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3 月 11 日 5 时，长沙市第九医院，69 岁的黄志坚合上了双眼，心电监护仪上，出现一条长长的直线。
2021 年 3 月 17 日 9 时，深圳爱尔眼科医院，眼科专家姚晓明拆下 30 岁的陈先生左眼上的纱布，"能看到我伸出了几个手指？""两个！"
▲从长沙到深圳，眼角膜移植手术完成了"光明"的传递。
父与子：完成父亲遗愿 做出相同选择
陈先生是透过黄志坚的眼角膜清澈地看到姚晓明伸出了手指。这一缕为他带来希望的光，跨越长沙到深圳的 800 公里，也穿越了 16 年的绵长的记忆隧道。
2004 年，居住在长沙的黄国剑老人罹患癌症住院，自感来日无多，黄国剑提出一个让家人"震惊"的心愿："我想把眼角膜无偿捐献出去。"虽然无法接受，但是"父亲是个很较真的人"，黄国剑的二儿子黄伟曙告诉深晚记者，就在住进医院前，热心社会公益的黄国剑还自购了 DV 机，上街拍摄乱张贴的小广告，"交给电视台曝光。"
黄伟曙联系了一圈，得到的答复是："做不了！我们湖南那时候还没有器官捐献的相关法规。"看着黄国剑失望的眼神，大儿子黄志坚明白了，父亲并不是一时兴起。他从一开始的坚决反对，很快转变为积极想办法促成此事。黄志坚上网搜索，发现深圳当时已在国内率先就器官捐献制定条例，他辗转联系到完成深圳首例眼角膜无偿捐献手术的姚晓明。姚晓明回忆："我专门赶到了长沙，老先生当时已经说不了话了，我就问他，如果你同意捐献眼角膜，就眨眨眼睛。"黄国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 2004 年 12 月，姚晓明在病床前征求黄国剑老先生的捐献意愿。（资料图片
2004 年 12 月 29 日，黄国剑溘然长逝。经深圳市红十字会委托，长沙爱尔眼科医院为黄国剑实施了眼角膜摘除手术。根据老人的心愿，一枚眼角膜移植给当地两位患者，另一枚则送至深圳市眼科医院，帮助两位深圳患者重见光明。
黄国剑，是湖南省首位眼角膜无偿捐献者。
完成了父亲的心愿，"尽了孝"的黄志坚自己的心态也发生了巨大转变。黄伟曙告诉深晚记者："父亲走后第二年吧，我大哥就跟我说，他以后也要捐献。" 2007 年，黄志坚签署了眼角膜捐献志愿书。
▲姚晓明在车站接收眼角膜。
▲黄志坚捐赠的眼角膜将继续传递光明。
2021 年 3 月 16 日 12 时 20 分，从长沙南开往深圳北的 G6021 次列车准时进站，姚晓明接过一份跨越湘粤两省的特殊礼物——黄志坚无偿捐献的眼角膜。与父亲的选择相同，黄志坚的一枚眼角膜留在长沙，另一枚则捐献给了深圳。
▲ 2021 年 1 月，姚晓明赶往长沙探望老朋友黄志坚。
2021 年元旦后，听说黄志坚病情加重，姚晓明赶到长沙探望老朋友，"他很开心，把我的手握得紧紧的，有说有笑。"姚晓明安慰黄志坚，黄志坚反过来安慰他："没有关系的，到时候我的眼角膜送过去，就当我去回访你了。"黄志坚对姚晓明说："我拜托你，不是为我自己，是因为还有那么多患者，等着重见光明。"
3 月 17 日 10 时，姚晓明电话告知深晚记者，已经为陈先生进行术后检查，恢复良好。"黄志坚的眼角膜送来得很及时，患者的眼角膜已经严重穿孔渗液，再晚一个星期，眼睛可能就保不住了。"姚晓明说，移植过来的眼角膜"非常清澈"，他告诉深晚记者，虽然知道眼角膜是没有明显特异性的，但是和陈先生对视的那一刻，"真的好像就是两个月前我去探望黄志坚，他看着我的眼神。"
花与树：共同见证光明的传递 生命的延续
3 月 16 日 16 时 10 分，手术结束。姚晓明脱掉手术服，问深晚记者有没有开车，能不能陪他去一个地方。
▲位于吉田墓园的 " 光明树 "。
车经滨河路转向深南大道，再走北环、龙岗大道，一路开到吉田墓园。在墓园入口，姚晓明买了一黄一白两束菊花。继续沿着山坡车道向前向上，我们开到墓园尽头的"光明树"下。
16 年前，与黄国剑的眼角膜一起送到深圳的，还有他的部分骨灰，"就埋在这里！"姚晓明指着树根旁那片如茵绿草。
1999 年 6 月 13 日，由姚晓明主刀，完成了因病去世的深圳大学女教师向春梅的遗愿，向春梅也成为深圳首例眼角膜无偿捐献者。向春梅离世后 5 天，位于吉田墓园的这棵大榕树被命名为"光明树"，向春梅的部分骨灰安葬于此。这之后，深圳眼角膜和器官捐献者的骨灰可以自愿葬在树下。一棵"光明树"，成为深圳这座爱心之城拔节而起的大爱丰碑。看着两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姚晓明感慨："比 20 年前至少长大了一倍。"
深圳器官捐献者的增长，又何止一倍。2003 年 8 月 22 日，《深圳经济特区人体器官捐赠移植条例》通过，是国内第一部关于器官捐献的条例。而从 1999 年向春梅安眠于"光明树"下，截至 2021 年 3 月 17 日，根据深圳市红十字会提供的数据，已有 1235 人在身后捐献眼角膜，帮助数千位患者重见光明。"光明树"也由 1 棵增至 3 棵，与上百位长眠树下的捐献者共同见证光明的传递、生命的延续。
2005 年，姚晓明的母亲丁剑芬去世，根据老人的遗愿，眼角膜捐献出去，骨灰安葬在"光明树"下。"清明节快到了，这两束菊花，一束献给我母亲，一束算是代表他的子女吧，献给黄国剑老先生。"姚晓明告诉深晚记者，因为女儿在深圳工作、定居，黄志坚近年也多次来过深圳探亲，"‘光明树’我都陪他来过两次。"姚晓明印象深刻，黄志坚会在树下伫立许久，喃喃自语："老爸，我来看你啦。你做了一件大好事，好多人都记得你嘞。"
▲ " 光明树 " 前，姚晓明向长眠树下的捐献者献花致敬。
▲刻在 " 光明树 " 下碑石上的文字。
姚晓明将花束整齐地摆放在树下，鞠躬。小鸟在树间鸣啭，风吹过，小叶榕巨大下垂的枝条轻轻拂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响声。夕阳火红，透过繁茂的枝叶，在树下碑文上撒下斑驳的光影："安息在这棵树下的人，是一群自愿将眼角膜捐献给他人的先行者，他们用无限的光明，延续着有限的生命 …… "
深圳晚报记者 李剑南／文 深圳晚报记者 朱冀 通讯员 魏承庆／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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