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正清雅：肇庆书法的气象

文/ 郑荣明

肇庆因产端砚而有个“砚都”的大名头，国人中稍有文化者无不知晓；砚与中国文化的渊源之深，端砚作为“四大名砚”之首的尊荣，使文化人一提起“肇庆”，莫不肃然起敬；而且，砚历来都不是普通人家消费得起的文房用品，即使是文人家庭，如能拥有一方名砚，也都视若至宝，以之传家，所以，“砚”往往又与文化中之“高大上”者联系在一起；所以，作为“砚都”的肇庆，还不是一个普通的“有文化的地方”，而是一直都为人视为文化的“高地”，肇庆在文化人心中的地位也不是一般的“高”！为此，肇庆人是自豪的！广东有肇庆这么一个文化之都、历史文化名城，也是引以为傲的！

于瑞欢 戴叔伦《怀素上人草书歌》

草书 35cm×268cm 2020年

“砚”与书画艺术是紧密捆绑的，历来产砚的地方、砚出货量大的地方，书画家必然比一般地方多得多，水平自然也比一般地方高得多。据我的了解，肇庆一直就是岭南书画艺术的重镇，远的不说，现当代的肇庆，就贡献出岭南国画大师黎雄才、当代广东书法名家卢有光、欧广勇。肇庆美丽灵秀的七星岩，自古至今，曾经吸引了大批的文人墨客来访，留下了数量不菲的题壁书法，加上大量的吟咏端砚的诗词书法，形成了一种特有的文化积淀，给肇庆本土的书画家和文化人相当有效的熏染，自然也促进了肇庆书画艺术的提升。

肇庆的西江大学（现肇庆学院）在广东的知名度相当之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培养了大批的美术人才，广东书坛、画坛许多活跃人士甚至是精英人物就出自西江大学。总而言之，言“肇庆书法”，必言上述话题，因为，这些构成了肇庆书法深厚的背景和强大的后盾，而要评述肇庆的书法，上述脉络也是必须了解的。

马升龙 《贾岛诗》一首

草书 180cmx60cm 2021年

历史底蕴、文化底蕴经常会成为一地艺术气格的依托，凡传统文化的传承渊源有序的地域，其书法的地域风貌往往都有端正清雅、风骨雍容的特征，这应该与儒家文化的浸润有直接的关联。肇庆的书法，在我长期的观察中，就一以贯之地呈现着这样的特征。二十多年来（这也是书法从复兴转向繁荣发展的时期），在我熟知的肇庆书法精英中（大都也是广东书坛中坚），从邬邦生、孔令深、晏任飞，到陈良、李刚、张清标、唐红伟、再到于瑞欢、马升龙、陈弟、陈文波，等等，笔底皆有清正之气。

这种清正之气，既源于对传统典雅之风的护卫，也必然地体现出地域文化的熏染和养育本土涌现的书法家，得到的是一种养育，迁徙而来的书者，则自然的得到一种熏染；这种清正之气，在某一个特定的时段，特别是在“创新”被刻意张扬、渲染的时期，或许会被人目为“保守”“缺乏冲击力”，但随着时间的沉淀，随着人们厌烦了“创新”的泡沫和陆离，随着沉静的需求替代了浮躁的喧嚣，她的经久的价值就愈发的体现。其实，中华文化艺术的核心价值，正在于“端正清雅、风骨雍容”，作为民族文化符号的书法，其审美核心精神更在于此。

陈弟 《自作诗》一首

草书条幅 30cmx138cm 2018年

由此而言，肇庆书法的“正脉”能完好地承续，是值得高兴的。我们现在面对的这一批肯定已部分换代的肇庆书法群体，其“风清气正”的形象，也让人大为欣慰。在这里，我们以看到，汉魏碑体的正统，魏晋帖学的正统，唐人雍容的正脉，宋人畅意的正脉，即使是民间意趣的书写，作者也都没有特别地走向野辣、稚拙，这种很明显的比较整齐划一的“正”，在气息上呈现出宁静、从容的精神意态，使我们在“阅读”上并不一定产生“激动”的冲击，但绝对会感受到清雅雍容的气场，其中隐隐溢出一种充分的文化自信和地域气象，如果你认识到了，可能你就会挖掘出一种强大的力量。

我想，肇庆书法的领军者们可以由此进行深入的思考！我不知道“端州”之“端”对于肇庆的意义，但或许肇庆的书法就可以抓住一个“端”字大做文章，真正做出大的气象人所共知，“端正”也正是中华儒家文化的精髓所在！

陈文波 《墨池记》

行书 23cmx60cm 2020年

当然，毋庸讳言，肇庆的书法家们是需要提升的，提升的要义就在一个“趣”字。我们也可以感受到，肇庆的书法比较少的受到时风的影响，比较多地保留了一份纯净，这固然是一件好事，但也必然地表现出负面的效应，艺术审美情趣的丰富性在许多作者笔下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时代审美风尚在“展厅效应”已经需要重视的当今缺少必要的强化，这是有些惋惜的，从某种意义上，也体现了作者在艺术创作追求上的一种惰性，这确实是需要改观的！

其实，改观并不是难事，只要肇庆的书法家们充分认识到“情趣”对于艺术作品的意义，只要大家能充分地挖掘传统经典中意蕴构成的丰富元素，只要大家更加注意地开阔眼界、加强交流，肇庆书法也许就能出现“清正”和“飞扬”共存相容的新的格局，这是我们会很用心的去期待的！

承前文而结言，肇庆以“砚都”的深厚文化积淀、以“端州”的历史文化品格，在岭南文化格局中傲然而立，依托肇庆文化背景而呈现的肇庆书法，其“端正清雅、风骨雍容”的气象，具有自身的独特价值和意义，在大力弘扬中华优秀文化的时代大背景下，肇庆书法的这种气象更是值得我们珍视的。我们希望，肇庆的书法家们承续优秀的地域文化传统，激发飞扬的艺术精神，开创新的艺术格局，使书法与端砚一起，成为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文化“双璧”！

（作者为广东省书法评论家协会常务副主席）

原载于《肇庆书坛》第12期

来源：肇庆书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