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黄帝诞辰 | 华夏与轩辕

今天是农历三月初三，也是民间代代因袭的轩辕黄帝诞辰。轩辕黄帝作为华夏民族的鼻祖，备受全国同胞和全球华人的推崇。今儿鹿鸣就在这儿，给大家简单讲一讲“华夏”与“轩辕”的那点事儿。

在讲这个问题的时候，咱们首先要明确一点：轩辕氏到底存不存在？

这个问题其实蛮要命，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数典忘祖”的帽子，不过既然要讲学问，咱们就得实打实的。鹿鸣负责任的告诉大家，轩辕这个“个人”，其实是不存在的——原因很简单，传说当中他生活的时代是在5000年前——而那一时期，中国既没有创造出轩、辕这两个汉字，也不存在车轩、车辕这类实物。

换言之，5000年前，不可能有一个人，叫轩辕黄帝。

而且人们真正对轩辕黄帝大为推崇，奉之为“人文初祖”，也是在战国之后才广泛兴起的。

在春秋战国之际，人们追忆祖先，往往是追忆自己的直系先祖，鲜有溯及轩辕黄帝的。春秋的时候，鲁国边上的小国——郯国的国君，跑到鲁国来访问，宴会上大家闲扯，有人问：“少皞氏鸟名官，何故也？”

少昊氏用鸟来命名百官，是何缘故啊？

偏巧这个郯国的国君郯子，正好是少昊的子孙，于是自豪地说道：“吾祖也，我知之。”于是例数上古先贤：

黄帝拿云彩命名百官；

炎帝拿火来命名百官；

共工拿水的名字来命名百官；

太昊伏羲氏拿龙的名字来命名百官

……

到了我祖宗这一代，“鳯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而鸟名。”天上飞下了凤鸟，因此百官都称鸟名。

小贴士

少昊（皞）氏，名字叫挚，号金天氏，是东夷的首领。传说中少昊是黄帝的子孙，但是在考古学文化上，它的文化是东夷文化，出土的器物与黄帝所代表的华夏文化，在文化面貌上迥然不同。

明明提到黄帝，但是郯子却并没有称之为祖，一方面是年代久远不好追溯，另一方面恐怕他也未必认同给自己找一个叫黄帝的祖宗。

到了秦汉之际，情况有所改变。汉高帝刘邦起义平秦灭楚，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祭祀轩辕黄帝还有蚩尤。蚩尤作为战神，享受祭祀无可厚非，而身为楚人（祖先魏人）的刘邦祭祀轩辕黄帝，里面想是大有文章。

在历史上，蚩尤展现给我们的却是两张不一样的“脸”——其中一张，是《史记》等书中记载，跟轩辕黄帝“结仇”，最后被黄帝杀死。另一个，却是与轩辕黄帝同舟并济共同发展建设神州大地的形象。

在先秦的书籍中类似的记载不少，比如《管子》里面就说：“昔者黄帝得蚩尤，而明于天道…黄帝得六相，而天地治、神明至。蚩尤明乎天道，故使为当时…”

蚩尤摇身一变，变为了轩辕黄帝的“相”，作为二把手辅佐黄帝明察天时。在《韩非子》更是有有意思的记载，书言：“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并鎋，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凤皇覆上…”

蚩尤一下子又成为了轩辕黄帝的保镖，保护着轩辕黄帝跟天下鬼神叫板。

连关于蚩尤的神话传说都略显缭乱，更别说关于轩辕黄帝了。所以司马迁在《史记》中说了这样一段话：

“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自黄帝始。”司马迁在“五帝本纪”里面虽然先讲了轩辕黄帝，但是他自己也觉得有问题，因此史料最为充裕翔实的，是“陶唐氏”——也就是“尧”帝以来的历史。

祖先认同上面的纷乱，影响着地缘政治；而“共同祖先”概念的出现，则代表了统一。

如果我们把思路换得开阔一些，把轩辕氏当成是后世的一个代号，不将轩辕黄帝看作是一个个人，而是一个集体——一系列上古领袖的组合，轩辕氏作为民族开辟精神的反映，作为我们祖先勤劳智慧的凝结，无疑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在5000多年前的那个时代，养蚕缫丝、设台观星、团结部族、制农制工，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华夏之祖。

如果说，对于轩辕黄帝的认同，是建立于血缘之上的共同祖先的认同，那么对于“华夏”的认同，则是更高一级“民族认同”和“文化认同”。

上古三代之时，古国通常都是自称国名，比如夏人自称自己“有夏”，商人则自称“大邑商”，周人自称“小邦周”。诸侯国之间，也往往以地名、国名自比。然而从春秋以来，“整体”的观念开始深入人心，《左传》里面，援引管仲的话说道：“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匿，不可弃也。”

孔颖达在《春秋左传正义》中说道：“服章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故称夏。”所谓的华夏，其实就是“漂亮的夏人”。而这个夏，实际上指代的就是夏禹的夏朝，只不过在后来，被人为地向上溯源到了“轩辕黄帝”时期的“华夏”。

华夏的称谓，实则是抛弃了地域与国别，而选择了文化的趋同。从西周以来，王朝延续的同时，顺承了文化的沿革而非国家的沿革，文化脉络一直向上追溯，“同出于一”的观念深入人心。

如果说炎黄子孙代表的是我们的血脉，那么华夏文明则是塑造了我们得精神。

历史与文化，其实并不能等同。共同祖先、共同文化，也只是一个浪漫的故事。上世纪历史学者顾颉刚先生曾经提出过“四个打破”。其中就有，打破“民族出于一元”、“地域向来一统”。在当时许多保守人士看来，这种做法简直离经叛道，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做法使得很多学者能够静下心来重新用科学的方法审视一下我们的历史与文化。

当然啦，如果只读刻板的历史，难免会显得冰冷，偶尔还是需要一些文化上的养分进行调剂——历史上没有轩辕黄帝这个人，但并不妨碍我们在轩辕黄帝诞辰这一天，向中国历史上的历代先祖，还有他们背后的种种人文精神致敬。

附

祭轩辕黄帝文·毛泽东

赫赫始祖，吾华肇造；宵衍祀绵，岳峨河浩。

聪明睿智，光被遐荒；建此伟业，雄立东方。

世变沧桑，中更磋跌；越文千年，强邻蔑德；

琉台不守，三韩为墟；辽海燕冀，汉奸何多!

以地事敌，敌欲岂足；人执笞绳，我为奴辱。

懿维我祖，命世之英。涿鹿奋战，区字以宁。

岂其苗裔，不武如斯，泱泱大国，让其沦胥!

东等不才，剑履俱奋。万里崎岖，为国效命。

频年苦斗，备历险夷。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各党各界，团结坚固，不论军民，不分贫富。

民族阵线，救国良方，四万万众，坚决抵抗。

民主共和，改革内政。亿兆一心，战则必胜。

还我河山，卫我国权。此物此志，永矢勿谖。

经武整军，昭告列祖，实鉴临之，皇天后土。

尚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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