为S市阀门厂清理了200多万元账外资金、追缴了60多万元犯罪所得、30多万元非法所得。
【本文节选自《贪腐透视录》，作者易炜翰，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