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这一生的波折，多半是自己“作”来的，而她的孩子们接连走上歪路，主要原因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可外婆从不在意别人对她的评价，她一门心思地继续“折腾”，永不消停……
人间故事铺
storytelling
1
“要不然我再嫁了算了？”外婆问我。
外婆问出这种话，我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她要是能把这句话憋着，那就不是她了。我本不想搭腔，又怕她最后不好收场，只好说道：“外婆，再嫁也不是不可以，你要想好了，嫁了你就再也难进这个家门了。”
几个月前，邻居王老太刚刚上吊自杀，就是儿女不孝，她嫁了一家，结果，两个人过不成，人家把她送了回来，她嫌丢人就自杀了。
其实，我外婆哪里还有什么家，不过是死了之后有个葬身之处罢了，体体面面地和外公埋在一起。
2
外婆名叫赵小华，今年70岁了。
外婆于我，有恩。
我父母在我三岁多的时候离婚，我随父亲过，最后一次见父亲，大概是在我五岁左右。那天，他给了我几张红色大钞票，说让我听爷爷奶奶的话，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父亲。外婆那时候跟她的相好在我们那个城市开了一个小食摊，时常会去看看我。有一天，她趁爷爷奶奶不注意，把我偷走了。
我今年22岁，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从5岁到19岁，我一直跟着外婆。期间，10岁的时候，舅舅的儿子出世了，外婆实在照顾不了我了，她把我送回爷爷奶奶那里。但爷爷奶奶太老了，就把我转送到大姑家里。大姑家里有两个孩子，我成了那个啥都得干却什么也得不到的“灰姑娘”，她还不让我去上学。我无法忍受大姑的偏心，就逃回了外婆那里。我跟外婆哭诉，外婆心软了，说再也不把我送给别人了。至此，我在外婆家里待到19岁。
外婆对我不能算好，她经常发脾气，对我又打又骂，但是她只要手上有钱，就会给我买新衣服，买好吃的。
只是，她没钱的时候多些。
外婆于我，仇大过恩。
如果大姑的话属实的话，我应该恨外婆。大姑给我灌输的是另外一种思想。听大姑说，父亲是爷爷奶奶的老来子，不仅爷爷奶奶疼，姑姑们也疼爱得不得了。父亲虽然没有上什么学，但是考了驾照，会开大卡车。九几年的时候，一个大卡车司机能拿到一千多块钱，相比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不知道出息多少。
父亲家在焦作市里，母亲只是焦作下属市下面的一个小农村里的孩子。一次，父亲参加朋友的聚会，认识了母亲，就这样恋爱了。起先，爷爷奶奶坚决不同意，母亲家里又穷，她又没有什么工作，可是父亲铁了心，鬼迷心窍。父亲是爷爷奶奶的心头肉，他们搁不住他的闹腾，就同意了。
结婚的前几年，一家人倒还不错，其乐融融。父亲经常出车，母亲在家里安分守己。大概我两岁多的时候，大卡车的生意都不好，工资开得不如以前那么高，司机们要么接受低工资，要么赋闲在家。我父亲有时出去跑几趟，多数时间在家。
没有钱，家里矛盾就来了，父母时常争吵，甚至惹急了互殴的都有。慢慢地，日子就过不下去了。母亲闹起了离婚，父亲想着有孩子了不想离，可是母亲很坚决。听说离了婚父亲带着我去外婆家里很多次，开始还求着外婆，后来他就满大街吆喝外婆势利眼，看他挣得少了就挑唆女儿跟他离婚。
父亲软的硬的都用尽了，母亲依然没有回心转意。再后来，父亲就消失不见了，奶奶的眼都快哭瞎了，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还是毫无音信。
大姑说她一看外婆就是势利眼的人，她相信我父亲说的没错，就是她破坏了父亲的婚姻。
后来，我拐着弯问过外婆，她说父亲乱说，她怎么会拆散自己女儿的婚姻大事，让她这个干了几十年的媒婆还怎么去给人家牵姻缘。
3
媒婆是外婆在村里的一个重要工作。前一阵子，她还因为人家想逃掉红娘费跟人家大干一场。
他们这一行，也有这一行的资源。只要双方交换了电话号码，至少要给他们一人50块钱，成事儿之后至少一人500。她们五个人给某家说了个媒，对方不想给她们钱，就说没成。到了结婚的前一天，还是被她发现了，她打电话给那家人，说不给钱就大闹他们的婚礼，对方父亲说，好呀，我给你敲锣打鼓让你闹。最后在第三方的劝和下，那家出了1500块，离她们预订的3000块少了一半。分五份，落到每个人手上的只有300块，外婆自然是有些意见的，只得又跑腿、又打电话去折腾。
本来，外婆最得意的一门婚事应该是她大女儿，也就是我大姨的婚姻。
大姨73年出生，长得像极了外婆，又青出于蓝胜于蓝，天生丽质，一米七的个子，匀称身材又给她添了不少光彩。村子里，她走到哪里都是一道光。只是不肯学习，性子也倔。为此，外婆没有少打她。但就算狠起来绑到床上抽打，大姨也宁死不屈。气得外婆经常跺脚说：“我这是给派出所培养人才啊”。
大姨17岁那年，外婆做主把她许配给了城郊一户人家，男人大姨几岁，长相不怎么好，但是是个正式工，皮革厂工人。90年代初，一个农村人，能嫁给城郊一个有正式工作的人，那是高攀。大姨自然也是愿意的。
那几年，这门亲事简直就是外婆做媒婆的活字招牌。
大姨嫁过去没多久，城郊划到城里，大姨成了一个城里人，外婆隔三差五地往城里跑，眉飞色舞地跟乡邻说“去城里闺女家了”。
很快大姨生了个大胖小子，日子别提多美滋滋了。一次，大姨带着十一个月的儿子回娘家，外婆看着自己外孙呆滞的眼睛，说：“这孩子怎么不正常啊？”后来去医院一检查发现是个脑瘫，这给全家人重重的一击。大姨父想着给大姨宽宽心，托人给她介绍了份工作，中心市场的礼仪小姐，这份工作简直是给她量身定做的，红红的绶带套在身上，精神又喜气。大姨第一次有了正儿八经的工作，回娘家像是衣锦还乡。外婆的嘴高兴得合不拢。
许是长得太美了，需要抵制的诱惑就要多些，老天爷都是公平的。大姨工作没有多久，慢慢地人就变了，心也野了。起初，她每次回娘家，总有人开车送她，外婆还觉得挺风光的。后来，打她歪主意的人也多了起来，大姨就一点点沦陷了。再后来，回娘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大姨父抱着脑瘫儿三天两头来外婆家找人，外婆骂他自己的媳妇都看不住，还好意思来丈母娘这里要人。最后，大姨父看挽回不了，就离婚了。
4
大姨离婚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回来，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女儿会打洞”，有的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够狠。
外婆嫁给外公的时候，外公在西安木材厂有一份正式工作。听村里很多人说过，外公虽然长得一般，但是毕竟在大城市待久了，穿衣打扮像是城里人，没有农村的土气。外婆人长得美，还爱打扮，又有这个经济条件。刚结婚那阵子，两人穿着小白鞋手拉手走在乡间路上，引得无数庄稼男人女人们的羡慕。
外婆嫁过来没多久，家里老人就不在了，外公又是个妻管严。家里常年一两桌麻将，白天黑夜地打。早时三缺一，她能把整条街找遍，一家一家问人；后来有了手机，坐在家里一个接一个打电话叫人。
结婚初期，外公一年回来不了一次，这可苦了外婆，也给了她机会。外婆是个美人坯子，她不怎么愿意干地活儿，又带孩子又干地活儿，这简直要了她的命。她知道自己的优势，争着抢着给她干活的男人不少，只等她点头。
外婆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即便是几年后，她强烈要求外公回来，她和相好也没有断。
外公怕外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也会为此纷争不断。外婆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跟外公升级到打架的时候，必定拉上一人高的我舅舅，所以，舅舅几乎参加了他们百分之五十的战争。
外婆的牌友曾经训斥过她：“你这样，小心以后你儿子也揍你。”外婆嘿嘿笑着，不以为然。
外公工作调回来才两年，单位就破产了，他被迫下岗。为此，他也怨恨外婆，要不是她非得把他拉回来，在西安至少他还是工薪一族。下了岗，只能靠种地为生，他又不是那块料。偶尔也靠着精湛的手艺给人家做些桌椅板凳挣些外快。可是，日子再也没有以前惬意，外公总是闷闷不乐。
后来，外婆又换了一个相好，还是我们村里的。这个人就是和外婆一起去“偷”我的那个相好。从我记事起，他们就一直在一起。
可能外公的境遇大不如从前，为此对外婆的怨恨又深了一层，吵架成了家常便饭。后来，外公被气得犯了脑溢血，半身不遂，嘴巴说话抖抖索索的，天天坐门口骂那个男人。有时候我想把他拉回去，就是拉不动。而男方的老婆也因为这档子事儿气得中风了，没过几年整个人都消失不见。村里为这事没少传外婆的流言蜚语。
在这样的日子里，外公没几年就去世了。所以，外婆这上梁确实没有当好。
5
大姨离婚之后，在城里租了房子，听说天天呼朋唤友的。后来，我妈离婚之后，为了躲避我父亲，就住在大姨那里。外婆自然也是高兴的，想着大姨人脉广，说不定再给我妈介绍一个稍微好点的城里婆家。
但外婆的希望落了空。警察通知她两个女儿被关进了监狱的时候，打死她都不敢相信。
原来，大姨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带着走上了吸毒的道路，到最后没钱了就到处拉人进去，母亲就成了她的猎物。母亲只是吸毒，大姨还涉及贩毒，于是大姨被判了三年，母亲只被关了一年。
外婆当时哭着说：“我给派出所培养的人才不该这么多啊。”她指的是母亲。
母亲出狱之后，还是到处不着家，疯惯了的人都那样，他们是没有家庭概念的。没多久，又结婚了。第二次婚姻不到一年就离了。再后来，又结婚了，结婚前男人跟她约法三章：不能带前夫的女儿进他们家。母亲同意了。
听外婆说，舅舅的儿子出生后，她曾把我送给过母亲，母亲赌气说：“要是你想拆散你女儿的婚姻你就送吧！”那时母亲已经又有了孩子，外婆没有难为母亲。
大姨出狱后，觉得没有脸面回家，就外出打工了。后来在南阳碰到了一个大她十几岁的男人，终于安定了下来。
6
舅舅从小就是被惯坏的孩子，外公外婆不舍得打，姐姐们又疼。到了上学年龄，他也不好好学习，调皮捣蛋，老师们都拿他没办法。初中没毕业，硬是自己把板凳搬回去，说不上就不上了。外婆说：“都想坐轿谁抬轿，不上就不上吧。”
舅舅辍学之后，可不是省油的灯，天天纠集几个不上学的孩子到处惹事，外婆没少给人家吵架和赔不是。后来大一点儿，就让他跟我父亲的车，也能多少挣点。不过挣的没有花的多，舅舅又嫌跟车辛苦，外婆说不跟就不跟吧。
回到家里，又是故伎重演，天天跟一群小混混胡作非为，还跟村里的一个有夫之妇好上了。外婆无意中发现，大半夜她为了证实是那个女的，叫了几个人一起去女方家里。那时女方的老公在外面跑车，他们发现床上只有人家的儿子。
这事儿本来就是丑事儿，偏偏外婆管不住她的嘴，很快便传得沸沸扬扬，人家男人知道了，不免和女人发生摩擦，女人自然找舅舅麻烦，舅舅就拿外婆撒气。喝了点酒的舅舅叫嚣着说：“告诉你，你不是捉奸嘛，她早上五点走的，明天还来！”外婆气不过，一巴掌打过去，结果落了空，被舅舅揪住胳膊，舅舅重重的两巴掌反打在外婆脸上。
那是舅舅第一次打外婆，打掉了外婆两颗门牙。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舅舅随时会打外婆。
外婆跟大姨诉苦，让她帮舅舅找个活，其实就是想把舅舅支开。大姨就帮他找了一份在南阳的工作，还强迫他去考了大车驾驶证。
村里人都说舅舅秉性不好，搁不住长得帅啊。在南阳的时候，一个小女孩就喜欢上了他，家里人死活不同意，可是她非嫁不可。最后，她成了我的舅妈。舅妈家底不错，父亲是医生，就这一个女儿，他们出钱帮舅舅买了辆车拉货。
谁知道，舅舅竟然出车祸撞死了人。外婆去探监，舅舅哭得不行了。走的时候，舅舅说：“妈，把房子卖了吧，赎我出去，等我出去挣钱再给你建房子。”
卖了房子，我和外婆将无家可归。可打归打，监狱里住着的毕竟是她的亲儿子啊。
外婆还是动起了心思，她找了很多已经搬到镇上或城里的人家，一个个去问能不能住人家老房子，出租金也行，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外婆找到了。外婆把房子卖了8万块，我也不知道这8万块到底在救舅舅这件事情上帮了多大忙。反正，我们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别人家的一间房。
后来舅舅出狱了，外婆以为我们终于熬出头了，舅妈也一直痴心等着舅舅。舅舅出狱没多久，舅妈就怀孕了，外婆想着日子终于一天天要好起来了。
可是，那只是她的想象。舅舅真是 “狗改不了吃屎”，没多久，他又开始跟那个有夫之妇鬼混，还吸起了毒。哪里还管舅妈和我们的死活。舅妈唠叨舅舅几句，舅舅就又打又骂的。
村里人都说舅妈真傻，那么好的女人跟了这么一个不成才的家伙。
最终舅舅坚持跟舅妈离婚，她又等了舅舅好几年，看没有任何希望就彻底死心了，又嫁了一家。每年寒假暑假她都会接儿子去她身边住一段时间，尽尽母亲的责任。
在这一点上，我竟然有点羡慕这个表弟，毕竟我的母亲在十几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让我踏进过她的新家一步。
舅舅吸毒事发，又被抓了进去。期间生了一场重病，被送回来养病。那天晚上，他看到外婆要外出打麻将，他说：“最近听说晚上抓赌抓得比较严，你小心点。”这么多年来，这是舅舅给外婆说的最暖心的话。外婆眼里的泪打着转，说道：“没事儿，抓走了正好咱娘俩住一个牢房。”
舅舅再次出狱，还是一样的不务正业，狐朋狗党地乱来，好像自己根本没有儿子。不仅不给外婆钱，还偷外婆的看病钱。有一次，大姨寄了3000块钱给她看病用，她藏在枕头底下。到了去医院的日子，一分钱都没了。
外婆说舅舅就是她上辈子的孽债，这一辈子要偿还。
7
外婆最大的功劳就是带大了两个孩子：我和表弟。
当然，不能说她带得怎么好，也就是管你一日三餐。她有时候忙着说媒，有时候忙着打麻将，我还得经常帮忙照看表弟。
其实，在村里人眼里我就是个野孩子。邻居们看我的眼神我又不是看不出来。老师再怎么苦口婆心，我就是一副死样子，然后就会听到他们嘟囔说：“没有家教的孩子。”
我能有什么家教，无父无母无人教，外婆还经常自顾不暇。我初中没有上完就辍学了，学不进去，脑子里想的都是赶紧挣钱。
不到15岁，我就开始去餐馆端盘子，干了很多种小工，只要人家要，我就干，攒的钱都给了外婆。村里人经常会说：“对你外婆好些，她当年为啥偷你回来，不就是为的你能孝顺她嘛，她咋不把你大姨家那个傻儿子偷回来。”
我知道，他们在揶揄外婆。
村里人是只嫌你家事儿还不够，不挑拨挑拨心里痒痒。
可是，挑拨又什么用，外婆是不吃那一套的，要不然她早就死了上百回了。她还是过她的日子，女儿们寄钱了，就胡吃海喝，没钱了，能借到钱也还胡吃海喝。她都过成那个样子了，麻将还是照打不误。只有我知道，她是有内伤的。
那时，她已经得了心脏病、糖尿病。我也不止一次听到她对闺蜜牌友讲过：“要是时间能倒流多好啊，他爸要是不走……”
只是，她还是得看俩孩子，一个是她偷来的，一个是人家硬塞的。
要说，外婆对她好也是真心的，人啊，用了心就容易伤心。几次跟她的相好翻脸，不是为了女人就是为了钱。
有一次，外婆带着我去村北头买馍，正好碰到她相好，她质问道：“我刚给你充了20块话费，怎么就打完了，是不是给那个死女人打电话？”那人拒不承认，两人吵了起来，外婆直接两巴掌扇到那人脸上。一堆人围着起哄，我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回来的路上，外婆还自言自语道：“去登个山，烧个香，认识个死女人，都敢瞎聊。”仿佛我不是她外孙，而是一个闺蜜。
让外婆彻底跟相好断了往来的原因，是钱。外婆家里越过越败落，以前可能给她干地活儿胜过给钱，可是自从房子卖了之后，外婆就有了心病，像是自己裸露在了村民中。舅舅给她盖房早已指望不上，可是房子又不得不盖，只有她自己想办法。
她死磨硬缠地找到村长，给她弄了一个危房指标，能拿到小一万块钱。她相好也答应给她5000块。
其实相好的日子也不好过，自从跟我外婆混在一起，老婆不见了，儿子不认他，儿媳不让他进家，更别提吃饭。好不容易攒够5000块，结果儿子小小年纪得了脑出血，他必须先挪3000块给儿子，剩2000块给外婆，这惹恼了外婆，外婆又开始上蹿下跳，说以后不要指望再吃上一顿她做的饭。以前这样反目成仇也经过很多次，可是这次真就断了来往。
可能因为期望越高，失望越高，外婆并不是为了那2000块钱，而是想争他心中的一个地位。
8
我19岁，打工时认识了我的老公，并很快打算结婚。像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一般希望早点结婚，能组建自己的家庭，离原生家庭越远越好。
外婆说结婚可以，彩礼8万必须全部归她。我不同意，老公家里又不是大富大贵，我不能让自己过去就披着一身债。我从来没有忤逆过外婆，毕竟她养我长大，可是跟着她颠沛流离的日子过久了，我也学会了保护自己。
外婆说，她最没有想到的是，我也是一个白眼狼。
为了彩礼，外婆又耍起泼来。她找到男方家里，表明态度，8万块钱拿不到她的手里，别指望把我嫁过去。我也拿最恶毒的话顶她，我说：“村里人说的没错，你当年把我偷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卖出去吗？”
其实我心里明白，外婆是想拿这几万块钱盖房子。
还好，那个对我不管不顾的妈终于干了一件好事儿。她帮我操持了婚礼，根本没让外婆参加。她从彩礼里取了2万给外婆，算是养育之恩。
婚后，我好几个月都没有跟外婆说过话，一心想着跟她做个了断。直到我第一个孩子出生，她提了箱奶去看我，给孩子发了一个1000块钱的红包，我又原谅她了。因为1000块钱对她已经是个大数目。不是我的原谅来得太容易，而是确实在我人生的20年里，她是我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一个存在。
后来，我跟老公出去打工，就把孩子留给她，一个月给她一两千块钱，她也算有点稳定的生活来源。
一次，我回来看孩子，表弟也在。我听到外婆的牌友在逗12岁的表弟。
“你爸爸好不好？”
“不好。”
“你以后对不对他好？”
“不对。”
外婆就在旁边给表弟竖起大拇指，外婆跟人家悄悄说道：我就是要培养一个给我报仇的人。我突然就想到了舅舅，外婆肯定也曾经对着舅舅这样竖起过大拇指，那时候复仇对象是外公。
9
外婆的房子东拼西凑终于有了模样了。
可是不成器的舅舅又带了一个女人，霸占了她辛辛苦苦、欠了一屁股债盖成的房子。舅舅的女人，外婆看不惯，看不惯又憋不住，憋不住就乱说，乱说就遭舅舅的打骂。
所以，她问我，她要不要再嫁一家。
题图 | 图片来自《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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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 动 话 题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其实有个更时髦的说法：原生家庭对孩子的影响深远又巨大。这一家子，似乎没有一个人活得干净利落，而是一个赛一个地活成人间奇闻……
今日话题：你的家族里有过“奇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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