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烈夫‖皖南、皖南，今生就是为寻你而来

春风润雨，皖南你好！对于久居瀚海的人来说，与新疆南疆的干涸和苍凉相比，这里便是婉约和湿润的另外一番风景。最美人间四月天，不负春光与时行，皖南无穷无尽的葱翠乡野，香风吹袭，撩拨起绵绵无绝期的丝丝乡愁！皖南、皖南，今生就是为寻你而来！

每个中国人都有一个桃花园梦，这种从众的民族心理构成了华夏文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皖南也许就是个圆融梦想的地方。

其实我的老家在湖南益阳的资水河畔，那里的毛竹青山是我心心念念寄托乡愁的地方。随着岁月消逝，那些成长的鲜活记忆愈发鲜活清晰。在皖南的竹林里徜徉，我仿佛采集到的是益阳竹林里的气息，听到了竹笋正在拔节的声音。

在云林松涛的画里皖南，松鼠的两只机灵的小眼睛瞧着我一动不动，我想伸手而又不敢伸手，想把它捉住又怕它跑了。我在《红痣》这本小说里，通过水桶、香椿、归程等写了我的成长记忆，年少轻狂骨髓痛疼的那种撕裂感经历了漫长岁月的磨洗，在皖南的日子里重新浮现，居然有了今天这样的温润感。年少的记忆窖藏久了，飘逸出来的就是生命的醇香与芬芳。

大自然的灵动和微风吹来的馨香让生命越过旧堤，在迷幻般的烟雨中尽情感受温柔之乡的快感，感谢皖南，让生命体验不断跨入人生新境界。

黄山归来，在天下无山的感觉里又绵绵无期地沉醉于皖南的春天里，就算是怀抱无梦到徽州的气节，也不得不被天赐徽州的万千气韵所感染。

生命的意义在于生命的体验，每一个美好的想法，每一个无心的流盼，每一次不易察觉的心念，一丝风、一抹阳光、一阵小鸟的声声叫唤，都会把我们的生命荡漾得心潮逐浪，这不就是生命的一场盛宴吗？这就是皖南给予我的生命馈赠。

只要前行，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看到美丽的风景。在皖南的烟雨笼罩中深度浸泡了一把。以黄山为中心的几百里河川如同山溪水洗过一样，让如梦徽州幻化出一幕又一幕少女怀春图。不知道春去秋来会把多少天地灵气浸润于粗粝而苍茫枯槁的情天恨海。

经历了漫长漠风吹袭的人，才会对江南春雨有如此之深地浸入骨髓的体验。记得有一年在罗布泊无人区，在毫无生命踪迹，人都无法站立的荒原上被肆无忌惮的风刮了三天。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然也传承下来了像皖南西递、宏村这样你走遍世界也难以找到的村落。说它们浓缩了华夏文明的精华肯定是恰当的。从世界组织和国家层面，都给了皖南这方水土最高的奖赏与荣誉。

皖南的自然史可以追溯到八亿万年前，如果从这个视角来观照小村的历史，也就是一粒尘埃。但能把它保存下来，也是人类的一个奇迹，可见人类在珍视自己的历史方面，也是有缺憾的。历史不仅仅是猜想，更多的需要实证和看见。

皖南古村落处在黄山山脉及其南北两坡上，境内峰峦绵延，山高谷深，具有明显的皖南山区特点。而我成长的小屋在资水河边用竹子编成，有一定的遮风挡雨的能力，便风雨大了也就徒劳了，和皖南的老屋比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了！人都向往美好，有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童年故事放在皖南的老屋子里发生。我在这里走过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还会回来的，在宏村西递住上一些日子，写一部浓缩人生精华的长篇小说。

宏村南湖有黄山脚下小西湖之称，就像苏东坡于西湖一样，古往今来有许多诗人画家到此留下了千古传颂的诗章与画作。就像我西北老家的燕子山，有一块巨石上写了“远迈汉唐”四个遒劲的大字而通过丝绸之路传播闻名天下。

现在宏村的很多共享空间，都留下了许多让人怀古文化艺术遗存。世界各地的人都来这里游览，也许就是为了凭吊历史，看看能不能沾上这样的山光水色的灵气。我从资水、从边陲追到这皖南细雨里，就是为那漫长岁月的过往找到一个最美的地方，在这里把尘封的岁月打开，反哺出一个更加诗意的当下。我突然觉得，文学艺术创作不就是这样的一个过程吗？

村子里的各种堂、阁、楼、园，粉墙黛瓦，雕饰精美。皖南人有外出经商传统，赚了钱以后都会在老家投入建设。如果要给皖南的文化找到一个内涵，我认为就读书学习。皖南建得最奢华的建筑往往是学堂，而家家户户的墙上风景大都是勉励读书学习对联和箴言。难怪中国传统文化在皖南植根如此之深，以至于我们的文房四宝差不多都出在皖南这片地方。

村头的红白古树，一棵叫古枫杨，一棵叫银杏树。树冠形状像一把巨伞，把这村口数亩地笼罩在绿荫之中。形如利剑，直刺天空，因为银杏是世界上稀有的树种，而这棵银杏又有500岁，所以大家把这棵银杏称为村口“瑰宝”。这两棵大树是这牛形村的“牛角”，宏村的“风水树”，也是一种吉祥的象征。按照这里过去的风俗，村中老百姓办喜事，新娘的花轿要绕着红杨树转个大圈，这预示着新人百年好合，洪福齐天；高寿老翁辞世办丧事，要抬着寿棺绕着白果树转个大圈，预示着子孙满堂，高福高寿。每逢盛大的节日，全村人都可以爬到一棵树上去。人的上天入地的能力，也是任何事物无法比拟的。想想新疆的胡杨树，这个承载能力也是有的，只不过一个苍凉一个婀娜！在一个人的心中撑起了一片天。宏村还有一大特色是它有着一套完善的供水系统。村民们将村西的河水引入村内，开凿了一条近1米宽的水圳，九曲十弯，为各家各户提供生活用水，同时也起到调节气温和美化环境的作用。水圳在村的中部形成半月形的月沼，又在南部形成弓形的南湖，构成了宏村独特的风貌。当然不像新疆的雪山融水了，恣肆放达，狂奔而下。就像再粗犷的汉子也有柔情似水的女儿心。

西递是因为河水向西流又是一个驿站而得名，因为独特，所以卓立。西递属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胡氏聚居村落。素有“桃花源里人家”之称。而我在西北故乡，就是一个各民族荟萃的移民小镇，仅从姓氏的角度，比起西递那就要缤纷多了！

西递民居庭院大都置于前庭，也有的庭院置于楼两侧或房后。庭院设置灵活，小巧玲珑，布局紧凑。巧妙运用造园手法，在有限的空间范围内，巧与因借，在即步可吟的庭园景中充满诗情画意。民居院落善于利用漏窗、门洞、隔扇、建筑、花木等划分、组合空间，创造出通透疏朗，层次错迭、隐约迷离的效果，用以表达多重的意境，引发人们的想象和联想，使之获得多方面的感受和启示。新疆人的葡萄架下就是一个庭院，人们载歌载舞用肢体和眼神眉目传情，葡萄熟了的时候往往滋长爱情，收获爱情。

黟县青石铺地，古建筑多为木结构、砖墙维护，木雕、石雕、砖雕丰富多彩，巷道和建筑的设计布局协调。村落空间变化灵活，建筑色调朴素淡雅。而在湖南的乡下，住家大多是茅草屋，只有读小学的学校呈现的是这个样子，赤足踩在石板缝里的青苔上，一个趔趄把你摔出去好远！

西递、宏村这两个传统的古村落在很大程度上仍然保持着在上个世纪已经消失的乡村面貌。不仅与地形、地貌、山水巧妙结合，而且加上明清时期徽商的雄厚经济实力对家乡的支持，文化教育日益兴旺发达，还乡后以雅、文、清高、超脱的心态构思和营建住宅，使得古村落的文化环境更为丰富，村落景观更为突出。其实人的一生都在寻找，只不过有的时候变来变去并不清晰，也就走不出多远的路。如果把不一样的山河风景作为我们追踪的目标，那么生活又会绽放出多少异彩纷呈呢！

皖南古村落与我的老家的两个村落最大的不同之处是，皖南古村落建设和发展在相当程度脱离了对农业的依赖。古村落居民的意识、生活方式及情趣方面，大大超越了农民思想意识和一般市民阶层，而是保留和追求与文人、官宦阶层相一致，因此具有浓郁的文化气息。文化才是我们久居皖南的最大魅力。

在西递古街，被版画家应天齐的西递系列创作作品深深震撼，使我更加坚信审美和情感力量在风景中的作用。作为一个有志于在文化艺术方面有所作为的人，挖掘出我们的山河大地深刻的精神文化内涵才能达到天人合一的更高境界。

回家路上还浏览了赛金花故居，也许因为晚清没落，这位民间奇女的故事就显得格外神奇。其实在民间流传的许多故事，大都寄托了老百姓精神渴望与向往。

中国画里乡村，桃花园里人家。大自然的灵动和微风吹来的馨香滋润生命，由此而获得的生命悸动，就是生命中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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