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我们共同童年记忆的经典国剧《西游记》，除了导演杨洁、六小龄童、徐少华和迟重瑞等几位主演，剧中那匹一路追随唐僧师徒的通身雪白、神骏非凡的白龙马，同样令人难以忘怀。
三十年倏忽而去，如今杨洁导演早已辞世，六小龄童、迟重瑞和徐少华等主演的近况，还不时牵动着广大观众的怀旧情怀。
但作为第五主演的那匹白龙马的最后结局却少有人知。
01
即便作为剧中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当时剧组也并没有养马计划。
原因很简单，养马很麻烦，要专人负责饲养看管，还要考虑异地运输问题，不如到什么地方拍摄就在当地找马简单经济。
但想象美妙却现实打脸。事实证明，随处找马的计划根本不现实。在海南岛拍摄时当地找不到白马，好不容易借到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美工将它浑身刷满大白，看上去效果尚可。
但大概身体被刷上颜色后非常难受，棕马突然挣脱束缚，扑通一声跳进水田。这下颜料掉色，白马顿时成了花马。而且它“经此一劫”后变得非常警惕，再也不让人靠近，所以最终只能拍个远景凑数。
《三打白骨精》那场戏是在张家界拍摄的。整个张家界别说白马，甚至干脆找不到一匹马。最后副导演想尽办法才在湖北与湖南的交界处找到一匹白马。
马主狮子大张嘴，但杨洁导演迫于无奈也只得答应。但马牵来以后，她却傻眼了，那匹马又矮又瘦，皮包骨头，毫无白龙马神骏气势。
更可笑的是，“唐僧”一骑上马，脚就挨到了地上。这小马歪歪倒倒，看似随时倒地，只好赶紧让人下来牵着走。
对付着拍完，下山时小马两腿抖颤，几个人前后左右护持着才没有摔下山路。
种种烦难促使杨洁导演下定决心一定要买一匹真正的“白龙马”。
02
1983年的9月份，剧组来到内蒙锡林浩特拍孙悟空天河放马的戏。
就在那群浩荡而来的马群中，杨洁导演一眼相中两匹白马。
一匹最漂亮，通身雪白的高大躯体一根杂毛也没有，但它性子极烈，一般人根本无法驾驭。
另一匹白马虽个头稍小却也神采奕奕，它脾气温顺，驮着“唐僧”在马场拍了几场戏便跟剧组人员混熟。
拍摄完毕后，杨洁导演就向制片部门提出买马申请，一番争取后终于取得领导同意。
她又与马场联系买马之事，为了支持古典名著的拍摄，马主最终忍痛割爱。
一切顺利，几天之后白龙马便运抵剧组报到，成为“唐僧”第四个“徒弟”。
当时白龙马才4岁，从此跟着剧组转战南北，跋山涉水，朝夕相处了整整5年。
剧组派出两位养马师傅尽心竭力地照料它，白龙马被养得皮毛光滑劲力十足。
03
白龙马聪颖异常极通人性。有一场拍摄于昆明昙华寺的戏，是白龙马化身为人救唐僧，本来需要出演三太子的演员王伯昭出镜，但始终联系不上他。
最后，杨洁灵机一动，想到让白马来试试。她让“猪八戒”在旁配合，准备将白马的所有动作录下来，然后配上画外音，再看效果如何。
本来打算用一个晚上的时间看能否录到合适镜头，结果却出乎意料的省时容易。这匹通晓人性的白马居然迅速“入戏”，很快就完成点头、抬头、咬住猪八戒衣服不让他离开的动作，与扮演猪八戒的马德华顺利完成了这段白龙马挽留危难之际想要散伙走人的猪八戒的这场重头戏目。
在和剧组人员“合作”的五年时间中，白龙马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从不偷懒，永不背叛。它只是不能说话，但善解人意，也能用目光表达内心情感。
有一次在苏州剧组准备用卡车运送白龙马，每次上卡车必须要先用一块木板斜搭在卡车上，才能牵着白马上车。但那次白马不知是失蹄还是打滑，一脚踏空摔倒在房屋前面的水沟里。
白马四蹄挣扎想努力站起，但沉重马鞍卡在水沟里，几次尝试都站不起来。正当大家七手八脚扶它起来时，杨洁导演心疼地蹲在它面前，安慰说，你疼吗？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别着急我们这就拉你起来！
这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杨洁导演清清楚楚地看到白马的眼睛里流出了泪珠，真的是一大颗泪珠。它就像一个摔倒在地的小孩子，在大人的抚慰下委屈地落下泪来。
当时杨洁导演几乎也跟着掉下眼泪，因为她感觉眼前的白马并不只是一个动物，而和人同样有着丰沛复杂的情感，它无法表达出来的痛苦和悲伤只能默默藏在心底。
后来在拍摄唐僧师徒牵着白龙马从瀑布上走过的那个经典镜头时，白龙马在上坡之时再次不慎滑倒在湿滑的石头上，身体卡在乱石沟的石缝里出不来了。
剧组全体动员，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没能将白马从狭窄的地形中拉出来。
后来多亏一位藏族专业养马人的游客上前相助，他先把马鞍卸掉，让马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然后让剧组人员听他的号令拉着马的缰绳同时发力，白龙马这才从水沟里一挺后腿站起身来。
惊魂稍定，白龙马便投入紧张的拍摄工作，和唐僧师徒一起完成了出现在片头的那个经典镜头。
后来每当回想起这一幕，杨洁导演都不免自责：当时光顾着抢时间抓效率，怎么就没想到让它定定神再工作呢？
最惊险的一次是在灌县的二王庙拍摄蜈蚣精的那场戏，当时工作人员牵着白马从庙的后门沿着台阶走向下方的选定景点。
这三连摔令人心痛
本来走在台阶旁边斜坡上的白马驮在背上的行李包挂在树枝上，结果一下子失去平衡掉进旁边的排水沟里。
这水沟是一直通到山下的，如果拉不住马，它就会一直下滑滚落到山下！
千钧一发之际，剧组所有人员都奋不顾身冲上前去，有人用身体顶在马前，有人拼命抱住马腿，还有人抱住马鞍、死死揪住马尾巴……
但这一切还是没能止住白马的持续下滑，眼看接下来即将发生马毁人亡的惨剧。
大概上天也在护佑努力重现经典名著的电视人吧，眼看已经滑落到水沟边缘，因为坡度稍缓，大家经过一番生死拼搏终于将白马拉住在水沟的最边缘。
那次惊心动魄而奋不顾身的经历让杨洁导演终身难忘。
04
经过五年的奋力拼搏最终大功告成。千头万绪而事务繁冗的杨洁导演忙于后期制作，没有顾及白龙马和剧组所有无生命的布景道具一起被转给无锡影视城。
白龙马随即被影视城当成了招揽游客的噱头。在“西游记里的白龙马”的大幅招牌下面，曾踏平坎坷终成大道的白龙马成为“活道具”，游客只要给出相应价格便可合影留念，再多出一点钱，就可以一跃上马照相。
如果还愿意再多出点钱，还可以将它牵出门去遛一圈。
杨洁导演听到这个消息极为震惊，她万万没有想到作为拍摄功臣的白马居然成为影城的牟利工具，它翻山越岭不惧艰险，风雨无阻甚至出生入死，绝不应该这样对待它！
但当时杨洁导演自己也深陷于人事纠葛之中而备受困扰，没有权力更缺乏能力为一匹被当做赚钱工具的马匹而鸣不平。
1995年，为拍摄电视连续剧《司马迁》，杨洁导演来到无锡影视城，她特地前去打听白龙马的下落。
影城负责人说，它还在呢，如今享受退休干部的待遇，住单间，吃小灶。
结果当杨洁导演费了一番气力找到白龙马所谓的“单间”，才发现那不过是沿着山坡挖出来的一个阴暗而狭小的洞窟，只有靠近门边才能透射进去一点光亮，里面一片昏暗。
她看见里面孤零零拴着一匹很瘦的马，正在无精打采地啃食着马槽里的干瘪稻草，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刺鼻的马粪味道。
马身脏污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白色。杨洁导演难以置信面前的就是当年那匹毛色如雪的白龙马。
当她走到近前，白龙马回过头来与她对视。这时杨洁导演才从那双熟悉仿佛富有情感的大眼睛认出了原先一起共过患难的白龙马。
的
但它木然迟钝，已全无当年昂首嘶鸣的精气神儿。
杨导伤心地问，你还记得我吗老朋友？
白马一动不动望着她，眼里全无神采。
杨导又问，你还记得西游记吗？你怎么这么瘦了，他们能给你吃饱吗？
白马始终一动不动望着她，专注倾听。
影视城的陪同人员见杨洁导演一直在和一匹马说话，好像觉得她有些“神经”，上前粗暴打断说，它听不懂，这里真臭，咱们快走吧！
杨导不忍离去，边走边回头，白马也一直与她四目相视。就在马上就要走出彼此视线的时候，令杨洁导演大为惊异的是，她觉得自己听到白马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声悠长的叹息让杨导觉得白马还能认出她来，而它的脑中也依然留存着五年同甘共苦风霜雨雪的那些难忘岁月。
它也一定知道，那段岁月是再也回不去了，正如无法脱离眼前无奈而难堪的生存现状。它的内心，充满了深深的无奈与悲苦。
杨洁导演向基地领导请求好好照顾这匹马，说它是《西游记》的有功之臣。
他们满口答应却又附加一句，现在够好的了，它活得也差不多了。
这句话让杨洁导演觉得，他们是不会去善待这匹老马的。
05
又过了一年，在无锡唐宫拍摄《西施》的杨洁导演再次探询昔日老友是否安好。
这次已经没人知道白龙马的下落了。多方打听，才知道它被关在马厩里。
杨洁导演和几个人来到马厩，可是看过去马厩里都是棕红色的马匹，白龙马根本就不在那里。
他们起初还以为搞错了，可是找来管理员一问，才知道它确实就在马群里。
再次细细找寻，才终于看到了白龙马。它现在的样子令杨导大吃一惊，它已矮小瘦弱得不成样子，所以被那些高头大马遮挡得无影无踪。
这时到了喂料时间，那些年轻力壮的马都欺负白龙马，又踢又咬地把它赶到一边，根本不容它接近马槽。
最后白龙马只能畏缩地避开，免得被踩到挤伤。
杨洁导演一直站在马厩外面，她观察到一个痛心的事实：从草料被倒入马槽到最终一抢而光，白龙马连一口草料都没法吃到。
老弱无力的它，根本没法跟那些年轻力壮的高头大马拼抢。
但不抢同样也会被饿死。
杨导预料这匹马已时日不多，所以请管理员将它牵出最后留影。
她俯身对白马说，还认得我吗？我们都老了……
这次白龙马已没有任何反应，它骨瘦如柴，头颈低垂，好像连抬起头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像一个风烛残年气若游丝的老人。
杨导百感交集，如果不是旁人在场，她会忍不住当场哭出声来……
1997年，杨洁导演听说白龙马死了，就地埋葬在影城中一个无人知晓的荒僻之地。
当杨洁导演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的眼前不禁闪现出当年内蒙草原初见白龙马的情景。如洗蓝天之下，滚滚而来的马群之中，毛色如雪的白龙马是那样鲜明夺目。它尽情驰骋，迎风长嘶，如此生机跃动的一个天地精灵。
如果不是被杨导一眼看中，而从此与《西游记》剧组结下不解之缘，白龙马必定会与它的同伴在绿草如茵的草原上，自由而快乐地度过一生。
可是它被命运选中，参与了这部古典名著的拍摄，同剧组一样跋山涉水走南闯北。
最终，所有的主创人员功成名就，得到了世间的嘉许和回报。而作为第五主演的白龙马又得到了什么呢？
它不辞劳苦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却被无情抛弃，沦为牟利工具。
当失去最后一点残存的剩余价值，它就只能受尽欺凌孤独死去。
如果不被《西游记》剧组选中，它会一生自由最后终老故乡。
至少不会落到冻饿至死尸骨无存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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