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刚赔了，冯小刚赚了，冯小刚老了

冯小刚赔了，冯小刚赚了，冯小刚老了。

我说的是冯小刚对赌失败赔偿华谊2.3亿的事。

5月2日，据多家媒体报道，冯小刚因为多次对赌失败，需要赔偿华谊兄弟业绩补偿款，合计2.3亿元人民币，但在经历了郑爽1.6亿片酬事件后，网友们纷纷调侃，“才一爽而已，小意思”。

2.3亿，实际上是两次对赌失败的钱，早在2018年，东阳美拉实现的净利润近0.65亿元，低于业绩承诺1.32亿元，冯小刚要赔付未达到的业绩款0.67亿元，加上冯小刚与华谊兄弟的“对赌协议”于去年再次到期，冯小刚未能实现当初约定的盈利额，需向后者赔付1.68亿元，总共需要赔付华谊2.35亿。

但财经博主很快就算出，算上2015年冯小刚获得10.05亿的并购款，就算赔了这2.35亿，冯小刚赔完还是赚了，而且是赚了八亿。

看起来是个老百姓并不熟悉的影视圈对赌游戏，但我们认为这并不是这个故事讨论的终点。现在很多网民质疑当初华谊对冯小刚公司破10亿的估值从何而来，一家新公司值这么多钱吗？但这其实是个复杂又令人慨叹的电影故事，现在的年轻人也许已经不知道冯小刚电影当年的威风了，但放在当年来看，这个估值可能的确值。

在将近15年的时间内，冯小刚都是中国电影市场最为人民喜闻乐见的导演，他拍什么，中国观众就爱看什么，甚至他的口味，就是中国观众好的那一口，

截至2010年，冯小刚依旧是国产商业电影的领军人物。2010年及其以前，冯小刚这个名字在年度内地电影前十名的排行榜单中，出现了十二次。单是2010年，他就凭借《唐山大地震》和《非诚勿扰2》跻入年度票房榜单前五强。自1999年《没完没了》开启和华谊的合作，创造出“16部电影累计40多亿票房”的硕果，冯小刚电影曾是华谊引以为傲的杀手锏。

由此估算，如果冯小刚在签下对赌协议后，乘上中国电影市场高速前进的列车，在一个票房动辄破十亿、二十亿、五十亿的时代，这是个不可能达到的目标吗？

问题是，没人可以永立潮头，从《一九四二》开始，冯小刚的电影就再也没进过票房排行榜前三。冯小刚签订赌约之后的几部电影，分别是《我不是潘金莲》、《芳华》和《只有芸知道》。而影片的票房证明，今日的电影市场，再非昨日的电影市场，今日的冯小刚，也非昨日的冯小刚。

而恰好在对赌失败消息传来的同一天，张艺谋导演的新片《悬崖之上》单日票房破亿，再度实现逆跌。

从这场对赌出发，以冯小刚为代表的老炮儿导演们如何逐渐失去市场，以张艺谋为代表的老牌导演又如何试图在中国电影代际交替中重新找回他们的观众，这或许是才是这个对赌故事在商业之外，另一个值得说的故事。

冯小刚赔了：对赌失败背后，落寞的票房王者

回到这场对赌故事的开头，东阳美拉2015年9月成立，2个月后华谊兄弟即高调宣布斥巨资收购。

而冯小刚兑现对赌承诺的第一炮，正是引发了一场口水大战的《我不是潘金莲》。

冯小刚当初在电影上映之际，又是写小作文、又是和王思聪开撕，怒指万达给的排片不够，这背后并不难看出冯小刚对于票房的在意，而最终影片票房4.83亿，也并不足以达到对赌的利润要求。

《芳华》是一场翻身仗。

年过六旬，想要直面本心的冯小刚，完全放下了他熟悉的喜剧套路，真诚地拍了一部更加接近其私人情感的电影，结果是影片以1.3亿的制作成本，换回了14.23亿元的票房，创冯小刚电影生涯的又一高点，还一举捧红了“芳华五美”。

当年内地票房排名第八的成绩虽然不比他凭冯氏喜剧在贺岁档竞争中那般所向披靡，但经历过《一九四二》以来的屡屡挫败，主打中老年观众集体记忆的《芳华》的成功，似乎成为了冯小刚进入新世纪票房征战的新的希望。

但从盈利而言，14.23亿的票房在院线、影院、片方、发行方多方分利后，能够给片方留下的分成也不过2.2亿，再扣除1.3亿的制作成本，最后所得依然非常有限。

更关键的是，冯小刚刚刚找到的新的票房秘诀，很快又失效了，2019年，冯小刚再度以温情风格和黄轩、杨采钰为男女主执导的电影《只有芸知道》惨遭失利，上映四天后票房才刚过亿，即使上直播上综艺宣传，最后票房也未能起死回生， 最终票房停留在1.56个亿。

此次对赌失败出现的1.68亿空缺，正是源自于这场票房惨败。

冯小刚赚了:换成当年的冯小刚，会输吗？

电影上映第五天，冯小刚发了一条微博，追忆起十五年前自己执导的、同样在贺岁档上映的《天下无贼》。

那是第一部票房破亿的冯小刚电影，成为2004年年度票房排行榜第三名。那一年，国内票房破亿的也只有前三名。

在微博中冯小刚感叹，英雄老矣。

但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换到15年前，冯小刚参加类似的对赌，会输吗？当然不可能。

1997年，冯小刚用一部《甲方乙方》打开内地贺岁片市场大门，奠定了他黑色幽默的风格。这部总共拍了45天的500万预算小成本喜剧，最终拿了3600万票房，成为冯小刚最早实现以小博大的片子。

由这部片子开始，冯小刚+葛优组合成为国产电影市场最卖座的票房保证，冯小刚一下子变成了观众最喜闻乐见的导演，次年《不见不散》票房果然也大获成功。

在《没完没了》的见面会上，冯小刚的发言透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霸气：“进口大片，除了《泰坦尼克》，没有片子打败过我，《拯救大兵瑞恩》都输我几百万 ，包括成龙的片子。两年了，《甲方乙方》1180万，《不见不散》1300万，年年打胜仗，今年还能打胜仗。我觉得今年最少5000万。”

《没完没了》票房最终3300万，但从这部电影开始，王中军和王中磊这两个名字开始和冯小刚捆绑出现。当时，这家日后的民营影视三巨头之一的华谊影视还叫“华谊兄弟广告有限公司”。

真正让华谊和冯小刚的合作达到巅峰的，还是冯小刚自己怀念的2004年。

那年冯小刚放弃了纯喜剧风格，找来刘德华刘若英，加上老搭档葛优，用商业大片手法拍摄了《天下无贼》，还是在贺岁档上映，票房轻松破亿。

当年华谊包了两节车厢，命名“天下无贼”号，葛优，华仔，刘若英，李冰冰，张涵予，王宝强，还有一众媒体人，一路喝着聊着采访着，浩浩荡荡杀奔中国香港做首映。这部电影，还挖掘出了王宝强这个日后的150亿票房先生。

一句「黎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更是成为年度流行语。

接下来几年时间，当拍喜剧的冯小刚开始爱上大场面、大制作，接连推出《夜宴》、《集结号》和《唐山大地震》，电影依旧大卖，当年的冯小刚如果参加了票房对赌，对赌金额再高也是完得成的。

但这背后另一个因素是：电影市场整体不成熟，观众更看重名导的招牌和大制作的噱头，《集结号》和《唐山大地震》口碑大爆，票房大爆，《夜宴》口碑不佳，票房依旧不俗。

冯小刚当年在中国内地电影市场所向披靡的表现，直接助推了2009年华谊兄弟的上市。据统计，2006年到2008年，国产电影排名前十的票房收入有15.57%被华谊收入囊中，当时华谊兄弟(300027)的开盘价63.66元，收盘70.81元，最高的时候一股能卖到91.80元，成为当之无愧的中国影视第一股。

这之后，冯小刚又折回他最擅长的冯氏喜剧的路上，在2009年拍出了一部又一部小成本爱情喜剧《非诚勿扰》。

如果在这个阶段冯小刚参与票房对赌，依然应该可以完美达标。

但《一九四二》成了冯小刚票房神话的转折点。

投资了2.1亿元的《1942》，在票房上遭遇了滑铁卢，仅收入3.6亿票房。

为了还人情、补亏空，他和王朔联手捣鼓出一部《私人订制》，最终票房7.17亿元，创了当时他的生涯新高，可是口碑遭遇滑铁卢，豆瓣评分现在仍是他所有作品的最低点。

冯小刚当时的困惑是，「我随随便便拍一部电影就卖钱，我认认真真拍一部电影就不卖钱。」

但接下来的中国电影市场将越来越令老牌导演看不懂了。

2012年上映的《人再囧途之泰囧》。首破华语片10亿票房纪录，开启中国内地电影市场新发展阶段，接下来，徐峥们将彻底改写老牌导演们主宰了十多年的电影江湖。

观众永远需要电影，但未必一定是冯小刚的电影了。

对赌失利的冯小刚，票房坚挺的老谋子

2015年冯小刚又一次重出江湖。

这一年，他主演了管虎的《老炮儿》，也是这一年，跟花10亿元收购东阳美拉70%股权的华谊兄弟签了五年的对赌协议。媒体将这场豪赌解读为，意识到危机的冯小刚正在重新寻找属于他的市场。

或许是来自《老炮儿》的成功启示。冯小刚发现，像《老炮儿》这样不针对年轻人拍的电影，只要凭怀旧激发40岁到60岁这批观众群体的观影期待，照样能拿到一个体面的票房。

《芳华》似乎证明了冯小刚的判断，但《只有芸知道》，并没有收割更多人的泪水。

岁月让冯小刚变得温柔，但这未必是今时今日的新一代观众需要的。同样是催泪，《你的婚礼》这样哪怕是无病呻吟的青春怀旧才是催泪片的票房密码，老人们的真情实感放到今日的电影市场，未必有用了。

冯小刚和他的票房时代正在缓缓落幕。

在冯小刚身后，第五代及同时代的导演们，同样开始在票房方面表现出力不从心。

2010年，姜文的《让子弹飞》票房仅次于《唐山大地震》，是其近十年来商业上和口碑上最叫好的一部电影。然而此后的《一步之遥》、《邪不压正》都没爆。

陈凯歌近几年的回勇之作是《妖猫传》，但5.3亿的票房并不足以让陈凯歌在新世纪票房称雄了。

如张艺谋2014年的作品《归来》依然能够斩获近3亿票房体量，但6年后的口碑不俗的《一秒钟》却仅能拿到1亿出头，不一定是老牌导演的电影不好看了，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年轻观众的崛起，他们的统治力在慢慢地下降。

因为新一代观众想要的，已经不是老牌导演们能想象的了。

2019年电影票房累计TOP10的导演中，前三名是宁浩、饺子、郭帆，均是新晋导演，《误杀》等黑马电影背后也是柯汶利等新生代导演，进入今年，春节档所向披靡的是贾玲这样的跨界导演，而创造票房神话的，正是冯小刚曾经最擅长的怀旧喜剧。

当新一代导演不断创造新的爆款，冯小刚们正在失去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市场，某种意义上，老牌导演们英雄老去，是一种客观的规律所在，也是一种不可逆的走向。

但总有人依然坚如磐石，例如71岁的张艺谋，即使电影市场已经不是昨日的江湖，他依然以商业片的手法，拍出了近年来口碑最佳的谍战片《悬崖之上》。

尽管在五一档开局不敌《你的婚礼》，但就在冯小刚赔偿华谊新闻爆出的同一天，五一档口碑第一的《悬崖之上》较昨日逆跌11%后单日破亿，继续收窄了与《你的婚礼》之间的差距，目前累计票房已经接近张艺谋导演前作《一秒钟》总票房的两倍。

而冯小刚2021年准备推出的新作已经不是电影，而是一部电视剧《北辙南辕》，拍的是几个女孩开餐厅的故事，是近几年国产剧流行的都市女孩们乘风破浪的女性剧类型，冯小刚还能找回昔日的江湖吗？不知道。

但对赌失败依然稳赚不赔的冯小刚，一定会怀念自己的《甲方乙方》时代，在那部电影里，葛优饰演的姚远说， “没有房子的婚姻才是不幸福的。”被视作冯小刚对未来最精彩的预言。但电影还有一句金句：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但有些闪亮的日子，过去了就过去了，有些黄金时代，终究回不来了。这个电影江湖，长江后浪终究是要推着前浪往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