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先生康节邵夫子的思想学术

邵雍（1011-1077），字尧夫，后谥康节，后人称康节先生。先世为河北范阳人。至其父时移居河南共城，也就是今天的辉县百泉镇，那是一个著名的风景名胜区，如今的百泉也有邵夫子祠等纪念建筑。邵雍在父亲死后来到洛阳，那年他39岁。来到洛阳以后，他依然是以教书为生。后来，洛阳西京留守王拱辰等人一起集资给邵雍买了一片宅子，就在天津桥头，也就是今天的洛阳桥南。邵雍对这片宅子非常满意，将这片宅子命名为安乐窝。安乐窝就在洛阳师范学院安乐校区的附近。如今安乐一村人都姓邵，他们宣称自己是邵雍的后人。此后的近三十年时光，邵雍一直在洛阳度过。虽然他一直拒绝朝廷的官职，但是他的拒绝却更增加了他的身价。表面看邵雍把自己的住宅命名为“安乐窝”，一幅大隐隐于市的样子，实际他并未远离政治。他与司马光、富弼、程氏兄弟人往来密切，一时间，他成了洛阳城中的风云人物。邵雍去世后，安葬在伊川县的平等乡，那个地方也有一支邵雍的后人。

青年时，邵雍坚苦刻厉，发奋自学，《宋史》本传称“夜不就席者数年”。后来一直在洛阳城中过着隐逸生活，是以隐居不仕著称的学者。邵雍主要以其象数学体系来把握天地万物之理，在北宋理学中别具一格。

关于邵雍的思想来源，张崏在给他写的行状略中就有所涉及：“先生少事北海李之才挺之，挺之闻道于汶阳穆伯修长，伯长以上虽有其传，未之详也。”《宋史·邵雍传》和《李之才传》中也有近似的记述。邵雍本传中说：“北海李之才摄共城令，闻雍好学，尝造其庐。谓曰：‘子亦闻物理性命之学乎？’雍对曰：‘幸受教。’乃师事之才，受河图、洛书、宓牺八卦、六十四卦图象。之才之传远有端绪。”以上两条中所谓的“伯长以上虽有其传，未之详也”和“之才之学远有端绪”，其实都是有所避讳的。南宋初年的朱震对此作了更为详细的说明，《宋史·朱震传》中说：“陈抟以先天图传种放，种放传穆修，修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由此可见邵雍的学术受道教的影响是很深远的，这在他的整个学说中有很明显的表现。

由于邵雍之学的主要内容所谈的是天地万物之理，与其他理学诸子学术主旨一致，故亦被视为北宋理学的一个流派。朱熹《伊洛渊源录》也将邵雍列入其中，作为早期理学的代表人物。

邵雍的主要代表作是《皇极经世书》。他在该书中试图创造一个囊括宇宙、自然、社会、人生的完整体系，还企图找到贯穿整个体系的最高法则，并且声称只要人们掌握了这个体系及其法则，就可以上知宇宙，下应人事而不殆。他所要建立的也就是所谓的象数学的系统。他把象数系统说成是最高的法则，一切事物都是按照他所推演的象数所构成并发生的。他的象数体系中最重要的是几个图，其中有《伏羲始画八卦图》、《伏羲八卦方位图》、《经世衍易八卦图》、《经世天地四象图》等。在他的体系中充满了附会和想象。与邹衍谈天差不了多少。但是在十一世纪的中国能出现这样一个对社会与自然界事物全面的综合与分类，即使是粗糙的、虚构的，却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当时的中国思想界都想探索天地、日月、万物背后的“体”，试图回答天地与万物的关系。

邵雍提出了一整套宇宙本体与生成理论。他将宇宙本体称为“太极”或“道”：“太极一也，不动生二，二则神也，神生数，数生象，象生器。”“太极”或是“道”是产生宇宙万物的本原，它本身不动，而且无形无象不可见。在太极之中，包含着阴阳两个方面，阴阳相互作用，就具有了神秘的功能，通过精巧莫测，丰富多彩的变化，产生了决定万物进程和品类的数及宇宙万物，世间万物。这与周敦颐的宇宙生成论图式颇有类似之处。但邵雍则更注意研究宇宙演进和历史演变的规律性，即所谓的“数”。 邵雍在《皇极经世书》中还提出了“元”、“会”、“运”、“世”等时间概念，试图对人类发展的历史进行总结。按照邵雍的观点，宇宙的演化发展都遵循着一定的规律，有数与之相配。他以元、会、运、世为基本单位，他说：“一元经十二会，三百六十运，四千三百二十世。一世三十年，则一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每一元数完以后，旧的天地毁灭，新的天地产生。如此循环以至无穷。元之后还有更高的进位。他认为“一元”在“大化”中又相当于一年。30元为一个元之世，12元之世为一个元之运，30个元之运为一个元之会，12个元之会为一个元之元，一个元之元包含了129600个元，16796160000年，元之元满以后，宇宙就会发生更大的变化。邵雍试图以这一套经世之学来揭示宇宙演化的周期性规律，把握宇宙及其本质。这一思想，尤其是其中对宇宙发展演化法则的重视，对理学本体化的最终完善产生了影响。邵雍还把“元”、“会”、“运”、“世”等概念与“皇”、“王”、“帝”、“霸”等概念相结合用以解释历史。当然他也是有一定深意的，在他的循环理论中北宋应该是一个可以复兴“王道”的时代。比如他把五代比作“日未出之星也”，实际也就是把宋朝比作了太阳。

邵雍还提出了以物观物说，强调顺应事物的本性和状态，不以个人好恶掺杂于对待事物的态度之中。邵雍认为：“以物观物，性也。以我观物，情也。性公而明，情偏而暗。”人们在认识、观照、体验、实践以及种种社会活动中，不应有任何自我出发的意识。否则就是以我观物，会引发人的情感的反应，使人对事物的了解产生偏差。圣人就是通过顺应万物本性而无我的典范。这种以物观物的思想，其核心是要求无我，顺应事物。这种生活态度与精神境界对后来理学家的认识与修养论产生了很深刻的影响。

朱熹把邵雍作为理学的开创者之一不是没有原因的，邵雍所提出的许多概念都成为后来理学讨论的核心内容。他提出：“生天地之始，太极也。”“太极，道之极也。”邵雍以后理学家都把“太极”作为最高的范畴，成为凌驾于万物之上支配万物的东西。他也提出了“神”的概念。他说：“太极一也，动而生二，二则神也”。所谓的“二”是指太极的动静而言，也就是形容太极的运动与作用。邵雍更强调“心”，他说：“先天之学，心法也。故图皆自中起，万化万事，生乎心也。”其实这样的“心”已经不是指个人的人心了，实际是作为天地之心的太极。所以他说：“心为太极”。当然他也说人心，但那不是主要的。对于“性”和“理”等概念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解释。他说：“《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所以谓之理者，物之理也。所以谓之性者，天之性也。所以谓之命者，处理性者也。所以能处理性者，非道而何？”“天使我有之谓命，命之在我之谓性，性之在物之谓理”。所有这些都成为后世理学家们讨论的重点内容。

对于邵雍的评价后世是颇有争议的。比如程氏兄弟就说对于邵雍的学问自己没有时间去研究，实际也就是委婉的批评。但是整体看邵雍的历史地位是不容忽视的。《皇极经世书》开创了宋明以来象数学的规模与传统，是象数学的开山。邵雍所提出的一些概念也成为后世理学家们讨论的重点。当然邵雍的思想中掺杂了许多道教的内容，且不说什么“太极”之类，就是他追求安乐的人生态度也可以明显看出道家的痕迹。但是在伦理道德和社会政治思想方面还是主要源于儒家的传统。所以对邵雍进行深入的研究对于我们研究宋代思想史是十分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