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头

赵录甫插图

李小怡 李霞 李晓

王尽美小时候不仅喜欢听故事，还热心地把故事讲给别人听。

他既会讲故事，又爱团结人，大北杏村东南头的那些穷人家的孩子，都愿意找他玩。他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就像一只老母鸡领着一群小鸡似的。

在“见山堂”给祥孩当奶妈的宋嫂羡慕地对董氏说：“瞧瞧你们家的仓囤，一个还不到七岁的孩子，竟然成孩子头了。有比他大的，也有比他高的，他们却都愿意跟着他玩。”她随即不满地指了指正在院子里逗鸟的祥孩说，“不像我们这个小少爷，连大门都不想出，光知道在家里玩弄那些鸟。”

董氏就对宋嫂说：“你应该对老爷说说，像祥孩这个年龄正是满天飞的时候，不能光待在家里。”

宋嫂说：“他们也想让他多出去玩玩，但是他与谁玩？他与仓囤他们又不合群。”

“我对仓囤说说，让他们带着他玩。”董氏说着，就朝着远处玩耍的王尽美喊道：“仓囤，你过来！”

王尽美听到奶奶喊他，就跑过来问有什么事。董氏让他带上祥孩一起玩。

王尽美不情愿地说：“他那么娇惯，谁愿带他玩？”

说完就跑开了，朝着小伙伴们高喊着，“去捉麻雀喽———”孩子们跟着他一窝蜂地跑向南岭。

董氏看着孙子远去的背影生气地说：“反了这个小祖宗了！竟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她又有些难为情地对宋嫂说，“少爷是娇惯了些。等仓囤回家，我硬逼着他带少爷玩。”

宋嫂听了欢喜地说：“仓囤要是能把他带出去，我就省心多了。”接着夸奖道：“仓囤这孩子长大了一定会有出息。”

董氏听了，虽然心里很欢喜，但嘴上却说道：“这么个小孩伢子能看出什么来？我们穷人家的孩子都是穷苦命，不指望多富贵，只要无病无灾就好。”

当王尽美回到家时，奶奶就嘱咐他以后要带着祥孩一起玩。王尽美说：“他太娇惯，我们与他玩不到一块。”

奶奶说：“你们不会迁就着他点，毕竟我们与他是本家，再说人家平日里也很照顾咱家。”

王尽美反驳说：“你与俺娘也没少给他家干家务。”他见奶奶沉下了脸，忙解释说：“不是我不想带他，而是其他孩子们都反对。”

“你是孩子头，这点事你说了还不算？”

“我就是说了算，可也得听从大家的意见啊！不然，我怎么当好这个孩子头？”

奶奶生气地把眼一瞪说：“好！你就好好地当你的孩子头！但是有一点，你要是像春孩那样领着孩子们无恶不作，我可饶不了你！”

奶奶说的这个春孩，是本村大地主“谋耕堂”的孙子，比王尽美大两岁，整天领着一帮富家子弟在村里为非作歹。

母亲端着饭从外屋走进来，听到婆婆说的话，忙问：“仓囤在外面惹事了？”

“我哪惹事来！”仓囤委屈地说，“你们怎么老是担心我惹事啊？”

母亲说：“你们这群小孩伢子，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龄，我们大人要是不经常嘱咐着你们，你们还不得闹翻了天。”

“我们再闹，也不会像春孩那样做坏事！”王尽美辩解道。

母亲说：“我们正是怕你们跟春孩学坏了，才从早到晚嘱咐着你。”她见儿子没言语，又语重心长地说：“即使你不会做坏事，但是你敢保证跟着你玩的那些孩子不做坏事？你既然当了孩子头，领着人家玩，就要为他们负责任。要是他们做了坏事，你也有责任。你忘了上次，喜庆玩得忘了拔草，她母亲找到咱家了。这是为什么？还不就因为你没有带好他？你也要就像书上说的那些带兵打仗的将军一样，带好自己的兵。”

王尽美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是啊，自己作为孩子头，不仅要领着他们玩好，还要不让他们做坏事。但是怎么才能不让他们做坏事呢？他开始了深思，开始从书上说的那些带兵打仗的元帅与将军身上找办法，他想到了“岳家军”。对啊，“岳家军”之所以能做到对百姓秋毫不犯，就是因为他们有严明的纪律。他决定也要像岳家军那样制定严格的纪律来约束小伙伴们。

为了让小伙伴们肯接受，他就开始给他们讲岳家军的故事，慢慢引导他们。他给他们讲“岳母刺字”“岳飞大败金兀术”“岳云锤震金蝉子”“高宠勇挑铁滑车”等故事，小伙伴们都被这些生动感人的故事深深吸引了，听得津津有味，对“岳家军”产生了崇拜，他们也想成为那样的队伍。

王尽美趁机引导他们说：“‘岳家军’之所以所向披靡，打得金军闻风丧胆，除了他们作战勇猛之外，还有严明的纪律，他们‘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打掳’。”

有的小伙伴就提议说：“我们也要像‘岳家军’一样制定严明的纪律。”

王尽美就问：“要是制定了，有人不遵守怎么办？”

小伙伴就说：“谁要是不遵守，就不让他一起玩了。”

王尽美就与小伙伴们商议着制定出了三条纪律：一、大孩不准欺负小孩。二、不做祸害村民的事。三、在玩之前，先要把筐拔满草。

为什么要规定在玩之前先要把筐拔满草？

因为在那个贫穷的年代，拔草对老百姓来说很重要，草既可以喂牲畜，又可以晒干了卖成钱，是家庭的一项重要的收入。每到夏秋草茂之时，割草就成了穷人家的孩子每天必须要做的事，他们每天至少要割一筐草。要是忘了割，父母就以不让吃饭作为惩罚，甚至有的还打骂。为了防止小伙伴们玩上瘾忘了拔草，王尽美就把它作为一条纪律让小伙伴们执行。

有了这些约束，小伙伴们就很少做坏事了。王尽美带领的这帮孩子，不仅让他们家里人感到放心了，还赢得了村里人的好感，有更多的孩子加入进来。这也引起了春孩对他们的嫉恨，祥孩他们就想打击报复他们。

这天下午，石头忽然跑来告诉王尽美说，喜庆被打了。王尽美问怎么回事。石头说喜庆到南岭割草，连草带筐被春孩带着家丁抢去了。

王尽美赶紧与石头向南岭跑去。

到了岭上，见喜庆正站在春孩面前掉着眼泪，草也被从筐里倒出来，撒了一地。春孩用脚踩着草筐教训着喜庆说：“这就是你上岭拔草的下场！”

王尽美走过去责问道：“你凭什么不让上岭拔草？”

春孩傲慢地说：“这岭已经成了我们家的了。”

“这岭是全村的，你凭什么说是你家的？”春孩得意地指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说：“你瞧，那块大石头上清清楚楚写着‘谋耕堂之岭’。”

王尽美望去，见那头上确实写着几个字，但到底写的是什么，他不认识。春孩见王尽美不言语了，就盛气凌人地说：“要是没有我家的允许，谁也不能到岭上来，更不准拔草砍柴。”他又看了看王尽美说：“你们要想上岭也成，但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喜庆忙问：“什么条件？”

春孩趾高气扬说：“以后你们得听我的话，跟着我玩。”

王尽美轻蔑地说：“想得美！你们无恶不作，糟蹋百姓，谁稀与你们为伍。”

春孩冷冷一笑说：“那就走着瞧！”他随即向旁边的两个家丁吆喝道：“把他们赶下岭去！”

家丁上来连推带拥，就把王尽美他们哄下岭去。

王尽美气愤地对石头和喜庆说：“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南岭成为我们的！”

后来，王尽美在去济南求学之前，特地去了南岭，他站在南岭的“磨盘”山上，高声吟诵道：“沉浮谁主问苍茫，古往今来一战场。潍水泥沙挟入海，铮铮乔有看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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