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流水线代孕的「工厂」，曾发生过什么？

「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多年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产房外，一对中年夫妇怀抱着小小的、皱巴巴的新生儿，开心的笑容溢出了眼眶，身边医护人员簇拥，笑着对他们道喜；而灯光昏暗的产房内，刚经历过一场「殊死斗争」的年轻女人，躺在手术台上，眼神空洞……

刚经历过分娩之痛，又面临分离之痛，对比门外的景象，这里显得有些凄凉，很少人关心，很少人在乎，因为在这个地方，她只是一个完成了任务的代孕者……

以上这一切，发生在印度一个名为阿南德（Anand）的小镇。

2002年，在许多国家发布禁止代孕声明时，印度却承认了商业代孕合法。这之后，每天都有不远万里从国外赶来的夫妇，据统计，80%以上的客户来自国外。

价格便宜、技术过关、也基本没有语言沟通的障碍……各种优势，让印度一时间成了有代孕需求者眼里的「香饽饽」。在这样的背景下，就有了我们今天要介绍的这部纪录片——《代孕者》（House of Surrogates）。

▲图片来源：豆瓣

为揭秘代孕产业，其团队探访了位于阿南德闻名遐迩的代孕机构。代孕机构的负责人，是女医生Nayna Patel。她原是一名妇科医生，1999年，她开始接触试管婴儿，但那时的她还未想过代孕，直到某天一名天生无子宫的患者找上门。

那时印度还没有代孕的先例，而Patel医生做了一次大胆尝试，通过将受精卵移植进患者妈妈的子宫内，由其妈妈进行孕育，最后患者成功拥有了一对双胞胎。

43岁的女人为自己不孕的女儿代孕生下双胞胎

▲图片来源：《代孕者》

这在当时引起了轰动，也让Patel医生产生了商业代孕的念头。

在Patel医生的代孕机构里，每个代孕人平均一胎会获得8000美元（折合人民币约5万元），如果怀了双胞胎则获得1万美元。如果3个月内流产，可获得600美元；怀孕3个月以上，可获得1200美元。

这些报酬看着并不多，但与常规劳作一周只有不到10美元的报酬比，这已算是巨款，因此代孕机构里每天都不缺上门申请当代孕妈妈的女性。她们有的想获得基本的生活保障，有的为了孩子能上说英语的学校而筹集学费，而有的则被丈夫家暴胁迫前来……

▲图片来源：《代孕者》

生个孩子就能获得8000元「巨款」，似乎是个划算的买卖，但这笔钱，并不好赚。尽管申请时，Patel医生都会对情况作说明，但代孕妈妈们并不知道自己真的会面临什么，也并不知道出了问题该如何处理，更不知道仿佛商品的自己和孩子会被如何对待……

体重、身高、生育经验、宗教信仰……任何信息都会影响代孕妈妈们的「抢手」程度，「面试」是她们需要通过的第一层考验。

▲图片来源：《代孕者》

被买家挑挑拣拣通过「面试」后，当她们躺在手术台上等待移植受精卵时，挑战就已经开始了，侵入式的手术操作，本身就存在感染、出血等风险。

受精卵着床后，它在代孕人的子宫里发育成长，整个孕期的变化，就像往女性的盆腹腔里放进不同大小的物品，花生、苹果、柚子、西瓜……子宫增大，意味着其他器官被挤压，后果就是人体会出现明显的尿频、尿急、漏尿、便秘、呕吐、食欲减少……这些症状，越到后期越明显。

熬过孕期，就来到了「鬼门关」前，分娩是整个过程中女性离死亡最近的时候。大小便失禁、疼痛等还只是初级的考验，有的女性会因为大出血无法止血被切除子宫，有的甚至丢掉性命。而生产中出现的任何意外，医院、医生和买家并不承担任何责任。

除此以外，代孕妈妈们面临的痛苦，还有心理上的。

一旦确认怀孕，代孕人就得搬去机构准备的集体宿舍。宿舍有许多隔间，一间有最多10名代孕人住在里面，不需要操心饮食起居，只需要把孩子养好。看起来养尊处优，实际却如同坐牢：一举一动随时会被监视；行动被限制，出门透气也需要审批，但如果没有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大概率会被驳回。

妊娠、分娩对女性来说算是重大应激事件，随时都可能出现孕期抑郁、产后抑郁。在孕期，孕妇体内雌激素水平慢慢升高，到孕晚期达到高峰。在分娩后，雌激素水平飞速下降，传达信号到大脑，促使脑部释放大量神经递质调节、平衡这种变化，从而引起情绪上的改变。任何事情，都可能成为压垮她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比如可以预见的分离。代孕人和胎儿没有血缘关系，但相处近10个月的时光足以让代孕人与孩子产生感情，这种感情在代孕机构里不被允许存在。

▲图片来源：《代孕者》

加拿大买家Barbara和新生儿Ceron，因未获得回国许可滞留印度。初为人母的Barbara有些手足无措，只好雇佣Ceron的生母Edan来照顾他。并不是所有代孕妈妈都像Edan这样幸运，Edan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光，也时刻处于这份幸福会被「没收」的忧愁中。

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在Edan心里，Ceron的回国许可就像是为她的母爱准备的驱逐令。Barbara一家与她合影留念，笑着与她告别。强颜欢笑下，只有Edan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有多痛。

▲图片来源：《代孕者》

影响代孕人心理状态的，还有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尽管国家承认商业代孕的合法性，但它在民间仍存在巨大争议，代孕人及其家人免不了被非议，也无法与村民正常往来，如果没法搬家远离，就只能默默承受。

▲图片来源：《代孕者》

巨大的非议甚至是死亡威胁也一直围绕在Patel医生身边，当被问及这些情况时，一身红裙、戴着耀眼珍珠项链的Patel医生，回答得依然从容不迫。

她将这一切解释为「No pain, no gain」（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往小了说，代孕和其他无数种职业一样，不过就是女性通过自己的付出赚钱的方式，往大了看，代孕就是一个女人帮助另一个女人完成梦想。拒绝代孕，就是剥夺人「繁衍」的天赋。

▲图片来源：《代孕者》

接下来，让我们将视线拉回国内。还记得今年年初，国内某明星代孕的新闻，将「代孕」这个尖锐的话题再度推进公众视野，引发了不小的讨论。在多数反对代孕的声音里，依然夹杂着不少支持代孕的言论：

「做代孕的都是自愿的，也都是拿劳动换钱，为啥不行？」

「一个愿买一个愿卖，自己不做不就行了？」

「代孕钱很多啊，要赚钱不就得承担风险么……」

但现实真是这样的吗？真的如那些人说的，简简单单就能把自己摘干净吗？咱们来慢慢捋一捋。

我国的法律是明确禁止代孕的。2001年8月1日施行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第三条明确指出：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不得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

整个非法代孕产业链涉及的刑事犯罪主要有遗弃罪、诈骗罪、非法行医罪、拐卖妇女儿童罪等，实践中依据具体情形来判定行为人的刑事责任。

违法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干，也许有人会说：有需求咋办？想要个孩子却生不了……

的确，这世上存在许多因病理性原因想要孩子却无果的夫妻，但有代孕需求的除了不孕不育的人外，还有一些不想自己生孩子的人，以及其他人群（当然，这些都是比较敏感的话题，我们点到为止）。我们想说，想要孩子、想要精神寄托不是只有代孕这一条路，可以领养，可以将更多的爱放在自己身上……

代孕对女性的伤害和影响，在前文里已经一一阐明。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纪录片里的以及无数个成为代孕妈妈的女性，也不会走上这条路。她们看起来是「自愿」为之，可谁知道「自愿」的真相是什么呢？

这不是极个别人需要考虑、担忧的问题，在未来，如果这种通过出租自己身体器官获取高额回报的行为被更多人接受，那么所有女性都将面临「被代孕」的风险。要知道，在世界上的很多地方，无数年轻女性已经成为生育的机器，几十万婴儿不知何去何从。

2020年，新冠疫情导致许多国家限制出境，家长拒收，代孕婴儿囤积

▲图片来源：Google

可能不少人会觉得，代孕者应该都是那些贫困家庭的女孩，但买家们更青睐那些受过高等教育、上过大学的女孩，在意「传承」的人，自然不会放过继承「优质基因」的机会。

这也就意味着，你以为你不参与代孕就好，但在别人眼里，你也许早已是行走的被明码标价的商品。最终的结果可能就是，每个人都将无法幸免于难，强者对弱者的剥削不断上演。站在原地冷眼旁观海啸的人，最终都会被卷入洪流……

故事的最后，Patel医生站在一片广阔的土地上，看着自己规划里更大更专业的代孕医院慢慢建起，畅享自己的「代孕帝国」。影片于2013年发布，而到2015年，印度宣布禁止商业代孕。她和无数代孕妈妈的未来会如何，我们无从得知，但对于「代孕」，我们始终保持一种态度：明确且强烈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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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 Wikipedia. Surrogacy in India[EB/OL]. (2021-03-03)[2021-05-14].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urrogacy_in_India.

[2] Saravanan S. A transnational feminist view of surrogacy biomarkets in India[M]. Singapore: Springer, 2018.

图片: 黄仔 豆瓣 | 撰稿: 阿木 | 责编: 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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