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佩斯1944之一：无法退出的战争

《大战争二：布达佩斯战役》之一

布达佩斯战役是二战中最为漫长和血腥的城市攻防战之一，从苏军兵临城下到城堡山陷落，共经历了108个日夜，交战双方共阵亡10万余人。相比之下，任何一座被宣布为”要塞”的德国城市，都没有经历过如此之久的战争洗礼，甚至柏林攻防战才进行了两周，夺取维也纳也只花了6天。原因何在？

东普鲁士狼穴今景

1944年9月中旬的某天晚上，东普鲁士“狼穴”大本营”中，神情凝重的希特勒，正在主持召开一场秘密会议。与会者除了约德尔、凯特尔、希姆莱等军政要员之外，还有奥托·斯科尔兹内上校。这位党卫军突击队一级大队长，是希特勒最信任的特种作战专家。1943年德国党卫军空降阿尔卑斯山顶劫走墨索里尼的行动，就是他带队指挥的。很多年后，他被许多军迷称为“二战时期欧洲最强壮的的男人”。

这场秘密会议的主题内容，和此时德国硕果仅存的唯一仆从国匈牙利有关。

1944年下半年的欧洲战场，对希特勒而言简直是噩梦：意大利墨索里尼政权已经倒台；东线苏德战场上，苏军节节胜利，已经打出了国门，兵锋直指德国仆从国罗马尼亚。罗马尼亚国王米哈伊将亲法西斯的首相扬·安东内斯库解职，并宣布和德国断交。

这时，匈牙利也正准备脱离德国阵营。当时匈牙利的统治者是摄政王米克洛什·霍尔蒂海军上将。1941年，被希特勒许诺的“大匈牙利”画饼所诱惑，霍尔蒂和德国一起投入了对苏战争。到1944年，战争已经进行了3年，匈牙利人为此付出了巨大牺牲，可是胜利的希望却越发渺茫。

霍尔蒂很清楚，一旦德国战败之后，他以及匈牙利将面临着什么。因此，他从19944年夏秋之交开始，就先后向西方盟国、苏联甚至是南斯拉夫的铁托放出口风，试探单方面停火的可能性。但结果是，铁托游击队指望不上，英美并不关心匈牙利的事。而真正能够决定霍尔蒂和匈牙利命运的苏联人，还在对1919年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的覆灭耿耿于怀。

并且，斯大林打定主意要将匈牙利纳入苏联势力范围，不允许它成为苏联周边地缘政治体系中的不稳定环节，以及西方势力介入这片土地。也就是说，苏联决心武力解决掉霍尔蒂政权，另外扶持一个完全听命于苏联的新政权。

在希特勒而言，决不允许匈牙利发生类似罗马尼亚政变的事。罗马尼亚政变发生在8、9月间，正好是苏军新一轮夏季攻势之后。由于德军并没有完全掌控罗马尼亚局势，于是罗马尼亚东部的德军迅速被歼灭。然后，苏联乌克兰第2方面军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就横穿了罗马尼亚，在8月25日进抵匈牙利的特兰西瓦尼亚。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的情况很相似，作为苏德前线驻有重兵的仆从国，一旦倒戈，对前线的影响必然是灾难性的。

另外，此时德国的飞机、战车，几乎完全依赖匈牙利西南部大考尼饶油田的燃料供应。1943年，这里产出了842000吨原油。不然，德国战车恐怕坚持不到1945就已经趴窝了。

霍尔蒂

二

9月上旬狼穴的秘密会议上，希特勒给斯科尔兹内签发了亲笔命令：一旦匈牙利方面有异动，马上率领部队占领布达佩斯中枢所在的城堡山。按照德国总参谋部的最初设想，这次突袭将是一次空降行动，因此给斯科尔兹内配备了大量伞兵部队，其中包括精锐的党卫军600伞兵营，行动代号“铁拳”，以当时德国一种被广泛配发的单兵反坦克火箭筒而命名。

然后，斯科尔兹内乘坐一架he111运输机来到了布达佩斯。实地勘察后，他发现计划无法如期进行。由于霍尔蒂打算单独和盟国媾和的事，已是人尽皆知，所以摄政王调集了大量精锐部队进驻城堡山，其中还包括匈牙利军最精锐的轻骑兵师和第1伞兵团——城堡山已经成了一个天然要塞。斯科尔兹内立即放弃了空降袭击计划，他把他的部下驻扎在布达佩斯近郊的兵营里等待时机。

这时，霍尔蒂仍在努力谋求与盟国媾和，这是他最后的努力。他甚至打算，即便盟国拒绝媾和，他也会单方面宣布停火。他派出的谈判代表是儿子小霍尔蒂，试图接洽南斯拉夫游击队。但是，毫无经验的小霍尔蒂，联系到的几个线人都是德国特工，德国人因此掌握了霍尔蒂的全部媾和计划及会谈细节。

斯科尔兹内

10月15日上午10点，小霍尔蒂开着奔驰跑车准时出现在多瑙河畔的一栋商务楼边上，在这里，他将代表霍尔蒂和南斯拉夫代表会面。这时，斯科尔兹内就带着特种部队就埋伏在这栋建筑物不远处。他们身着便衣，假装遇到了汽车故障正在修理，街旁的另一栋建筑物内，一个全副武装的的德国党卫军连早已整装待命，只要一听到枪声，这些训练有素的军人就会从埋伏点中杀出.

10点10分，第一批德军士兵闯进会谈现场，和匈牙利卫兵展开激战。与此同时，街道和广场两边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很快，匈牙利卫兵就被德国人密集的火力打得抬不起头来，德军得以顺利接近小霍尔蒂所在的商务楼。几分钟后，一声巨响，德军炸毁了商务楼唯一的出口，然后，德军冲进会场，将小霍尔蒂裹进地毯，装上一辆卡车，直奔布达佩斯机场。在那里，小霍尔蒂将被押上一架德军运输机，送往德国。

当天下午14点，霍尔蒂宣布了单方面停火。得知消息后，斯科尔兹内决定在第二天早上6点执行“铁拳”行动，各个部队将对城堡山地带发起向心突击，设想以最快的速度直捣“抵抗的心脏”。其中的核心力量，是斯科尔兹内亲率的党卫军中央“猎兵队”及第600伞兵营的助力，他们将能得到4辆虎王坦克及一个排的自行爆破车的火力支援。

这次行动的难点在于，如何才能不惊动匈牙利军队，德国人对此并不乐观。但斯科尔兹内正在发愁时，一名匈牙利军上校奉命前来谈判，斯科尔兹内大喜，他一本正经地告诉来者，除非匈军清除掉维也纳大街上的地雷，那是通往城堡山的必经之路，否则事情不会有转机。

第二天早上，在虎王坦克“连聋子都能听见”的轰鸣声中，德军小心翼翼向着城堡山进发。他们果然没有遭遇任何袭击，路上的地雷也已被全部清除了。对于德军的行进，匈牙利驻军无动于衷，他们的坦克依然炮口朝天，完全没有进入战备状态。

斯科尔兹内事后回忆说，当时如果有哪怕一支匈牙利军在侧面发起攻击，他们都很难抵近城堡山。但事实上，德军一路上唯一的障碍，只是堵在城堡山入口处的石质路障，那也很快在虎王的碾压下化为齑粉。直到这时，城堡山的匈牙利军才反应过来，开始抵抗，但无济于事。德军很快占领了城堡山各处要地，整个行动只付出了不到40人的伤亡。匈牙利军则死伤3人，他们的抵抗似乎更像是象征性的，因为当天早上6点，霍尔蒂在就已经在德国驻匈牙利全权代表维森迈尔的“邀请”下，移驻匈牙利党卫军司令部，在那里起草了自己的退位声明，然后被押往巴伐利亚的一处城堡接受软禁——他统治国家的日子自此一去不复返了。

布达佩斯城一景

三

接替霍尔蒂直接统治匈牙利的，是箭十字党内阁。箭十字党狂热地反犹太，且认为一个民族应当无条件服从领袖的绝对统治，为不断增加的人口去政府更多生存空间，梦想“匈牙利-喀尔巴阡——多瑙大祖国”，具体地说就是想把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克罗地亚、波斯尼亚全部纳入版图。其组织架构也完全仿效德国纳粹党，党首费伦茨·萨拉希，前匈牙利军总参谋部少校军官，也称“元首”，他一直在模仿希特勒。

柏林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兄弟政党”，并表示了半公开的支持。在极端民族主义催化下，萨拉希很快成了匈牙利最有影响的政治家。但霍尔蒂上台后，在二战爆发之前就派军警查禁了该党总部，于是萨拉希等人转入了地下。此次德国人推翻霍尔蒂后，箭十字党终于名正言顺走上了前台。

但是，布达佩斯马上面临着德国人和苏联人的战争。此时，尽管城中的圣斯蒂芬大教堂、马蒂亚斯大教堂蜡烛长明，管风琴日夜奏响，教士们虔诚地祈祷奇迹降临，祈祷这座城市免遭劫难。但“多瑙河之珠”注定将遭遇浩劫……

布达佩斯战役形势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