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片说史】1848布拉格起义与《革命的1848年》

《革命的1848年》（Revoluční rok 1848，1949）是二战结束后捷克斯洛伐克拍摄的一部历史故事片，由斯拉斯·克尔斯金（Václav Krska）执导，讲述1848年欧洲革命中，在民族矛盾比较尖锐的奥地利帝国由民族分离运动浪潮导致的布拉格民众起义，虽然起义最终失败，但部分影响了之后奥地利帝国的政治结构和民族政策，并最终为奥匈帝国在1918年的解体而埋下伏笔。

布拉格是当时奥地利帝国统治下的捷克的首府，捷克的前身即波希米亚王国。波希米亚曾是神圣罗马帝国境内的一个独立王国，在十五世纪宗教改革的浪潮中，波希米亚人改信胡斯教派，引发神圣罗马帝国王侯联军的多次讨伐。1526年，奥斯曼土耳其苏莱曼大帝征讨中欧地区，匈牙利-波希米亚国王战死，之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击退奥斯曼人，因而得以被加冕为匈牙利-波希米亚国王。后来的三十年战争中，波希米亚人宣布独立，但在与天主教同盟军队的白山战役中被击败，从此波希米亚被哈布斯堡家族彻底统治，并在1743年从王国降为行省。尽管哈布斯堡家族在捷克地区强行推行德语，但作为民间方言的捷克语一直没有消亡。

奥地利帝国前身即哈布斯堡王朝统治下的神圣罗马帝国，1806年在法皇拿破仑的威胁下帝国皇帝弗朗茨二世（Franz II）被迫宣布撤销神圣罗马帝国的国号，帝国被分裂为奥地利帝国和莱茵联邦。奥地利帝国统治下的民族众多且语言不同，帝国领土由多个奥皇兼任国王的"王国"以及一些公国和领地组成。1835年老皇帝弗朗茨二世去世后，新继位的皇帝、42岁的费迪南一世（Ferdinand I）是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弱智！这样便使得帝国的朝政被牢牢掌控在帝国宰相克莱门斯·梅特涅（Klemens Metternich）手中，他早在拿破仑战争结束之后便和英国、俄罗斯、普鲁士组建了著名的四国同盟，同盟的目的是维护帝国专制统治，打压民族主义与革命运动，这在当时进行资产阶级革命的欧洲无疑是极为保守和守旧的，自然激起人民和资产阶级的不满。

上图，《革命的1848》中的费迪南一世，由捷克演员爱德华·科胡特（Eduard Kohout）扮演

1848年巴黎二月革命胜利后，消息传到奥匈帝国统治下的捷克地区，人心动荡，许多用捷克语和德语书写的、要求保卫宪法和人生自由的小册子和传单开始传播起来。由弗·哈乌契和列·鲁别尔特领导的反对奥地利统治的资产阶级民主派组织"里皮尔协会"召集工人和农民群众不顾奥匈政府的阻止，于1848年3月11日晚在圣瓦茨拉夫游泳场举行群众大会，宣布成立圣瓦茨拉夫委员会，负责制定向帝国皇帝提交请愿书。以帕拉茨基(Frantisek Palacky)为首的捷克资产阶级自由派也参加了这一委员会，帕拉茨基本人是一位政治思想家、历史学家，写过几卷《捷克民族史》。

《革命的1848》中的帕拉茨基，由捷克演员Z·斯基巴涅克（Zdenek Stepánek）扮演，影片批判了他对奥地利软弱的妥协立场。

就在这时作为奥地利帝国首都的维也纳也于13日发生了革命运动及街垒战，市民和大学生为了对抗奥地利军队自发组织了国民警卫队和学院团，为了平息群众情绪，斐迪南一世被迫罢免了梅特涅的首相职务，第二天梅特涅便狼狈得男扮女装逃往英国。同时匈牙利革命代表团也会见了皇帝，他们提出的各种情愿要求也得到了批准。受此鼓舞，圣瓦茨拉夫委员会也制定了一份请愿书，并于3月19日派代表团赴维也纳，向皇帝斐迪南一世递交了请愿书。内容包括在捷克境内成立独立的政府，及将捷克（波希米亚）、摩拉维亚和西里西亚联合，恢复期国家和政治组织等。这些带有民族分离主义倾向的要求自然遭到了费迪南一世的拒绝，委员会又急忙制定了第二份请愿书，但同样被拒绝。

由于政治问题迟迟没有谈妥，由革命情绪引发的骚动也逐渐蔓延到布拉格以外的捷克其他省份城市和乡村中，许多地区的农民都拒绝服徭役和其他封建义务，一些城市的失业工人和带有不满情绪的居民则拿起武器，攻占了市政府，袭击了工厂。全国性的群众运动引起了捷克资产阶级民主派和贵族集团的恐慌，为了平息骚动，捷克地方议会议长斯塔吉昂及其成立的特别委员会决定取消圣瓦茨拉夫委员会，但资产阶级自由派和来自底层群众的代表在4月10日召开的会议上拒绝了斯塔吉昂的这一要求。

此时奥地利和匈牙利境内由革命而引发的骚乱比捷克的规模更大，受此影响费迪南一世被迫于4月25日以皇帝诏书的形式颁布了新宪法，但新宪法既没有满足资产阶级的要求，也不符合人民的请愿。由于对新宪法不满，维也纳人民于5月15日和26日先后发动两次起义，费迪南一世及其皇室成员吓得从维也纳逃到因斯布鲁克。这一消息又引发了新一波的布拉格群众运动高潮，各种政治传单、小册子层出不穷。五月末，布拉格印刷厂的工人为了提高工资而举行了罢工。激进的捷克大学生组织了代号"斯拉夫同盟的准军事团体，其口号是"自由、平等"。同盟还建立了以弗里奇等人为首的军事小组，准备进行武装起义。

上图，《革命的1848》中影片的主角、激进大学生的头目弗里奇（Fric），在片中同时也是一名诗人，由捷克演员弗拉迪米尔·拉斯（Vladimír Ráz）扮演。在影片最后被出卖交给奥地利军队。

为了平息群众情绪，捷克地方议会主席图恩伯爵于5月18日宣布在6月7日召开捷克议会并进行议会选举，但当维也纳五月起义胜利的消息传来时，为了防止局面失控，他便在捷克资产阶级民主派的特罗扬和乌姆布兰德男爵的建议下于5月30日宣布成立捷克临时政府，参加临时政府的有帕拉茨基里格尔、布拉乌捏尔、包罗什、律师圣特罗巴赫、诺斯基茨和乌尔姆布兰德伯爵。新成立的临时政府宣布依然效忠奥地利皇帝，不承认维也纳五月起义后成立的新政府。临时政府的成立引起了部分资产阶级自由派的不满，他们成了了自己的委员会，并与维也纳的起义者和波兰流亡人士建立了密切联系，同时也吸纳了大量捷克工人、手工业者和农民，准备发动起义。

奥地利在捷克的驻军司令是温迪施格雷茨亲王（Windischgrätz），他出生于奥地利施蒂里亚贵族家庭，1804年参军任枪骑兵军官，并在之后参与了对法皇拿破仑一世的战争，从1840年起被任命为奥地利驻捷克军队的司令官。当三月维也纳发生骚乱时，他暂时离开布拉格去了维也纳。在费迪南一世逃出维也纳后，温迪施格雷茨决定重返布拉格，以试图控制局面，挽救摇摇欲坠的奥地利帝国。早在三月，温迪施格雷茨的参谋部就针对布拉格可能出现的巷战而制定了相应的作战计划：由于布拉格市内街道狭窄，广场过多，对弗尔塔瓦右岸的军事目标极为不利，因此奥军应以控制维舍堡、别特尔任等阵地，只要控制了这些要点地区，便可控制整个布拉格，并可用炮兵直射布拉格的工人区——下斯卡利埃。

1848年6月8日，激进的布拉格大学生召开集会，要求奥地利政府撤销温迪施格雷茨的职务，并将军队撤出布拉格及交给大学生两千只步枪八万发子弹，这一无理要求自然遭到了温迪施格雷茨的拒绝。12日，以弗里奇为首的大学生在科恩广场再次召开群众大会，其中包括2500多名工人，集会人群向温迪施格雷茨的住宅前进，以示抗议，温迪施格雷茨下令对人群开枪，这一枪声终于引发了布拉格群众的起义。布拉格城内各处的工人、市民和知识分子纷纷自发走上街头，筑起街垒路障，狙击奥地利士兵。在一片混乱之中，温迪施格雷茨的妻子（帝国宰相费利克斯·施瓦岑贝格的妹妹）在窗前张望的时候，被起义军的流弹击中夺取生命，这更坚定了温迪施格雷茨镇压起义的决心。

早在11日，温迪施格雷茨就已经从库托山、克拉科夫和杰列兹恩等地调来步骑军队，待12日援兵调集完毕后，他也立即对起义者的街垒阵地展开进攻。布拉格的起义者虽然缺乏统一指挥，但意志坚强，情绪高昂，顽强得阻止了奥军的前进，并逮捕了捷克地方议会议会长列夫·图恩，资产阶级自由派的领导人帕拉茨基、沙发里克、哈弗利切克和涅别尔哥等人害怕奥军会对城内其他居民展开报复，便试图在温迪施格雷茨和起义者之间调停。温迪施格雷茨拒绝了他们的调停，要求首先释放议长图恩和拆除起义者设置在街上的街垒工事，软弱的自由派领导人遵守诺言释放了图恩并拆除了小斯托罗恩区的街垒，但温迪施格雷茨却没有履行诺言，仍下令继续射击。图恩被释放后，要求起义者立即放下武器，拆除街垒，这样军队才能停止镇压撤回兵营。同时他又发布命令，对于敢于进入布拉格援助起义者的农民，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感到受骗的起义者们异常愤怒，拒绝了图恩的命令。资产阶级自由派的领导人们也为释放图恩而后悔，为此他们在城内又张贴出了大量传单，要求起义者们不要放下武器，不把奥地利军队赶出城决不罢休。传单同时还宣布温迪施格雷茨为奥地利各民族人民的敌人，要将他交与捷克法庭审判。

眼见威胁无效，6月14日温迪施格雷茨下令手下的炮兵部队直接炮击城内起义者，造成起义者和无辜市民的大量伤亡。在这种情况下，奥地利政府派来埃马伊努尔·麦斯多尔夫伯爵和约瑟夫·克列查斯基两名代表与起义者谈判，决定招安起义者。起义者代表要求立即撤销温迪施格雷茨的职务，并将军队撤出布拉格，麦斯多尔夫伯爵打算满足这一要求以平息事态。这一退让行为遭到了温迪施格雷茨的极为不满，他立即以奥地利驻军司令部的名义下令，如果胆敢撤他的职，驻军会立即将布拉格城内军民全部杀光。15日，温迪施格雷茨与图恩发出联合声明，要求城内起义者必须于次日放下武器无条件投降。

面对这一威胁，以帕拉茨基为首的资产阶级自由派试图答应投降，但遭到了领导起义的"斯拉夫同盟"的拒绝。6月16日，在最后通牒无效后，温迪施格雷茨下令军队对城内起义者进行了最后总攻，炮击和巷战一直持续到17日夜，起义者彻底失败，只有一部分领导人逃出城。起义结束后，布拉格特别军事委员会对被俘的起义者进行了大规模逮捕和审判，不仅投降的资产阶级自由派，连支持奥地利政府的资产阶级民主派都遭到了清算，大量失业工人则被赶出城，防止他们再引发骚乱，民族委员会、临时政府和民兵等机构也都被解散。帕拉茨基因为他支持奥地利皇帝的立场而得到特赦，他甚至在死后还得到了捷克民族之父的称号。

布拉格起义的平定使得温迪施格雷茨获得了"布拉格刽子手"的称号，三个月后他又集结军队攻克了被起义者控制的帝国首都维也纳，处死了俘虏的起义领导人R.布鲁姆和W.C.迈森豪尔等人。费迪南一世随后被要求退位，并由弗兰茨·约瑟夫一世接任帝位。之后温迪施格雷茨被授予奥地利陆军元帅的称号，并率大军进攻被匈牙利革命家拉约什·科苏特所控制的匈牙利。奥地利军队一开始获得了一些胜利，攻占了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但在科苏特请来的波兰流亡将领贝姆的反击下又被赶出匈牙利境内。温迪施格雷茨因而被帝国宰相施瓦岑贝格解除了军职，之后直到去世都一直隐居在捷克，征服匈牙利起义者的任务则最终由沙俄派出的16万干涉军完成，至此奥地利帝国算是度过了面临分崩离析的危险期。(文/SOUL迪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