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布为
2020年，面对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全国麻醉医护人员主动请缨，冲锋陷阵，舍我其谁，拯救生命，赢得了社会各界的尊重。今年3月29日—4月4日是“2021年中国麻醉周”，其主题为“敬畏生命，关注麻醉——疫情防控救重症，分娩镇痛护新生”，为了更广泛深入科普麻醉及疼痛相关知识，满足大众对专业健康指导的需求，提高麻醉学科的公众认知度及认可度，本刊特邀采访了中华医学会麻醉学分会第十届主任委员、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麻醉科主任于布为教授。
问
一些人误解麻醉就是“打一针，睡一觉”，麻醉真正的核心是什么？
于布为教授：最早的麻醉是为了缓解手术带来的疼痛。外科的发展要比麻醉早一两百年，在当时已经有了很成熟的外科技术，但是没有很好的麻醉方法。直到1842年3月30日，美国一名乡村医生Crawford Long为一位摘除颈部肿块的患者成功实施了第一例乙醚全麻，从此揭开了现代医学的序幕。为了纪念这一伟大的历史事件，美国将每年的3月30日定为“国际医生节”，而我国自2017年起将每年3月的最后一周定为“中国麻醉周”。1846年10月16日，美国牙科医生William Thomas Green Morton在美国马萨诸塞州总医院乙醚大厅成功演示了乙醚麻醉下的小手术，轰动世界，这个麻醉手术也成了现代麻醉学的一个里程碑。
现代意义上的麻醉表现为三个方面：第一，麻醉是为了延续患者生命安全，麻醉医生工作中最关键的一点是保证麻醉状态的安全。在非麻状态下，患者存在自我保护机制，而全麻的状态下，患者则神志消失、全身痛觉消失、反射抑制和骨骼肌松弛，这时需要麻醉科医生守护生命的延续。第二，在麻醉安全的基础上，为手术医生提供尽可能好的手术环境。第三，为患者术后康复和远期疗效提供更好的状态。随着对麻醉过程中生理、病理、药理等各方面知识的深入了解，麻醉不再是单纯地将患者生命延续下来，同时也能做到将术前存在的不正常的状态（如水电平衡的紊乱、酸碱失衡、贫血等）通过麻醉的过程纠正过来，这就是我最早提出来的“麻醉同时也是一个治疗过程”的理念。
问
在新冠肺炎疫情攻坚战中，麻醉医生发挥了哪些作用？对学科发展有什么启迪？
于布为教授：麻醉科医生在抢救急危重症上具有很大优势。在新冠肺炎暴发初期，大部分患者还在日常生活、娱乐聚餐等时候，其实肺部已经呈磨玻璃影及间质改变，毛细血管连接、细胞连接等破坏导致血液里的血浆漏到血管外、肺间质，影响了氧气交换，造成二氧化碳蓄积，最终导致患者不能呼吸。
在新冠肺炎疫情攻坚战中，麻醉科的治疗方案起到了关键作用。在奔赴武汉的第二批医疗队中，麻醉科医生组织成立了“插管小分队”“插管敢死队”，对危重症患者施行全麻下的气管插管和机械人工呼吸，同时也对气管插管患者采用了麻醉科的肌松治疗，以控制患者自主呼吸频率和呼吸机频率的对抗，维持患者生命体征稳定和人工冬眠状态。在没有任何有效治疗措施的情况下，人工冬眠就是最有效的办法，这些措施彻底扭转了早期危重症患者救治过程中的高死亡率，对保证危重患者的救治成功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伴随着新中国的成立，中国麻醉医学发展至今也已经有了70多年的经验积累，这使得麻醉科医生在重大公共卫生事件、自然灾害、创伤救治等方面具有全面的应急救治能力，这是其他学科所无法比拟的。我认为麻醉科应该命名为“麻醉与急危重症抢救科”，希望今后再有类似的事件出现，是麻醉科医生冲在第一线，发挥麻醉科医生急危重症抢救主力军的作用。
问
2018年国家发布了关于分娩镇痛试点工作的通知，在推动健康中国建设上，分娩镇痛有怎样的意义？
于布为教授：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工作、生活压力的不断增大，年轻夫妇生育小孩的愿望逐渐降低。我们可以通过普及分娩镇痛来减轻产妇在分娩期的痛苦，虽然这并不能提高广大育龄夫妇的生育愿望，但能够给产妇创造一个舒适的分娩过程，这也是麻醉学科对国家和民族的兴旺发达所做的学科贡献。下一步，我们打算联合相关的主管单位，如国家卫生健康委、妇联、医保局等，希望把分娩镇痛纳入医保体系。
问
与国外相比，我国麻醉医学发展水平达到了怎样的高度？
于布为教授：围术期低血压是外科患者发生术后器官功能不全和死亡的重要影响因素。麻醉以后会造成全身性血管扩张，是非生理性的有效循环血容量相对不足。过去的传统对策是注射升压药，但升压药是盲目地收缩血管，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我们提出将监测血压改为监测各个器官的微循环灌注、血液的营养供应、氧气的供应，彻底将麻醉科室由高危科室转变成医疗安全的守卫科室。
2017年，《柳叶刀》对全球195个国家和地区医疗可及性和质量排名的结果显示，自1990年至2015年的25年间，在全球195个国家和地区中，我国是医疗可及性和质量排名进步幅度最大的3个国家之一，医疗可及性和质量指数排名从第110位提高到第60位。2018年，《柳叶刀》再次发布全球医疗可及性和质量排名，我国医疗可及性和质量排名提高到第48位，麻醉医学功不可没。近年来我国麻醉、肾病、神经内科等专业质量安全持续提升，麻醉技术应用人群从胎儿、新生儿到百岁老人，解决了“不敢”和“不能”手术的问题。在基础科学研究，中国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但在临床医疗的很多方面，已经不知不觉接近甚至超越了欧美。
问
在先辈铸就的辉煌成就上，我国麻醉学科建设和发展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于布为教授：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麻醉学科在微循环的认识、休克的治疗等方面处于国际领先地位，比如开创了中国心肺复苏先河的王源昶教授，在开颅手术中首先应用颅内压和血药浓度监测下的高渗尿素、甘露醇脱水治疗的李德馨教授。但麻醉科发展到现在，却面临着麻醉医生被误认为是“麻醉师”、学科架构简单等问题。
麻醉学科的发展首先要恢复麻醉科ICU，成为具有完整科室结构的临床学科。目前在欧洲，重症、疼痛、急诊仍然是大麻醉科下面的一部分，我们要在手术室、术后恢复室、ICU中间补上麻醉ICU这一块，可将麻醉科的苏醒室在下午5点以后改为麻醉ICU。在手术结束后的当天下午和当晚麻醉药、肌松药、镇痛药的残余作用还在的时候，将患者送入麻醉ICU，等麻醉相关药物的后遗作用消失后再送入普通病房。其次，麻醉学科要从单纯的麻醉转向麻醉治疗学。麻醉学科当下面临的最大危机和挑战是5年内人工智能麻醉设备将走向临床，麻醉学科需要在智能化时代到来时做好准备，用麻醉来治疗其他科室治不了的疾病。
麻醉关乎每个人的生命和健康，麻醉科在未来必将是一个倍受重视的科室，但实现这个目标的过程很漫长，我们要携手共进，共创辉煌。
（文/郑梦莹）
编辑：左舒颖
排版：高 冀
本文转自公众号：中华医学信息导报(微信号:cmaxx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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