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梗浮萍：被金军掳到塞北的宋朝皇族和贵妇

　　网易号新人文浪潮计划签约账号【历史心发现】
原创内容 未经账号授权 禁止随意转载

　　靖康之耻到底有多耻辱，一直是很多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这次大变革其实造成了不少高高在上者的彻底跌落，比如以宋徽宗和宋钦宗为代表的北宋皇族就是如此。我们可以根据宋金时代的文献《呻吟语》《宋俘记》《青宫译语》等文献，复原这次惊天动地的大变局中，贵族们的苦难遭遇。

　　在扶持了傀儡政权，心满意足的掠夺了所有财富和女子之后，宋徽宗听闻女真人要扶持张邦昌即位。于是感慨对方没能誓死效忠自己守住忠诚的底线，却也庆幸中原不是胡人直接统治，让自己对未来的命运心有些许侥幸。毕竟在确定赵构坐稳半壁江山前，伪楚政权是最有可能赎买他回家乡养老的势力。

　　很快，金国军队已完成了巨额财富搜罗，并将俘虏分成7大队列。其中有皇帝和妃子3000多人、各类皇室后裔4000多人，以及3000多年轻的贡女、工匠和四民。甚至是在教坊当差的3000多乐者。再加上众多亲王、太子、公主和爱妾，规模总计在14000人之上。为了防止有宋军半路截击，还必须采取分道行动模式。徽宗被安排在南下的东路军中，而宝贝儿子钦宗就必须由西路军看管。女真人事先派出运送图书的车队过黄河，确定没有大队宋军出没，才正式驱赶俘虏们开拔。

　　北宋河北和山西地区的民兵对金军基本上无力阻拦

　　在离开开封之后，每天晚上按照太上皇宋徽宗，完颜斡里不，郑太后等不同身份的车马围成一个个的窝棚，窝棚中间是女真人的行军帐篷，他们将柔软的旃毯铺在地上，在帐篷里支起酒具和火具，然后在外面用大车围成临时的圆形营地，防止宋兵前来救援，也防止宋朝俘虏逃出去。一旦行军的路上发现有险情，那么整个车队就会停下不走，让金兵先行渡河，确保前哨是安全的之后，后面的大部队才会继续跟进。

　　在行进的过程中，不断有后宫女子在沿途被金兵虏掠走的情况，比如在汤阴，就有后宫美人曹氏被押送金兵抢走的情形，于是太上皇命令肃王通知宋俘们前后呼唤照应，不要再次出现脱队离队的情况。

　　在押送车队到达相州附近的时候，由于天降大雨，所以很多人只能睡在车营和车厢之中，但是在阴雨天气中，很多宫女想进入金兵的营帐中避雨取暖，但是这些人的下场很不好,往往要遭受很多不可言说的羞辱：“避雨虏兵帐中者，多奸毙。”遇到不好走的路段，金兵还会骑马带着宋女经过，对于牧民和狩猎民族的女子和男子同骑一马不算啥，但是对于宋女而言这基本上生不如死，不过拒绝的下场更惨：“妇稚不能骑者，沿途委弃”。

　　车队在经过邯郸和邢台的时候，由于天降大雨，路面损毁严重，所以车折马倒，被掠夺者死亡日多。而在经过都城店的时候，燕王赵俣病死，宋徽宗虽然十分悲伤，但是金军不允许太上皇，王夫人，王子等家属归丧，甚至不允许将燕王土葬，而是一定要火化，然后让宋人带着他的遗骨继续前行，王夫人当时被押在另一队金军中，在听闻丈夫死之后也不许过来哭丧。

　　在押送车队在柏乡渡过黄河之后，所过之地已经被战火烧成灰烬，土木无存，有的皇族成员死在路边，没有被深埋到泥土中，尸体也没有完全分解腐化。押送太上皇和贵妃们的牛车和马车不时有倒地饿死的情况，饥饿不已的宋俘看了不由分说，纷纷上去将刚死不久的牛马切割成肉块，还没有烧炙成熟肉就纷纷大口开嚼，嚼得血水直流，吃的十分粗狂。被掠夺的宋朝女子整天以泪洗面，但是金军将领们纷纷拥抱妇女，肆意的饮酒吃肉，调弄管弦丝竹，过得异常风流快乐，和宋朝俘虏的无可奈何反差鲜明。

　　在到达了真定府之后，一行人稍事休息，在这里完颜斡里不还宴请了宋徽宗和郑太后，邀请他们参与马球比赛，随后完颜斡里不还向宋徽宗求诗，徽宗赋诗一首之后，由侍中刘彦宗翻译成女真语，完颜斡离不向宋徽宗拜谢之后一行人继续参加宴会，宋朝的高级嫔妃们应邀赴宴。

　　也是在真定府一代，金人特意让灭辽+灭宋功臣郭药师拜见宋徽宗，郭药师表示自己曾经在燕京城下苦战，只是因打不过而最终投降，希望天子谅解。赵家天子也表示，情况按天道就应该这么发展，宋朝灭亡不是他能控制的。只是郭药师多次受到宋朝厚待，应当以死报效才对。站在一边的完颜斡离不，则略带嘲讽地表示：既然此人已经背叛过天祚帝，陛下又为什么要再信他一次呢？

　　在金军北上经过中山府的时候，当时中山府还有宋军将士坚守不下，金军先派万余兵马前去进攻中山府，久攻不下，于是完颜斡离不要求宋徽宗出去劝降,徽宗用优雅而细腻的汴梁口音对着城头喊话，凄凉而不失高雅：

“我道君皇帝，今往朝金帝，汝可出降。”

　　这样的话无疑令守军将士的士气大为跌落，守军将领痛哭流涕，哭干了眼泪表示自己拒不奉诏，誓死不降。最后是城中的提辖沙贞看到城下金军铁骑纵横，刀枪林立，于是私自将守将杀害之后投降金军。

　　攻克中山府之后，负责翻译汉语和女真语的金朝翻译王成棣在他的《青宫译语》中，用河北土匪，中山贼来称呼宋朝守军，而且他还记录了这样的辛酸细节：

　　金国人在进攻中山的时候，当地的千户设宴招待宋朝和金国俘虏，金人让善于填词和吟诗的朱妃、朱慎妃作歌吟咏，朱妃作歌云：

「昔居天上兮，珠宫玉阙；今居草莽兮，青衫泪湿。屈身辱志兮恨难雪，归泉下兮愁绝。」

　　朱慎妃和歌道：

「幼富贵兮绮罗裳，长入宫兮侍当阳。今委顿兮异乡，命不辰兮志不强。」

　　在座的所有宋人听了，无不垂泪啼哭。

　　在过了燕山府之后，完颜斡离不负责押送的宋徽宗和郑太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辽国旧都燕山府，沿途都有大队契丹人和奚族人，女真人围观这些远道而来的高贵的宋朝俘虏，就像看主人得胜带回的战利品那样。

　　而在另一路，宋钦宗的待遇就比较悲惨。在抵达燕山府同父亲会和前，他主要是由对宋人更加凶残的粘罕押送。他让这位亡国之君骑马、戴毡帽，算是提前感受塞外生活。结果弄得从小就养尊处优的钦宗嚎啕大哭。好在金人也只是大声呵斥几句，便让这些要求基本作罢。粘罕后来听其他俘虏介绍，这个看似废物的皇帝已是赵家人中少有的好孩子，平时为人恭敬谨慎，喜欢读书，仅仅临幸了3个后妃，不像宋徽宗那样每5-7天就要享用一个处女采阴补阳，便在余下的路程中对他客气一点，只是帝国的命运，不是一个赶鸭子上架的乖乖儿就可以拯救的。

　　在这里，随行的宋朝宗室俘虏3000多人，因为长途鞍马劳顿和饥寒交迫，此时死伤惨重，活着的宋朝宗室男女仅1900多人。剩下的这些人被安置在甘露寺中，十人九病，可见养尊处优的王子皇女们不堪长途迁徙的折磨，此时已经不人不鬼，不成人形，沿途不能骑马的都被金军和亲属抛弃，留在路边被人捡尸，听天由命。

　　抵达燕京府的其他宋人，还有3000多户工匠细民：包括画师，建筑师，厨师，说书人，文人，戏班等，这些人得以在燕京府定居各自谋生；而2500多车贡品器物和进贡的3000多开封少女一半留在燕京，分配给各种酋长，一半北上送往金国的上京。那些年老色衰，被多次蹂躏和转手的女子大都进入妓院，比如一个铁匠用八两金购买了一个娼妇，后来一问居然是亲王女孙，进士夫人。

　　也是在燕京府，女真和渤海的妇女首先给了南方女同胞们以拥抱和贴脸颊的热情欢迎，这又引得俘虏们非常尴尬。还在完颜斡离不因为自己迎娶了宋朝的公主，所以对宋朝俘虏还比较客气，还以女婿之礼给宋徽宗敬酒上茶，还是邀请宋徽宗下场打马球，虽然宋朝本身武力薄弱，但是这不影响宋徽宗善于马背娱乐，他也兴致勃勃的下场打马球，不失大国君主的雍容气度。

　　但是不久之后，由于金人声称康王赵构的起义军势力较大，为了防止宋俘趁机逃跑，也为了防止起义军计划劫走徽宗等人，于是金军要求宋徽宗和宋钦宗继续北迁，前往关外流亡。在这一路上，宋徽宗和宋钦宗还在不断产子，但是活在流亡路上的皇子公主们纷纷因为营养不良，缺乏照顾而夭折：

十二月二十一日、少帝生子、殇、韩夫人出；

建炎二年正月十七日、少帝生女、郑夫人出；

二月十九日、太上生女、邵才人出；

二十七日、太上生子、阎婉容出；

三月十二日、太上生子、狄才人出、均殇。

　　可见金人是将一些怀有身孕的后妃带上了流亡之路，也说明二人即使是在迁徙路上，也不忘寻欢作乐，行周公之礼。

　　在将一行人带过了荒凉的东北之后，所有人最后抵达了金国的上京。在这里，他们即将蒙受空前的屈辱：牵羊礼。

　　这种仪式在久远的春秋时期，也曾多次出现在中原的典籍当中。通常是国君向胜利者赤裸上身、捆住自己双手，然后带着羊群出城，表示屈服和谢罪。但到了金人这里，惩罚就普及到了女性身上。

　　1127年8月24日，金太宗在上京祭祀完列祖列宗后,下令宋俘们朝拜金太宗的牌位，随后就下令组织牵羊礼。士兵们将皇帝和皇后的黄袍扒掉，换上平民的服饰和羊皮。其他1300多名皇子、妃子、驸马、公主则要直接赤裸上身披羊皮。除了用手挡住胸部，还要彼此牵着羊绳。金人本来还想牵着两个亡国之君的绳子卖弄，但还是保全颜面而没有做这类恶趣味行动。

　　但接下来的场面就称得上是群魔乱舞。金太宗下令将最高贵的1000多还赤裸上身的女性俘虏都赏赐给贴身侍卫。虎背熊腰的女真武士们立刻眼放绿光，一拥而上的将女性俘虏瓜分殆尽。包括宋高宗的母后韦妃在内，有300人被送到了具有后宫性质的皇家妓院----洗衣院等候挑选。两个废物皇帝便只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姐妹被人拐走，头顶长出青藏高原也必须一脸无奈，丝毫没有抗议的资本。

　　到了10月，大概是觉得羞辱等级不够，金太宗又将徽钦二帝封为重昏侯和昏德公。表示二人祸国殃民、滥用奸臣，在外交上出尔反尔，阴招不断，妄开边衅，所以导致国土沦丧和人民受难，实在是昏庸得无以复加。父子也只能像顽童面对先生的责罚那样唯唯诺诺。

　　考虑到这两人所在上京距汉地较近，存在逃亡或者被解救的可能。金人稍后又把这些俘虏重新发配到靠近蒙古高原的韩州。最后因为还不放心，索性丢去今日黑龙江境内的五国城。直到如此，宋徽宗和钦宗才获得了自己的最终落脚点。对于沿途留在路上的宋朝后妃，金国人进行了二次征发，没有忘记他们，再次将她们收入后宫，或者没入妓寨。

　　其他金国境内的宋俘，下场也很悲惨：

虏主榜朝市云，良民被俘为奴者，听其家属赎之。耶律延禧、赵佶、赵□家属没为奴者，不准赎；

建炎四年，粘罕驱所掠宋人至夏国易马，以十易一。又卖高丽、蒙古为奴，人二金。

　　这都是针对宋朝俘虏的歧视性行为。至于宋徽宗和宋钦宗除了继续在冰雪大世界欣赏美景，自己耕地，然后采阴补阳之外，就只能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像金人上感谢施舍的表文和诗词表示感谢了。

　　当然，还是有男性在新帝国里找到了不错的结局，只是是以强行婚配，和和亲婚姻相反的形式：比如在这里，北宋的建安郡王和相国公在金人的安排下，娶了前辽的耶律公主和陈氏为妻，在强行联姻的氛围中，这些人比较喜气洋洋，一团和气。只是多数人都生活在巨大的今昔反差中，直到去世。

参考文献：

《奉使辽金行程录：呻吟语》

《奉使辽金行程录：宋俘记》

《奉使辽金行程录：青宫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