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之路｜村治范本：浙江一村庄9任书记64年接力兴村启示

今日城西村 本文图片 章宏奖提供（单独署名除外）

3月16日，广播剧《九任书记一个梦》播出仪式在浙江台州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总台）举行。该剧根据在“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中涌现出来的台州市三门县海游街道城西村重大典型而改编。

自1957年建立党支部至今，三门县城西村九任书记64年来接续奋斗、矢志兴村，让一穷二白的村庄变为拥有固定资产3.6亿元，集体经济年收入上千万元，村民人均年收入8万多元的“浙江省小康示范村”。

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在采访中发现，9任村书记带领城西村强村富民的历程，无疑是党建引领乡村振兴的范本，也是乡村治理中自治、法治、德治“三治融合”的范本。

城西村是浙东的普通村庄，无资源禀赋优势，其内生驱动的村治实践对中国广大乡村具有什么样的借鉴意义？

每每先人一步，穷村变全县“第一强村”

城西村的发展现在看来每每先人一步、踩准鼓点，其奥秘在于带头人村级党组织的决策始终紧跟上级党组织，尽管有些决策当时看来有些“吃亏”。

城西村最早在全县出名是领回一头大黄牛。

城西村旧貌

城西村位于三门县城西边，上世纪90年代，三门县加速推进城市化需征用县城周边土地，有的村不支持不配合，城西村第四任村支书叶加法却认为这是融入城区的大好机遇，带领支部主动做群众工作，全力配合征地300多亩。事实证明城西村没有“吃亏”，在为县城西拓作出重要贡献的同时，城西村也率先搭上城市发展快车。

2018年，浙江省开展行政村规模调整，城西村与另外两个村合并，面对本村村民担心利益受损、另外两村担心吃亏的顾虑，第八任村书记章以家通过主动并账、村民待遇同等化、统筹规划发展等举措，推动实现人合事合、优势互补，突破了土地等瓶颈制约，为村庄新一轮发展打开了空间。

城西村如今早已是三门县“第一强村”，其中，历任村书记敢为人先、敢闯敢干，是其变强的重要因素。

上世纪60年代初，当其他村庄都在种粮时，第一任书记章正合已开始搞副业——每个生产队排出2人种桑养蚕，组建专门种植蔬菜的第7生产队。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是城西村历任书记传承的理念。1972年，村里就办起了五金厂。改革开放初期，第二任村支书金积贵先后创办了罐头厂、饮料厂、变压器配件厂，还与县工商局联营建成了全县第一家村级农贸市场；第三任村支书章以齐开办了免烧砖厂，第一次给村民每人分了100多元红利。

城西村加油站

城西村有个加油站，长期出租给中石化台州分公司，第七任村支书章平（2013年至2017年任职）了解到租金收入与实际盈利相差巨大，反复与石油公司协商，将租赁经营改为股份合作经营，当年收益就从28万元增加到388万元。

澎湃新闻注意到，不论哪个时期，城西村党组织始终把村集体的发展放在重要位置，始终坚持强村、富民“两条腿走路”。伴随着村强，村民也富了。

2020年底开始任职的城西村现任党委书记章国进告诉澎湃新闻，搞活壮大集体经济的目的也是为了富民，如建立农贸市场，优先考虑村民入驻；开办村办企业，优先吸纳村民就业。叶加法书记在任时，不仅带头办企业，在他的影响下，村里一些能人纷纷经商办企业，村里企业从原来的几家增加到25家，村里有600多人在企业上班，占劳动力半数以上。

近年城西村集体经济年收入均超千万元，去年村民人均收入达8万多元，超过去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2699元），更可贵的是，城西村实现的是共同富裕。

章国进告诉澎湃新闻，大部分村民经商办企业，收入都不错，极少数村民因残疾、生病等原因经济较困难，每年村集体经济中会出资帮助他们。

早在1994年，城西村就实行“退休制”，男满55周岁、女满50周岁，分别按照55元/月、50元/月标准领取生活补贴，60周岁以上老人每年享受一次免费旅游、一次健康体检、一顿团圆饭。2015年，又实行股权分红制度，2017年每个村民拿到分红4700元，老人还另外享受每年2000元补贴。

城西村硬气的“法治密码”

城西村风貌

这个村的规矩很硬气，硬在自1957年定下第一条村规民约以来，逐渐形成22条，执行至今不打折扣。

闲时农民参与赌博是农村长期存在的顽疾。第一任书记章正合带头制定“村规民约”，立下铁律：“凡有党员干部参与赌博等违法违规行为，一律示众。”至今，城西村村民都知道，赌博是犯罪碰不得。

对如何管住村集体的钱，城西村财务管理也有一条铁律：对任何人不借钱、不贷款、不担保。64年来，这条铁律一直被刚性执行，全村没有一名党员干部出现廉洁问题，也没有村民因此信访。

城西村的会很多，每年要开100多次会。但这些会不务虚，每个会的讨论议题都事关村民切身利益。该村村务决策的规矩是“有事摊桌面，遇事多开会”，充分尊重村民的意愿。

村党委书记章国进告诉澎湃新闻，民主议事是城西村的传统，凡是重要事项和超过2万元的项目资金都要经过“三个会”讨论决定，事项提出后先开村两委联席会研究，再提交党员大会审议，最后由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如果争议较大的，需要进一步沟通协商后再次上会。

2014年，村里搞集体经济股份制改革，股改方案刚提出时不同意见比较多，时任村支书章平没有强推，组织村干部上门入户反复征求意见，召开村两委会、党员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等20多次，最终取得群众一致支持，全村无一反对。

也有一些事经反复协商仍未通过，如1989年城西村谋划建村办工业区，村两委会议已讨论通过，但因村民意见始终难以统一，最后项目没有上马。

“一手遮天干不了几天，就是要让村民说了算。”第三任村支书章以齐说。

为什么64年来9个书记能齐心协力、接续奋斗、矢志兴村富民，而不是各唱各调？

对此，章国进告诉澎湃新闻，这也是城西村党组织的一条铁规：注重接力，一任接着一任干，先定事再选人，只要党支部定下来办的事，不管哪任书记接手，绝不会“各唱各调”，一条心连到底，一件大事办到底，一任干不完，那就两任、三任接着干。

9任书记接力兴村背后的“德治”魅力

城西村1957年至今的9任书记 掌上三门客户端 图

为什么城西村的党组织带头人都是“不忘初心”的好书记？

这是9任书记接力兴村背后的“德治密码”。

2019年9月，在城西村书记接力兴村被列为“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先进事迹时，浙江省委组织部、省委主题教育办公室曾赴城西村专题调研。

调查报告提及，城西村一直强，强就强在始终都有一个好的当家人，他们都有着共同的鲜明特点，就是听党话、跟党走，口碑好、威信高，能致富、善带富。八任书记（现任书记章国进2020年底开始任职，记者注）中有5位办过企业，其他4位也都是村里的致富能手。城西村选书记坚持的就是这一条，村里虽然以章姓为主，但有大姓无派性，有2位书记都不是章姓的，1位还连续干了17年。这启示我们，选村党组织书记一定要选对党忠诚、与党同心的人，一定要选有头脑、本事强、能奉献的人，坚决把有劣迹、形象差、私心重的人挡在门外。

报告称，城西经验最生动的是回答了“怎样把群众凝聚起来”的问题。在城西村，不仅书记领着干部干，群众也是紧紧跟着一起干。

凝聚群众，更大程度上考验的是党员干部的道德魅力。

在城西村，党员干部不仅很难为自己谋私利，还必须以身作则：

2009年，时任村委会副主任章国进原本可以第一批分得村建套房，因指标紧张，他和其他村干部一起放弃了指标，后来他不得不到亲戚家“借住”；叶加法老书记至今仍住在1981年盖的两层老房子里。

“只有先群众后自己，才能赢得村民的信任和支持。”章国进告诉澎湃新闻，城西村的党员干部压力很大，如第五任书记章宏将，因配合城市化推进，要拆除村里100间民房，其中就有他自己3间和兄弟的5间住房，作为党支部书记，他不仅自身带头拆，还得发动兄弟快拆，但妻子不理解，兄弟不答应。当时他顶着很大的压力，白天做村民工作，晚上做家人思想工作。

自己做到了，村民的工作才好做。2019年12月，村民章某反映自己在村宅基地分配中“吃了亏”。但经资料查证发现，章某曾于1986年村第一批宅基地分配中分得一间宅基地，后被其转卖；1998年村第二批宅基地分配中又分得一间宅基地。他不“吃亏”，更没法与让出利益的党员干部相比。随后章某接受了村两委的情况说明，彻底打消顾虑。

这或许就是“民不服我能而服我公，公则民不敢慢”。

在村党组织内部，城西村也有着优良的道德传统：一任带一任，前任帮后任。这是城西村接连出德能兼备“好书记”的重要原因。

2019年7月1日，城西村举行八任书记话初心活动。

农村的党组织书记担心位子不稳不愿培养接班人不少见，而城西村每任书记都十分重视接班人的培养，章正合之后的7位书记中，有5位是前面的书记看中发展成党员的，还有2位是村里从企业回引的优秀党员。

澎湃新闻采访中发现，在城西村九任书记的眼里，当干部就是奉献的，谁能干谁干、谁合适谁上，当自己觉得精力能力跟不上了，就会主动让贤，把更优秀的人推上来，有2位退下来后还担任了后任的副职，主动协助后任开展工作。像第七任书记章平群众基础很好，由于文化程度不高，面对一些新的工作感到力不从心，2017年换届时主动提出不再当书记，积极推荐时任副书记章以家，自己担任了副书记。

“正是因为历任书记的传承引领，造就了城西村历届班子的坚强团结，形成了整个村的良好风气和生态，也才有了今天城西村蒸蒸日上的良好局面。”上述调查报告称，60多年来，城西村没有发生一起县以上非法信访事件。这启示我们，农村治理要有系统思维，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离不开农村基层治理现代化，必须坚持自治、法治、德治一体推进，积极探索村党组织领导下的充满活力的“三治融合”机制。

城西村很普通，正因此，它由弱变强、由穷变富的故事对中国广大乡村更具有普遍的借鉴意义，它64年来的村治实践可以启示其他村庄——乡村振兴的关键，在于选对不忘兴村富民“初心”的带头人，在于能够建立持续培养兴村带头人的长效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