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沙面原貌，引桥是拆还是留？

航拍俯瞰下，白天鹅宾馆引桥对沙面江岸景观几乎呈半包围状态。南方日报记者 梁钜聪 摄

广州推进更大范围的珠江沿岸高质量发展，其时已至、势在必行。白天鹅宾馆位于荔湾区沙面岛，一条长约600米的专属引桥直通宾馆大堂，横亘在沙面南堤数十年，破坏沙面历史风貌，侵占公共亲水空间。连日来，聚焦“白天鹅宾馆引桥该不该拆？”的议题，南方日报、南方+接连推出系列深度报道，引发社会各界广泛讨论。

是该彻底拆除，还是优化改造？有专家学者认为，“沙面整个岛都是文物，必须拆除引桥，恢复历史原貌。”有的观点则认为，“白天鹅宾馆具有历史价值，引桥可改成观光桥，还市民亲水空间。”

截至发稿时，南方+的网络投票结果显示，接近六成的投票者支持拆除引桥，同时超过三成认为“不用拆”。本期南方日报《广州大家谈》节目邀请三位嘉宾，继续深入探讨引桥问题的解决办法。

南方日报记者 谭超 冯艳丹

广州市政协委员刘根生：引桥可打造成广州版的“星光大道”

“沙面不适合大拆大建了。”广州市政协委员刘根生认为，“把白天鹅宾馆引桥改造成人行观光天桥，打造成广州版的‘星光大道’和‘城市阳台’。”

他进一步表示，白天鹅宾馆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一个标杆，也是重要历史事件的场所，本身具有很高的历史文化价值，引桥作为宾馆的一部分，拆除的难度恐怕比想象的要大。

避免大拆大建，以绣花功夫推动微改造，也是当下广州推进旧城改造、城市更新的重要思路。在刘根生看来，把白天鹅宾馆引桥改造成人行观光桥主要有以下好处。

首先，有利于重建公共亲水空间。对于白天鹅宾馆引桥独享白鹅潭风光，一直以来争议很大。如果禁止汽车通行，改为行人徒步观光桥，这一问题将迎刃而解。

其次，广州可以借此机会打造“城市阳台”。香港的星光大道享誉国际，做法值得借鉴。“星光大道”位于尖沙咀海滨长廊，毗邻香港艺术馆，向尖沙咀东部延伸，是一座美丽的海滨栈桥。白天鹅宾馆引桥可打造为广州版的“星光大道”，沿桥注入雕塑等文化元素，添加休憩的座椅等，对接沙面公园沿江景观慢行系统，与珠江碧道打通，成为珠江西部的景观中心。

微改造兼顾了各方面的利益，阻力会不会小一点？

刘根生认为，白天鹅宾馆引桥和“星光大道”有不少类似之处。前者对着壮阔的白鹅潭，后者对着美丽的维多利亚港；前者连着白天鹅宾馆，后者可通往香港洲际酒店。

“打造广州版‘星光大道’实际上是为宾馆引流，对于经营有利无害。”他指出，香港“星光大道”与周边的购物中心、酒店、文化场所有机融合，相得益彰，尖沙咀也因此成为世界闻名的旅游胜地和商业中心。随着黄沙水产市场的搬迁以及白鹅潭CBD的建设加速，一个全新的文旅中心将在广州西部崛起，引桥的改造可谓恰逢其时，广州版“星光大道”是值得期待的。

广州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汤国华：应拆除引桥，完整恢复沙面历史面貌

“引桥是一定要拆除的。沙面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整个岛都是文物，保护的原则就是完整地恢复原貌。因此，我也不同意改成人行观光桥，这样的方案与我国文物保护的原则是相悖的。”广州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广州大学岭南建筑研究所所长、广东省文物保护委员会委员汤国华指出。

汤国华不仅负责了沙面全岛文物建筑的全面修葺，还修复了中国最大的石构哥特式建筑—广州圣心大教堂，整修了孙中山大元帅府旧址。数十年来，他参与了珠三角及港澳地区大量的文物建筑挖掘及修复工作。

此前，白天鹅宾馆已被列入“广州市登记保护文物单位”，这是否会成为拆除引桥的一个障碍？汤国华指出，“‘登记保护文物单位’还不是‘文物保护单位’，只不过是列入优先考虑的范围。而且，引桥也不在白天鹅宾馆作为‘登记保护文物单位’的保护范围之内。”

在汤国华看来，白天鹅宾馆引桥的拆除关键问题在于时机。拓宽和加固沙面通黄沙水产市场的后建西桥（以下简称“后建西桥”），是引桥拆除后比较理想的交通替代方案。因此，黄沙水产市场的搬迁直接关系到引桥能否拆除。“黄沙水产市场搬迁之后，拆除引桥的时机就到了。”

汤国华认为，黄沙水产市场搬迁是优化沙面周边交通的重大契机，政府应该做整体的规划。“‘后建西桥’连通黄沙水产市场和沙面岛，紧靠白天鹅宾馆以及新建的立体停车场。在拓宽‘后建西桥’的同时，优化黄沙水产市场和六二三马路的交通衔接，便可打造一条白天鹅宾馆的进出通道。”

事实上，黄沙水产市场的环境一直欠佳，交通拥堵也是“老大难”问题。据最新规划，黄沙水产市场将搬迁至芳村东洛围沙洛片区。广州市商务局市场规划建设处相关负责人曾向媒体透露，新址一期将于2023年建成，之后将启动搬迁工作。

汤国华还强调，“引桥不是一拆了之。后续一定要恢复沙面的历史原貌。例如绿瓦亭，曾是沙面白鹅潭的地标性建筑，由岸边向江延伸的一段栈桥与绿色瓦顶的亭廊构成。‘鹅潭夜月’的美景，绿瓦亭是不可或缺的。当年因为引桥的建设而拆掉了，日后要原址重建。”

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副院长王世福：增强珠江的亲民性、亲水性

“拆除不是目的，要更多考虑珠江的亲民性、亲水性，让人与水的互动更强。”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副院长王世福认为。

一直以来，白天鹅宾馆引桥都发挥着特定的交通功能。“以前做过交通替代方案，从西边增加一个通道，把地面停车和西边通道接通，或者修建隧道。”他表示，白天鹅宾馆门厅的交通如果能替代，拆除是一种比较理想的结果。但在他看来，拆除不能只是考虑单一的交通优化目的。

沙面建筑群与白天鹅宾馆作为联系在一起的城市意象，是珠江边的广州地标，同时，沙面更是一个公共滨水空间。但现在市民走在沙面大街时是难以感受到珠江的，白天鹅的中庭也是一种室内公共空间，这就导致整个沙面在水边的感觉很弱。

沙面的历史保护工作非常注重整体格局，“桥在滨水一线，肯定阻碍视线，尤其是从江面或对岸看沙面岛，虽然大部分建筑是掩隐在树丛后面的。”他认为，要辩证地看待这个问题，沙面南岸靠珠江的滨水部分，是目前受引桥视线遮挡最严重的部分，尤其是横向的桥体部分。

珠江是广州的母亲河，600米长的高架桥横亘在沙面南岸，切断珠江与历史文化街区的联系，也拉远了市民与珠江的心理距离。“即使是拆除，在消除视线影响的基础上，作为公共空间的沙面，能不能在临水感、亲水感等方面改进？”

在王世福看来，引桥的存在不是最好的城市空间结果，因为目前是单一的小汽车使用功能，如果是步行桥，并且与沙面公共空间是连成一体的，桥下触水部分也可以设置栈道，也不见得是最坏的结果。当然，引桥可以拆，但是希望在如何拆以及拆哪里的问题上考虑更加精细，体现更多设计智慧，目标是使广州市民与珠江水的互动性更强。

随着沙面品质提升工程的完成，沙面的面貌焕然一新。“广州近几年的历史保护工作做得不错，现在问题就是感觉缺乏活力。”他举例，除了白天鹅宾馆的引桥阻挡视线，沙面岛北岸的沙基涌也被内环高架遮挡了。如何让沙面更有活力，在视觉品质提高的同时，提供更多更优质的公共空间无疑是必要的。

“在拆与不拆的决策过程中，希望能更多地结合滨水活动品质的提升，使沙面岛成为更亲水的珠江滨水风情体验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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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坊

沙面江景之美不逊于历史建筑群

郭先生是沙面的老街坊，在这里居住了几十年。茶余饭后，他最喜欢走到沙面的江边。

“引桥是不太合理的，把大半的江边都挡住了。我们很多老街坊都希望把它拆掉，其实广州讨论了很长时间，也提出过很多方案，不过到现在还是没有拆。”他表示，“白鹅潭是非常有名的，如果拆掉引桥，看着宽阔的珠江，心胸会开阔很多。”

在郭先生看来，沙面岛是广州的一张名片，大家关注最多的是各个国家不同风格的建筑，而不是这一片江景。他遗憾地说，“这是很可惜的，引桥下面都是一些野游的人，偶尔有些人在钓鱼，很少会有游客过来这边。其实南岸有两座炮台，是沙面一个很重要的景点。”

戚师傅是一位有30年驾龄的的士司机，无数次载着客人走上这条引桥，把他们送到白天鹅宾馆大堂。他认为，“去白天鹅宾馆的客人都是很尊贵的，如果没了引桥，这种尊贵感就会打折扣。”

作为我国第一家世界超一流酒店，白天鹅宾馆曾被《亚洲华尔街日报》列为世界商务人士在世界大城市的“首选酒店”之一。引桥上的独特体验一直以来最为客人们津津乐道。

戚师傅还担心，拆除引桥后会加剧沙面周边交通的拥堵。他表示，“如果没了引桥，的士会在六二三路放下客人或者进入沙面岛内接送客人，沙面的西边就会更堵。”

在沙面侨美食家工作的谢先生也持类似的观点。他表示，“沙面岛平时是不堵车的，但是一到周末就会成为一个‘露天停车场’，排队一小时停车都是常有的事。没了引桥，大家都先进入沙面岛，那周末和节假日的车肯定会更多。从商家的角度看，我建议大家乘坐公共交通来沙面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