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不久公布的中，由克里斯托弗·诺兰执导的《信条》获得了最佳视觉效果、最佳艺术指导两项提名。
作为诺兰导演时隔多年的大作，影片不仅拥有超级烧脑的剧情，还有令人称奇的视效，特别是对“时间逆转”这个反物理现象概念的视觉表达。
《信条》讲的是由约翰·大卫·华盛顿扮演的一名才华横溢的特工，被一个神秘组织选中，去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最终在搭档的帮助下，顺利完成了任务并拯救了世界的故事。主角在拯救世界过程中，因为要符合“时间逆转”的设定，有很多带着“科幻色彩”的动作戏，给大家带来了特别奇妙的视觉体验。比如在剧中，子弹不是飞出去的，而是接回来的。
担任本部影片的视觉特效总监安德鲁·杰克逊，早在2017年就与诺兰导演合作过经典影片《敦刻尔克》，而他本人也凭借2015年上映的《疯狂的麦克斯：狂暴之路》获得过第88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视觉效果的提名。
近日，《数字科技新闻及评论网》专访了安德鲁·杰克逊，请教了他许多关于《信条》视效工作的问题，特别是如何才在大屏幕上实现的“时间倒流”？
Q：众所周知，诺兰导演作品中的特效镜头，似乎总是比我们预期的少。在《信条》中，一共有多少特效镜头呢？
A：不到300个，这是典型的诺兰导演的风格。我和诺兰导演的合作一直非常愉快，我们通常会从影片的整体效果出发，来研究如何最好地实现某个具体镜头的视效。特效方面，我是与特效总监斯科特·R·费希尔一起创作的。为了找到合适的视觉效果，我也制作过一些微缩模型，利用CG技术进行模拟。然后在实际拍摄中，我们还是会尽可能地利用更多的实景拍摄的技巧和方法，来展现诺兰导演他期待的视觉效果。
Q：《信条》中，有哪些镜头是特别依赖特效的呢？
A：最大的特效场景应该是结尾打斗的那场。我们需要在一个镜头中同时展现，一栋大楼“爆炸”和“坍塌”的两种状态。我们用非常巧妙的办法达到了这个效果。我们搭建两座一模一样的，1:3缩小的，十层楼高的大楼模型，然后让它们一个在底部爆炸，一个在顶部爆炸，我们使用两台一样的摄像机分别拍摄，然后将其中的一个“爆炸”的画面反转后合在一起，我们就得到了我们期待的效果。这对于我们视效团队来说，可能是做的最难的一项工作了。
Q：从表面上看，“时间逆转”的效果就是将影片倒放，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简单。电影中“时间逆转”的元素，给特效工作带来了哪些挑战呢？
A：对于每个电影工作者来讲，工作中最大的挑战就是面对未知的挑战。如果，仅仅只是倒放就可以达到“时间逆转”的效果，那真的是太简单了。在《信条》中，我们通常需要在一个镜头中展现时间“向前”和“向后”的两个状态。简单来说，就是局部的“时间逆转”，一半是正常的，另一半是逆行的。所以，很多演员也需要学会某些动作的反向表演。例如，射击交战时，一半演员需要反向表演，另一半正常表演。因此，我们也会根据具体动作正反向的表演难度，来确定究竟是哪些动作需要反向表演。以此，让困难的工作用相对简单的方式来完成。
Q：在制作《信条》独特的“时间逆转”镜头时，您有学到什么新的技巧吗？
A：在影片制作的早期，我为追车场景设置了一个简单的3D概念模型。因为在那场戏中，有正向行驶的车，也有时间逆向状态的车，彼此交互和颠倒，非常复杂。观众在影片的前半段，看到了时间正向人的视角，而在影片的后面，又重现了同一场景下时间逆转人的视角。由于故事情节的设定，我们需要从两个颠倒的角度看到同一件事情的发生。在这件事情上，就体现出来3D概念模型的重要性，我们预览和测试那些关键镜头的状态，来确定我们实际拍摄时需要关注的各种问题及角度。这个方法非常好用。
Q：这是因为，很多工作是您在现场拍摄时实时指挥无法实现的吗？
A：不是的。即便将拍摄的注意要点提前写在纸上，我们也无法保证能够准确归纳到所有的要点。有一个可视化的预览概念在，我们在拍复杂的场景时，能更好地理清思路。我们可以参考软件上的效果，知道什么该发生，什么不该发生。对于像飞机失事，坠落在大厦上，这样动线复杂的场景来说，我们又需要拍摄很多不同的视角和版本。这样一个可视化的工具，能够很好地帮助我们提高效率。
Q：您提到了飞机失事的镜头，我们知道这个镜头是用真的波音747飞机实景拍摄的而不是特效合成的，这特别让人惊讶，您们是如何做到的呢？
A：和诺兰导演的想法一样，我们更希望使用相机来展示最真实的场景。就飞机失事的这个镜头而言，我们简单还原一下我们的拍摄思路。一方面，我们构建了一个完整的飞机坠毁的CG画面。然后，在这中间将飞机和大厦替换成微缩模型，来还原坠毁画面。最后，进一步扩大我们的拍摄范围，拍摄出真实飞机的坠毁画面。
除了拍摄坠毁，我们也需要拍摄飞机的不同镜头，例如，停车坪以及飞机的内景和飞行状态等等。所以，我们选择了在飞机场上直接搭建我们飞机失事的布景，并且使用了几辆大卡车来拖拽飞机来实现我们想要的视觉效果。视效特效处理方面，我们需要消除拖拽的痕迹，以及加上飞机喷射冲击的效果。
Q：影片中子弹倒射的镜头特别令人着迷，这个镜头是如何设想和实现的呢？
A：我们对这个射击镜头做了很多的工作。我们希望，这个镜头能够符合逻辑，而不是作为一种幻想或者魔术般的存在。因此，我们需要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当时间正向运转的物体遇到时间逆向运转的物体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状态？子弹从墙壁中弹回进枪支内，这是主要体现时间逆转的画面。那子弹需要在墙上停留多长时间？子弹孔在什么时间出现？它不可能是大楼建成以来就存在的，对吧。针对这些问题，我们做了各种设想，并与诺兰导演之前合作过的理论物理学家基普·索恩也进行了沟通交流。
Q：这种“时间逆转”的效应有理论依据吗？
A：是的，有一个理论上的设想，就是熵的逆转倒退。（熵，是一个热力学的概念，是体系混乱程度的度量。简单来说，最有秩序的时候熵最小，随着秩序被打乱，熵逐渐增大，直到一片混乱的时候，熵变得最大。当熵能量发生逆转时，就是当熵最大变成最小，物质状态就从一片混乱变为有序。）
基于这个理论，时间逆转也并不是毫无可能的。然后，我们的猜想是，当时间发生逆转时，事物发展大概会回推70%。这是一个理想状态，因此，您如果仔细观察影片就会发现，像子弹逆转回枪支的镜头中，在子弹命中发生之前，有一点弹片碎片的掉落。这是为了表达，当时间逆转时，事物还是会发生一点点时间向前的现实效果。
同理，在大爆炸的镜头中都会有这样的画面出现。这种镜头的设定，就是为了展现时间逆转的状态。可能你在看影片时没有留意这样的细节，但事实上，这样的视觉效果是最好的。
Q：那在《信条》中还有哪些镜头是观众可能不太容易察觉，却是您引以为傲的视效设定呢？
A：当观众们分不清到底是CG制作的，还是实拍的时候，是我最有成就感的时刻。因此，我也致力于此。在影片的末尾，有一个地雷爆炸的场景，一辆车驶上山坡，踩中了地雷。有些地雷的爆炸是发生在时间向前的，而另外一些是逆转状态的。所以，我们采用了实拍加CG合成来一起创作。让人无法察觉到CG特效的存在，就是这项工作的关键。
其实，影片中也有出现很多CG制作的小道具。比如，很多的直升机画面其实是CG画面。但是，我相信大多数的观众都没有发现。包括，游艇比赛的镜头，由于演员的安全问题，我们实拍时的船没有桅杆，影片中船的桅杆都是我们后期加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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