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倒错的美德

耶罗尼米斯·博斯[Hieronymus Bosch]，大约1453年出生于荷兰南部的斯海尔托亨博斯['s-Hertogenbosch]，恐怕是艺术史上最能引发争议、最为独特的画家之一。

关于他年轻时代的学画经历，我们知道的不多。只有一点能确定，未来的“博斯”[注：这是他的化名]曾经跟着家人学画。他的祖父扬·范·阿肯[Jan van Acen]很可能来自德国，曾经是斯海尔托亨博斯城里相当有名的艺术家。父辈兄弟五人，其中四人都是画家，包括博斯的父亲安坦·范·阿肯[Anton van Aken]。

博斯一生都在斯海尔托亨博斯度过。关于他的文献记录，如今现存少之又少，但我们知道，无论是经济上还是事业上，他都相当幸运。1481年，博斯与阿莱德·范·梅尔芬[Aleid van Meervenne]结婚。妻子家是名门望族，于是博斯在经济和社会地位方面更进一层，获得了大量财产，其中包括斯海尔托亨博斯附近奥尔斯霍特[Oirschot]的一块田地。凭此，博斯建立起自己的画坊。

如果只看现存的那一点点传记材料，恐怕会觉得博斯相当普通平凡。可是，他的画作却相当复杂、难以琢磨，空间中充满了各种奇异怪兽，甚至还有完全不符合大自然规律的杂交品种。他的那些画作，能够表达多个层面的含义，大多数时候令人费解而着迷。多年来，从心理分析到神秘主义，评论家们绞尽脑汁，想要发现奇妙神秘构图背后的“真相”。

在博斯生活的那个年代，中世纪晚期灵修变革[1250-1550]期间种下的那些种子开始发芽，人们开始反思。因此，当时的社会与文化环境相当动荡：各种近乎异端的宗教运动兴起，炼金术广泛流传，黑魔法越来越受欢迎，而“道德权威”们则通过相当有效的宣传计划施加严厉的心理恐怖主义。

1482年，《特努格达洛异象录》[注：Visio Tnugdali，写于12世纪的一本异象录，讲述了爱尔兰骑士特努格达洛在地狱中看到的场景，是中世纪期间多部地狱异象录中最受欢迎的一本]经过翻译，在荷兰广为流传，书中讲述了有生之年的罪恶与暴力行为在死后地狱中将会受到的惩罚。

484年，教宗依诺森八世颁布训谕《最深之忧思》[Summis desiderantes affectibus]，抗击巫术。

1494年，塞巴斯蒂安·布兰特[Sebastian Brant，1458-1521]出版了德语讽刺托寓故事集《愚人船》[Das Narrenschiff]，由丢勒[Albrecht Dürer，1471-1528]配上木版画，抨击盛极一时的堕落与恶俗。

15世纪的欧洲，在路德领导的宗教改革之前，就是这样，充满了恐吓与批评。

丢勒为《愚人船》所作插画

在这样的背景下，博斯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部分学者——例如艺术史学家维尔海姆·弗拉恩格[Wilhelm Fraenger，1890-1964]——认为博斯是“自由精神”兄弟会[Spiritus Libertatis]的成员。这一门派早在1311年便被教宗克莱孟五世定为宗教异端，同时也是另一异端团体“领悟者”[Homines Intelligentiae]的前身。

弗拉恩格认为，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理解《人间乐园三联画》。

耶罗尼米斯·博斯《人间乐园三联画》 - 1490-1500 - 普拉多博物馆，西班牙马德里
Hieronymus Bosch, 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 1490-1500, Museo del Prado, Madrid, Spain. P002823

“亚当派”[Adamites]是“自由精神”兄弟会的一支。这一派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亚当初生时的纯洁，彻底接受人体，包括裸体。因此，中间那一联，似乎是对全民享乐的讴歌。

不过，没有任何文献能够证明博斯是该流派成员。事实上，他的信仰似乎与这一流派背道而驰。根据文献记载，15世纪80年代，博斯注册加入“荣福圣母”兄弟会[Illustre Lieve Vrouwe Broederschap]，这是一个致力于慈善事业和圣母崇拜的宗教协会。1488年，该兄弟会将博斯列为“名望人物”，属于会中精英。再加上与范·梅尔芬结婚，社会和经济地位迅速上升，很快便开始稳定创作。

直到如今，很难确定博斯每一幅作品的确切年代（包括亲笔作品以及推定作品）。一方面，博斯很少在画作上标记创作年代；另一方面，现存画作上布满修改与重画的痕迹，已经根本无法确定。因此，每当有人提出各幅作品的创作时间先后顺序，就会激起一大片有理有据的质疑。

尽管如此，采用树轮年代学的科学方法对画材木板进行技术分析之后，有理由相信某些画属于博斯青年或中年时期的作品，其中包括下面4幅：

藏于法兰克福施泰德艺术馆的《看，这个人》，

耶罗尼米斯·博斯《看，这个人》 - 1480-1490 - 施泰德艺术馆，德国法兰克福
Hieronymus Bosch, Ecce Homo, 1480-1490, Städel, Frankfurt, Germany. 1577

藏于布鲁塞尔比利时皇家美术馆的《加尔瓦略山及一位捐助人》，

耶罗尼米斯·博斯《加尔瓦略山及一位捐助人》 - 1490 - 比利时皇家美术馆，比利时布鲁塞尔
Hieronymus Bosch, Calvaire avec donateur, 1490, Musées royaux des Beaux-Arts de Belgique, Bruxelles, Belgique. 6639

藏于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的《登上加尔瓦略山》，

耶罗尼米斯·博斯《登上加尔瓦略山》 - 1500 - 艺术史博物馆，奥地利维也纳
Hieronymus Bosch, Christ Carrying the Cross, 1500,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Vienna, Austria. GG_6429

藏于费城艺术博物馆的《贤士朝拜圣婴》。

耶罗尼米斯·博斯《贤士朝拜圣婴》 - 1499 - 费城艺术博物馆，美国费城
Hieronymus Bosch, Adoration of the Magi, 1499, 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 USA. Inv. 1321

这些作品推定大约创作于15世纪八九十年代或16世纪初，在构图设定方面相对传统。但是，也鞥看到一些独特元素，随着时间的发展，慢慢巩固下来，构成这位荷兰画家的独特手法。

在描绘人物时，采用近乎漫画般的极端特征描写手法，

通过意象呈现符号和标志严格描绘每个人在构图中的角色，确保每一个人都能“讲述”自己的身份。

放在地上的帽子，《贤士朝拜圣婴》中常见的标志。腰上还挂着大扇贝，朝圣者经常别在胸前的一种信物

博斯初期作品中，只有藏于法兰克福施泰德艺术馆的《看，这个人》这一幅被认定为亲笔。

这幅画中，互补色并排使用，

背景上逐渐透明，因此总体色调鲜活而明亮。

人物造型充满调侃，例如，基督身上满是血水。

也出现了一些小恶作剧，例如，前景建筑的铳眼间出现了一只小猫头鹰，

人群中一位士兵的盾上雕着一只蛤蟆，

背景上罗马军团旗上却是一牙新月，

这种小恶作剧之后多次出现在博斯的作品中。

博斯的艺术世界相当隐晦，形式多样，可以从许多个角度去解释，其中最有意思的，便是探究每一个符号的含义。

如果仅从秘教角度解释博斯画中的那些托寓形象，未免太过局限。很有可能，在他画作中经常出现的那些符号与形象，来源并非只有一个，而是由好多个，比如炼金术知识、民间传说、古代创世神话、塔罗牌——在博斯的时代，塔罗牌还是相当新鲜的事物。当然，还有博斯自己的想象力。

比如，蛤蟆这个形象，就多次出现在博斯描绘恶魔世界的作品中：地狱里到处都是，围绕着有罪之人，似乎是印在他们身上的不可磨灭的记号。蛤蟆是美的反面，是最丑陋的形象，表皮分泌毒素，因此人们总是把它当作反面形象，甚至认为它是邪恶的生灵，与巫术以及地狱有关。

除了刚才提到的《看，这个人》之外，博斯年轻时代的另一幅作品《登上加尔瓦略山》中也有蛤蟆，被当作指引基督走向死亡的士兵的标志。

有时，这种两栖动物也会与其它生灵结合，比如鸟、蜥蜴、老鼠等，变成四不像。比如藏于维也纳美术学院的《最后的审判》，这种邪恶形象到处都是，各不相同。

耶罗尼米斯·博斯《最后的审判》 - 1482-1516 - 维也纳美术学院，奥地利维也纳Hieronymus Bosch, Universal Judgement, 1482-1516, Akademie der bildenden Künste Wien, Austria. GG-579-581

在《最后的审判》中，中联作为三联画的主题，有罪之人承受肉体刑罚，整个场景相当黑暗，令人心悸，毫不间断地一直延伸到右联的地狱场景。总体构图上，由于消失点位于画面上半部分，因此众多人物分布在一个宽敞的谷地中。

这一广阔空间里，每个角落都填得满满的，共有数百个人物，全都在遭受各种虐待和肉体刑罚。

《圣安当受诱惑》三联画中，蛤蟆的邪恶象征含义更加明显。

耶罗尼米斯·博斯《圣安当受诱惑》 - 1495-1515 - 国立古代艺术博物馆，葡萄牙里斯本Hieronymus Bosch, The Temptation of Saint Anthony, 1495-1515, Museu Nacional de Arte Antiga, Lisbon, Portugal. 1498 pint

中联上，是圣安当受诱惑的场景。到处都是地狱生灵、魔鬼牧师、水生和陆生怪物。

构图中央，有一座倒塌的大敌台，在里面建了一间小堂，旁边，几个女人正在做黑弥撒[注：black mass，对天主教弥撒进行了改造，中世纪女巫或某些异端团体举行黑弥撒以呼唤魔鬼，祭祀、加害、问事等]。

其中一名成员端上来一个盘子，上面有一只蛤蟆，以胜利姿态举着一颗蛋。

他的左边，有一个猪嘴人，穿着黑色衣服，头上站着一只猫头鹰（之前我们也看到过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包括各种品种的大小猫头鹰）这个形象可能象征着两种含义。

猫头鹰夜间活动，能够在黑暗中找到方向，因此是救赎与智慧的典型标志，比如古典意象中雅典娜的猫头鹰。将猫头鹰当作炼金术之火，能够照亮心灵阴暗角落，这种说法可能也与此有关。

另一方面，在民间传说中，猫头鹰的夜间活动，又让它具有典型的负面含义，与黑暗邪恶联系在一起。

在博斯的画作中，猫头鹰很少出现在前景上。如果不仔细看，很难找到它们的身影。

比如，刚才提到的《最后的审判》，在中联中央远景上的岩壁上，站着一只猫头鹰。

《愚人船》这幅画，创作时间肯定晚于1494年（之前提到过布兰特的故事集《愚人船》出版于1494年）。桅杆上的树枝里，藏着一只猫头鹰，桅杆上有新月旗帜。在这幅场景中，这群人本来应当过着修道生活，此时却纵情享乐，无视船下的乞丐。

耶罗尼米斯·博斯《愚人船》 - 1494-1510 - 卢浮宫，法国巴黎
Hieronymus Bosch, La Nef des Fous, 1494-1510, musée du Louvre, Paris, France. RF 2218

《甘草车》[源自荷兰谚语：世界是一辆载满干草的四轮车，人人从中取草，能捞多少就捞多少]三联画中，也有一只猫头鹰。

耶罗尼米斯·博斯《干草车》 - 1515 - 普拉多博物馆，西班牙马德里
Hieronymus Bosch, The Haywain, 1515, Museo del Prado, Madrid, Spain. P002052

中联干草垛上，它一动不动，相当低调，静观音乐场景。

在路边，那些虔诚的人们，无论是在俗人士还是宗教人士，都陷入了贪婪的罪恶。

博斯作品中经常出现的另一个主题是蛋。不过，它的象征意义并不明朗。根据基督教传统，白鸡蛋比喻基督复活，在宇宙起源神话中是创世的象征。但是，在博斯的画中，它似乎并没有扮演这样的角色。

《最后的审判》中，一个鸟腿女人似乎从蛋中磕出了一个男人，正在油炸。

不远处，有一个怪物，被困在了巨大的白蛋中。

《圣安当受诱惑》三联画中，蛋这个元素更加神秘。

左联“圣安当的飞翔与坠落”中，两只黑鸟，可能是乌鸦，在一个磕碎的蛋里，向外张望，看着失去知觉的圣安当由安当派的几名修士搀扶着。蛋的上方，有一只可怕的大鸟，卵圆形的身体，正在吞吃一只蛤蟆。

中联中也有卵圆形的鸟，就在被当作小堂的大敌台上方几乎摧毁的顶棚上。

在《人间乐园》中联上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把戏：博斯没有描绘从蛋壳中出生的场景，而是描绘了一大群裸体男人正在往巨大的空蛋里钻的样子。似乎这些人不想出生，想要扭转造物的命运，重新回到出生之前的样子。

水果也很常见，特别是浆果、草莓和樱桃。

《愚人船》中，甲板上的人就在吃樱桃。根据古老的释梦说法，代表了欲望和激情。

不过，草莓和樱桃也被称为“天堂的果实”。

《主显三联画》中也出现了草莓。

耶罗尼米斯·博斯《主显三联画》 - 1495 - 普拉多博物馆，西班牙马德里
Hieronymus Bosch, The Epiphany Triptych, 1495, Museo del Prado, Madrid, Spain. P002048

中联“贤士朝拜圣婴”中，伯沙撒手中拿着银草莓，完全没有任何倒错含义。

博斯许多作品中，也经常出现乐器，能够看出画家本人对音乐和乐器相当有兴趣。比如《人间乐园》右联“音乐地狱”。

在《干草车》三联画中，可以看到，他采用了古典区分方式，一边是鲁特琴的纯洁（传统上，鲁特琴是爱人的标志），另一边则是笛子的男根象征（象征罪恶）。

不过，《人间乐园》却没有这样的区分，所有的乐器——特别是弦乐器、

打击乐器、

气鸣乐器

（尤其是直笛和萧姆管）

都变成了实施酷刑的精妙机器。

关于《人间乐园》这幅画，我们并不知道它最初藏于哪里，因此难以确定创作日期。我们也不知道原作标题，只是简单称之为“人间乐园”。

但是，丰富的细节与托寓内涵，使它成为博斯所有作品中最为迷人、最让人讨论不休的那一幅。多年来，一直有人尝试解读和复制《人间乐园》，见证了这幅画的巨大魔力。

此外，这幅画的魅力也在于其中包含了多重构图，大量杂交生灵、地狱形象、古怪的酷刑手段；所有这些元素都按照准确的事件发生先后顺序在空间中排列：左联“伊甸园”讲述创世故事，中联“人间乐园”讲述堕落，右联“音乐地狱”讲述刑罚。

耶罗尼米斯·博斯《人间乐园三联画》 - 1490-1500 - 普拉多博物馆，西班牙马德里
Hieronymus Bosch, 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 1490-1500, Museo del Prado, Madrid, Spain. P002823

如果把左右两联合上，面板上则是一幅灰调单色画[grisaille]：《创世纪》。画中的世界，是一个灰暗孤单的平台，漂浮在那里，上面罩着一个透明的球形冠壳。

耶罗尼米斯·博斯《人间乐园三联画》合上 - 1490-1500 - 普拉多博物馆，西班牙马德里
Hieronymus Bosch, 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 closed, Genesis, 1490-1500, Museo del Prado, Madrid, Spain. P002823

左联的“伊甸园”相当新颖：色彩明亮，风景优美，像是大型热带植物和异国动物组成的遥远国度。

在这里，博斯描绘了刚刚创造夏娃的那个瞬间，而不是原罪。

背景上依然绿茵茵的一片，与主要人物之间，由一个小湖隔开。

画中有各种各样的幻想动物和真实动物，比如小鸟、

兔子（象征生育力）、

白色独角兽（象征纯洁）、

长颈鹿、大象（很可能来自当时旅行者的见闻）。

在这样的背景下，藏在画面中央湖中奇幻喷泉里的猫头鹰，

蛤蟆与两栖动物等邪恶生灵的出现，

似乎预示了即将到来的原罪，打破了人间乐园的宁静。

中联更加令人振奋。过去，这一联曾被称为“草莓花园”，就是因为画中多次出现草莓，伴有樱桃。

与左联“伊甸园”类似，这里的环境也充满活力，植物茂盛。植被的亮绿色和水果的细腻红色之间，可以看到人们成百上千，各种姿势、手势，尽情体验感官世界。

也有许多家养动物、

奇美拉、

美人鱼、

各种飞禽走兽（包括3只猫头鹰）、鱼、熊、猴子。

这两联的色彩相当柔和，把可怕氛围全都留给了右联的罪罚题材。那里全都是致命场景：有罪之人受到折磨、碾压、爆菊。这里使用的工具在地狱意象中相当不同寻常：乐器。音乐诱惑人、扭曲人、最终杀死罪人。

在这方面，有的评论家认为，画家大量引用音乐界元素，就是在表明尘世间快乐的粗糙与倒错，与和谐天国形成对比。

画面上半部分描绘了一座城镇，相当写实，被火光包围，成千上万的绝望居民，逃出火焰，跳到河里。

旁边有一些尺寸较大的形象，意思含糊不清：两个大耳朵被箭刺穿，刀上写着字母M；

一棵奇怪的“人形树”，长着人头，可能是自画像，身体像是磕开的鸡蛋，里面有人在桌边喝酒，或者在打牌，手臂则像是干枯的大树干。有人认为，“人形树”可能是敌基督。

下半部分，有一个人形鸟，坐在宝座上，头上戴着锅，两个罐子当鞋。它似乎在吞食人类，然后在通过玻璃瓶把他们排到厕所里。许多人认为，它就是“地狱王子”。

它脚边有一个女人，身体赤裸，失去知觉，胸口有一只蛤蟆，一个怪物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怪物和她的脸，都照在双腿如同枯枝的恶魔的屁股上。

在今天这个见怪不怪的世界里，博斯的艺术作品依然受到人们的喜爱，可能就是因为这些完全脱离背景的元素能够带来一种迷失感，同时，画中那些托寓形象有着神秘莫测的魅力。

此外，博斯之所以受到人们的欢迎，也是因为他的主题相当现代，从某种意义上说，很像是超现实派图像游戏[注：Exquisite corpse，雕琢尸骸]，所以，说博斯是超前的超现实派也不为过。

这位佛兰德绘画大师于1516年8月9日在斯海尔托亨博斯去世。

本文摘自意大利文报刊InStoria，原作者Federica Campanel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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