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时中厅梁拔三寸，这个南安人为官清正却为何被张居正请旨罢官

在明朝历史上，张居正是个绕不开的人物。因为张居正大刀阔斧的改革，让国力日渐疲敝的明代中后期曾出现空前繁荣，大有中兴之势。

比张居正晚生一年的黄襄，出生于南安美林，33岁进士及第。明朝方志史学家何乔远为黄襄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为御史，则岳屹霆击；为太守，则风恬雨和。”

但同时，何乔远也用“仕不逢世”四字点出了黄襄官场生涯的不顺。翻阅史料，今人才知，一向刚正不阿的黄襄，却被当时执掌朝政的张居正，亲自请旨罢了官职。

黄襄一生的浮沉起落，于青史不过寥寥数笔，他与张居正的这段交集，是非功过已无从考究。而他的故事，却在后人的口耳相传中，增添了些许传奇。

梁拔三寸

庚子年末，美林街道美林社区松脚自然村，微风和畅。

停车步行，越过闹市，穿过数条民宅小巷，兜转许久，方才抵达黄襄出生地。

这是一栋传统古厝，外观几无雕刻装饰可言，数丛荒草自屋顶探出，略显荒凉；院内结满蛛丝，杂草丛生，目之所及更显破败。82岁的黄老伯坐在门槛前，除了他身后用于容身的屋子，其他房间多用于堆积杂物。

最深处的房间，便是黄襄出生房，如今被用来饲养鸡鸭。探身细看，屋内除饲养的鸡鸭外，无任何家具，四下脏污不堪，颓败之势尽显，已无先迹可寻。

黄老伯直言，这座古厝未曾翻建，整体结构皆为旧时风貌。出生地虽经岁月洗礼，却让当地人口耳相传的故事更富传奇色彩。

族人传说，这座古厝原是汉式二落五间大厝。母亲怀上黄襄时，每次外出皆有“龙云遮天”，以免黄襄母子晒黑。明嘉靖丙戌年（公元1526年），黄襄出生时，因中厅太小，而黄襄命定的官大，所以出生时，惊动天地，令中厅“梁拔三寸”。

有人说，“梁拔三寸”的传说，可能是因为黄襄出生时恰好遇上了地震。真假已无从考证，但这传说恰好说明了，后人对黄襄的崇敬之情。

位于美林街道西美村的黄氏家庙

奋然上疏

黄襄在松脚大厝住了多久，已无从得知。按照当地人的说法，黄襄从小被送往泉州府书院读书。

相传，上世纪50年代，因美林社区低洼地带被洪水淹没，钓溪公（黄襄父亲）的后裔便将把黄襄的神主牌请往美林街道洋美村加洋自然村。时至今日，加洋自然村内，仍有一座古厝，用来供奉黄襄。

从村道拐入，穿过护厝廊道，便觉豁然开朗，一座颇具规模的闽南大厝静立于石埕前，大厝外观基本完好。门口有四尊石狮，高不足半米。虽年代久远，石狮外观稍有风化，但五官清晰可辨。左侧石狮旁，一石碑立于门前。

推开木门，后落大厝因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一场大火已基本焚毁，屋顶均用铁皮替代。后落大厅供奉黄襄画像，上方悬挂一匾额，上书“明嘉靖进士太仆寺少卿监察御史黄襄龙源”。

大厝内部被粉饰一新，似乎只有屋内木梁上的火烧痕迹，方能窥得旧时风貌。

退至门外，细观石碑。碑中篆刻清宣统科举拔元黄毓清题字——祖孙父子伯侄兄弟连登科第。黄襄的生平在碑中娓娓道来。

黄襄在33岁考中进士后，被授为行人，任期满后，又选为贵州道监察御史，辽东巡按。

明朝中后期，由于政治逐渐失明、吏治逐渐腐败，贪官们开始肆无忌惮、大贪特贪。贪腐程度，让原本代指官员的“衣冠禽兽”一词开始具有贬义。

黄襄并未同流合污。在清末奉政大夫戴凤仪总纂的《南安县志》中，详细记载了黄襄的事迹。

当辽东巡按时，明朝正饱受边患之苦，但诸边帅却依旧制冒领功劳获得奖赏，只有耿直忠正的黄襄一一如实以对。一名巡抚侵吞军饷，黄襄直接将其弹劾。有一位叫杨照的总兵死于边境事务，黄襄为他上奏功劳，请求追赠荫子。所奏请的褒、杀、举、黜，均得以施行。

过了2年，黄襄又奉命任真定巡按。那时，自南河至留城一段边墙损毁，但许久未见修葺，黄襄奋然上疏请求督责。在奏疏中，黄襄言明，先前北方军队来犯，冲落了一千余丈的边墙，请求整顿官兵增加堡垒、设置屏障，还边境安宁。

上报后，肃宗怒了，立即下令吏部商议惩罚事宜。而驻守边疆的官员又荒唐地呈报功劳，兵部亦不管不顾一味打压。

黄襄又奋然抗疏，“百闻不如一见，边墙崩塌，敌人蹂躏内地，这都是我亲眼所见的。边帅和朝中大臣反而互相蒙蔽，逃避谴责窃取奖赏，真是一指蔽目不见泰山。”又将诸多欺君罔上者一并上报朝廷。

有权贵之人残酷凶暴，官吏都不敢过问。黄襄查访后发现确有其事，将其关入牢内。“当道力为营解”，黄襄坚持绝不宽恕。数日后，那人被处死。

黄襄神主牌供奉地前的石狮

两度罢官

黄襄的一贯作风，令朝廷内外又惊又怕。当时与黄襄同为御史的，还有岭南的庞尚鹏，号称不怕权势，黄襄和他齐名。

但这也让黄襄得罪了不少权贵，权贵挟怨，势必趁机倾轧。

明隆庆元年（公元1567年），黄襄奉命担任黄州太守。又两年，被派遣为陕西苑马少卿。

后来有人趁机诬陷黄襄，害他被解了官职。许久后，才得以洗清冤屈，补职山西行太仆寺少卿。

那时候的明朝，由张居正把持朝政，众多官员纷纷依附，但黄襄却“视之蔑如也”。

不屑结交权贵，也让黄襄吃了大亏。明朝每三年都会考核一次外官，称之为“大计”。黄襄在担任山西行太仆寺少卿时，便遇上了一次“大计”。

这让以前得罪的权贵找到了报复的机会。因登记账册问题，张居正亲自请了道圣旨将黄襄罢职。

直到张居正失势，有追究张居正罪名的人为黄襄辩白：“太仆寺卿臣襄，疏逖之臣也，不挂吏议，陛下何讵谛此？远臣不足任，遽取旨罢之哉！相作威福，此可见矣。”

意思是说，黄襄是外派的远臣，这点小事，还未达到处分论罪的程度，任期未满，便匆匆请旨将其罢免。张居正的独断专横，由此可见。

明朝杰出方志史学家何乔远在《闽书》中，浓墨重彩地褒扬了黄襄：

为人简重寡合，中心洞豁无他。其强毅之气，屹然不可屈。

不能周旋媕婀，是仕不逢世。

其居乡施德尚义，不以贵势挠人。为御史，则岳屹霆击；为太守，则风恬雨和。

所用双孚，权实互备，先辈君子也。正如何乔远所言，黄襄太过耿直刚毅，这决定了他不可能违背心意，虚与委蛇。在风云诡谲的明朝官场，很难有好人缘，可谓“仕不逢世”。

修谱建祠

官场浮沉，并未让黄襄改变初心。《南安县志》同样记载了黄襄回乡后的场景。

回乡后的黄襄，穿着粗布之衣，吃着粗糙的饭食，将先前攒下的资产，全部取出送给各兄弟，用来操办子女婚事。组织一众族人修家谱、建宗祠，拓荒田。有族人婚娶丧葬，都提供了足够的帮助。有宾客从门外经过，皆慕名前来拜见。

古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修家谱只能官修”，普通人修家谱，便是“犯上”。黄襄的出现，让美林黄氏开始有了修家谱的资格。

美林紫云黄氏的第一本族谱，便出自黄襄之手。这本族谱除了记载汉卿公后裔的历史、生卒之外，还详细记载了美林黄氏的来历。

古人有云：“士大夫方可建家庙。”美林社区松脚自然村的故居旁，便是黄襄独资兴建的叚西祖祠。

叚西祖祠始建于明万历二十三年（公元1595年），初建时，祖祠广三丈深三倍，足以见其规模。

平日里，叚西祖祠大门洞开，以便后人进出。门楣上刻有“黄氏家庙”四字。祖祠内悬挂数块分别写有“进士”“文魁”“拔元”“祖孙父子伯侄兄弟科第”的木制匾额。

据《美林黄氏族谱》记载，黄襄长子黄培祯，郡庠生；次子黄培萃，郡庠生。三子培祺，万历壬午科举人，初署宁德教谕秩满，后任唐县知县。四子台楚，公万历辛卯科举人。五子培崙，郡庠生。培崙之子维璟，崇祯壬午科举人，任海澄知县。

环顾四周，天井四角各有石柱，石柱皆刻楹联。其中一对楹联上书：明廷显职动功垂史册，家国扬声正气奉神明。

由此可见，黄襄虽“仕不逢世”，但他的一身正气，对后世影响深远。

祠堂不远处有一口“进士井”，相传为黄襄出资所挖。历经数百年沧桑，古井之水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黄氏后人。后人传说：“凡吃这一水井，不是长寿，也会当官。”泉水甘甜似乳，喝一碗下肚，思绪仿佛飘回400多年前，黄襄的传说，化作一缕清风在古村上空回荡……

“进士”井，相传为黄襄所挖

人物：黄襄

黄襄，字国著，号龙源，明嘉靖丙戌年（公元1526年）出生于二十三都美林（今美林街道美林社区松脚）。于嘉靖己未年（公元1559年）进士及第，历任贵州道监察御史、山西行太仆寺少卿等职。为官期间，清正廉明，曾多次上疏严惩贪赃枉法之人，一度与明中期著名经济改革家庞尚鹏齐名。因刚正不阿遭人排斥，两度被罢官。回乡后，造福乡里，修家谱建家庙，后人将其奉为神明。

遗迹：叚西祖祠

叚西祖祠现位于美林街道美林社区松脚，始建于明万历二十三年（公元1595年），由龙源公黄襄独资兴建。清乾隆四十八年（公元1783年）重修后遭火灾损毁，于清光绪六年（公元1880年）重建。历经400年后，由于各种原因，祠宇已废，仅存基址。1996年，在美林紫云黄氏宗亲的倡议下，叚西祖祠得以再次重建。

林梅治 李想 文/图

来源：海丝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