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建
从童养媳到进步女学生
毛泽东的堂妹毛泽建出生于1907年,家住韶山冲东茅塘。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毛尉生就在给人做长工,而且身体虚弱,经常咳血。母亲也患有很严重的眼疾,只能看得见一点微弱的光,可谓双亲羸弱,一贫如洗。
因此,为了生活,在毛泽建九岁那年,父母就将她过继给了堂兄毛顺生,从此她便住到了上屋场——毛泽东的家里。
对于这位秀气文静的小表妹,毛泽东很是喜爱,还给她娶了一个叫“菊妹子”的小名。待她稍长一些,便给她取名:毛泽建。
毛泽建从小就是个性格十分刚烈的女孩子,有一次,几个土匪强盗来到毛家翻箱倒柜,并勒令毛泽建说出贵重物品藏匿之处。
毛泽建当时还是一位稚嫩的小姑娘,但是,她至始至终没有屈服强盗们的淫威,任凭他们如何虐待自己,誓死都不透露半字。
结果,她被强盗们打得鼻青脸肿,鲜血淋漓,等大人们回来后,他们看着毛泽建泪水涟涟地坐在地上,心痛不已。
1920年,养父母毛顺生与文氏双双病故,堂哥毛泽东此时也因革命而不能归家,14岁的毛泽建从此变得孤苦伶仃,无人照看,无奈之下,她依旧回到了自己家里。
然而,这时她的生母双眼几乎完全失明,还有四个均不满十岁的孩子需要照看,生活之困顿可窥一斑。
不久后,她的母亲便在一位亲戚的好心劝说下,将她卖给了一个姓肖的殷实人家,做起了人家的童养媳。
在肖家,毛泽建度过了二十四年短暂生涯中的一段最苦难的岁月,在这里,几乎所有的重活累活都被她一肩挑起,稍有差池,还要受到残酷的处罚。
有一次,毛泽建在刷锅底时,由于犯困,一不小心,她的额头竟撞到生硬的锅底,当即裂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在这样的情况下,肖家婆婆不仅没有半分同情,反而还掐住她的后颈,让她的头贴在了滚烫的锅外,在高温的灼烧下,毛泽建当场就昏死过去。
这样的折磨隔三岔五,时有发生,有段时间毛泽建甚至动起了轻生的念头,很想就此了结这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但希望的阳光马上就降临在了她身上,送阳光来的人正是堂哥毛泽东。
正是他回乡之际,第一时间就将毛泽建从肖家接到了自己家,并很快将这不合理的婚约废弃,从此,毛泽建成为了一个自由的人。
在毛泽东的革命思想的影响下,毛泽建的求知欲望很快被调动起来,并央求堂哥带她出去读书,长见识。
对此,毛泽东欣然同意,很快,毛泽建便跟着毛泽东北上长沙,并被安排在崇实女子职业学校读书。
在学校,对知识充满无限渴望的毛泽建一刻也不让自己闲着,她白天在大学自修,晚上还要到平民夜校听课充电。
正是这样夜以继日地刻苦攻读,让毛泽建学业突飞猛进,乃至仅仅用了两年半的时间她竟完成了五六年的课程学习。
而且,在此期间,她还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然而,到了1923年,毛泽东遭到通缉,暂避上海,临走时他给堂妹改名毛达湘,并托故友夏明翰将她带到衡阳。
雁城三师的女革命
抵达衡阳后,毛泽建考入了衡阳第三女子师范学校,也就是今天衡阳师范学院的前身,位于衡阳市黄白路一带。
在学校,毛泽建除了精进于自己的学业外,还十分热衷于学校内与社会上的政治活动。
她与夏明衡、朱近之等革命女青年结为好友,经常下到工厂、田间地头宣讲进步思想,揭露帝国主义与反动军阀的丑恶嘴脸。
回雁峰下,经常可以看到她们在枫树下宣传马列主义的身影,东洲岛上,也时常可以听到她们激情四溢的针砭时弊,高谈阔论。
在她的影响下,夏明衡、朱近之也先后入党,至此,三人便成为三师党支部的中坚力量。
在当时的三师女校,校长欧鸣皋是个极其阴险,顽固不化反动分子,经常两面三刀地坑害学生,自己却从中获利,大捞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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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时间,学校食堂的伙食极其差劲,难以下咽。许多学生怨声载道,但苦于没有真凭实据,不知去何处声讨。
对于此事,毛泽建与党支部其他成员已经断定,这背后的始作俑者八成就是欧鸣皋。
经过多方查证,最终确定果然是欧鸣皋伙同财务人员在饭菜的食材上做了手脚,出现了严重克扣的现象。
义愤填膺的学生们纷纷聚集到校长室,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最终逼迫欧鸣皋不得不承认错误,答应一定改善学生伙食。
没想到,老奸巨猾的欧鸣皋又耍出了新花样,为了在思想上瓦解学生的斗志,欧鸣皋竟然将一名六十余岁的老和尚请上了讲台。
当老和尚对学生们大谈“四大皆空”理论时,毛泽建立马站出来,大声质问:“请问校长,我们学校到底是寺庙还是教书育人的地方?”
欧鸣皋自然回复说三女师肯定是教书育人之地,毛泽建当即接话道:“既然是学校,那为何要请和尚来上课,您到底是学校校长还是庙里住持,我们是学生还是尼姑?”
这段话将欧鸣皋堵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但事情尚未就此结束,欧鸣皋荒谬绝伦,无耻至极的行径已经让学生们怒不可遏。
他们纷纷冲向讲台,怒批校长,欧鸣皋见势不妙,抱头鼠窜到了宿舍,并将房门锁紧。
这时,学生们的情绪仍旧高涨,下午,他们便冲进伪县政府县衙,强烈要求欧鸣皋下台,在巨大的压力下,伪县长不得不卸去欧鸣皋的校长职务。
抗击地主恶霸,轰动一时
在堂兄毛泽东的介绍下,毛泽建与三师男校毕业的陈芬相识,并与他喜结连理。
陈芬也是中共党员,受上级指派,他回到了老家耒阳开展革命工作,嫁夫从夫的毛泽建也跟随而来。
陈芬的家住在耒阳的陈家村,村里有位叫做鲁庆煊的地主,仗势欺人,仗着家中田地,日日催租害人,村民们给他起了个外号——“鲁恶鬼”。
有位叫做陈志秋的佃户,因为交不起租金,被他派人活活打死。当毛泽建得知此事后,便组织村民为陈志秋伸冤报仇,严惩“鲁恶鬼”。
他们拿着标语,直扑“恶鬼”家,吓得“恶鬼”将两扇朱门关得死死的。
此时,毛泽建便在外面大声发话,说若不开门,就放火将其宅院烧得灰飞烟灭,他家管家害怕,便打开了门,毛泽建与村民们径直而入。
村民们仔细寻找“恶鬼”的下落,可还是一无所获。
此时还是毛泽建眼明心细,她一眼就瞥见了杂物间那口盖板半掩的棺材,立刻大声道:“鲁庆煊,若再不从棺材出来,就把盖子封死!”。
躲在棺材中的“恶鬼”一听,吓得屁滚尿流,最终,他除了赔偿了死者全部的安葬费外,还另付了三百大洋。
与鲁庆煊相比,在集兵滩的乡绅的“罗老八”可要狡猾得多。那时,毛泽建已经是衡阳县执委书记,在当地开展农民运动。
“罗老八”本是国民党的一名官员,对农民运动极其反感,但此人极为狡诈,仗着“国共合作”的特殊时期,经常阳奉阴违地对农民运动进行大肆破坏。
就在“罗老八”五十岁生日宴上,平日里那些与他沆瀣一气的乡绅们全都聚集到了一块儿,他们借酒壮胆,满腹牢骚,对农民运动充满愤懑、仇恨、诋毁的言论在整个宴会间此起彼伏。
“罗老八”甚至说:国民党不少人都咒骂农民运动糟得很,连共产党的总书记也埋怨农会搞得过火呢。
像这等两面三刀,居心叵测之人,身为共产党员的毛泽建当然要予以铲除。但“罗老八”却借着“国民革命”的招牌为自己辩解,说自己也是农民运动的拥护者。
这时毛泽建对他一声冷笑,当场拿出一副对联,对联乃是“罗老八”亲自手书。
只见上面写着:农事翻身,稻梁栗麦黍稷杂种出现;会场扩大,马牛羊鸡猪狗六畜成群。
这就赤裸裸地暴露出“罗老八”反国民革命,反农民运动的本质,在人民群众的声讨下,“罗老八”被游街示众。
马日事变
巧布疑兵阵,展示军事才华
1927年5月,国民政府长沙市市长及市公安局局长许克祥发动了骇人听闻的“马日事变”,大肆抓捕共产党人。
湖南党组织遭受重创,毛泽建便来到了妙溪山,继续开展革命运动,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组织了一只十分精干的衡北游击师。
当时国军中一位叫做钟亚阶的高级军官曾多次带队上山“剿匪”,都被毛泽建率领的游击师打得狼狈不堪,仓皇逃窜。
但钟亚阶贼心不死,做梦都在想着怎么样拔掉游击师这颗硬钉子。
某晚,钟亚阶获悉情报,说毛泽建率领的游击师当时正在松林里埋锅造饭,钟亚阶听完很高兴,认为这是个消灭毛泽建的好机会。
于是,他便亲自带领手下上山剿匪,当快接近目的地时,他果真发现前面火光熊熊,远处还传来阵阵觥筹交错之声,钟亚阶见此情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命令手下用机枪扫射。
然而,扫荡过后,钟亚阶派人赴前方松林侦查,却发现偌大的松林竟然没有一具尸体。
正当钟亚阶大呼上当之时,毛泽建率领下的游击师好似从天而降,将钟亚阶一伙杀得片甲不留,尸横遍野。仓促间跑路的钟亚阶也被当场击毙。
智勇双全的奇女子
大革命失败之后,经上级委派,毛泽建与陈芬这对革命夫妻双双被调至衡山县开展革命工作,陈芬被任命为衡山县委书记兼军委书记,而妻子毛泽建则是他的秘书兼妇女委员。
在此之间,穷凶极恶的敌人乘着“马日事变”的余焰,仍旧大肆捕杀共产党人,整座衡山城都弥漫着一股恐怖、黑暗的阴霾。
为了打掉敌人的嚣张气焰,中共衡山县委成立了工农游击队。
作为游击队领导的陈芬擅于乔装打扮,她时而扮作穿着貂皮大衣的贵妇,时而扮作朴实的农民,奔走于城市与乡村之间,获取情报,瓦解与离间敌人的势力。
此外,她还领导着游击队,炸县衙,打土豪,毁坏敌人通讯设备,以至于她在衡山威名赫赫,敌人对之闻风丧胆。
毛泽建曾经还带领几名地下党员前去挨户团主任周金家借钱,那日周金有事外出,一个自称周金老婆的矮胖妇人在门外与他们碰面。
当毛泽建等人说明来意后,顽固的矮胖妇人百般蛮横、撒泼,顿时惹恼毛泽建,只见她将一把匕首在这矮胖妇人面前一晃,对方便吓得冷汗直冒,慌忙将钱老老实实地上交。
此后,但凡陈芬与毛泽建要找周金借钱时,只需在信上画上一把匕首,对方都会悉数将款上交。
为了隐藏身份,毛泽建与自己亲密无间的丈夫陈芬会面也要郑重其事地精心设计一番,以便迷惑敌人,更好地开展革命工作。
一次,隐藏在一个地下党员家中的毛泽建突然收到一张纸条,毛泽建一看上面娟秀的字迹,就知道是丈夫陈芬亲笔手书,纸条上陈芬约妻子速到南街酱铺相见。
毛泽建画像
毛泽建喜出望外,将自己扮作一个风情万种的富家千金,手拿一把油纸伞,朝着约定的地点走去。
到了指定地点后,毛泽建早已瞧见前方不远处一位阔少打扮的男子正在等她,她一眼便辨出了此人正是自己的丈夫陈芬。
两人用暗语进行交谈之时,他们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位“算命先生”,鬼鬼祟祟地朝着他们张望。
陈芬立即敏锐地察觉情况不妙,来者不善,大叫:“有狗!”。
说完,便拉着毛泽建疾步快走,在他们后方出现两人,对他们紧追不舍。
此时,他们发现一家大户,情急之下,便叩开朱漆大门,从房内走出的一位贵妇,分外眼熟,不是别人,正是周金的太太,那位身材矮胖的妇人。
毛泽建要求周金太太替他们掩护,特地嘱咐她无论是谁,只说屋内女人即将临盆,不得进入,若有半点差池,便同归于尽。
周金太太奉命照办,待敌人被她骗走后,她便急急忙忙地跑到毛泽建等人面前,催他们赶紧从后门逃走。
就这样,凭借智慧与机警,毛泽建与陈芬又逃过一劫。事后,陈芬兴奋地夸赞妻子,说她是“智勇双全的奇女子!”
“奇女子”落难,惨遭仇人毒手
然而,幸运之神不会永远眷顾这对命运多舛的革命夫妻。
1928年4月,白色恐怖的阴霾在衡山县城愈加严重,而此时,朱德率领的工农革命军经过耒阳,他们欲开赴井冈山,建立红色革命根据地。
而陈芬与毛泽建则继续留在耒阳,开展游击战争。不幸的是,五月初,在衡山县的夏塘浦,毛泽建与陈芬双双遭到挨户团的逮捕,被关进监狱,不久后,陈芬便惨遭杀害!
而妻子毛泽建则被井冈山的红军战士营救出来。
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当时毛泽建已是一位即将临产的孕妇,行动相当不便,为了不拖累红军,她在夏塘浦一位孤老太太家藏身。
很快,她与陈芬的孩子便出世了,孩子所发出的尖锐的啼哭声一下子将挨家挨户户的人吸引过来,毛泽建再次被捕。
狱中,毛泽建遇见了一位“老熟人”,这位“老熟人”瞧见她的“大驾光临”,不觉兴奋地发出了一声阴森的狞笑。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毛泽建在耒阳城陈家村斗过的“恶鬼”鲁庆煊,原来这个家伙在陈志秋事件后,用金钱打通关系,到衡山当上了县长。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鲁庆煊恶狠狠地对毛泽建大声呵斥,并勒令她供出中共地下党的藏身之地,否则就去见阎王。
面对鲁庆煊的淫威,毛泽建丝毫也没有妥协,她拿出革命家不畏牺牲的精神气质,大义凛然地慷慨就义。
行刑当日,刑场上的毛泽建从容不迫地对乡亲们说道:“乡亲们,杀了一个毛达湘,千万个毛达湘会站出来!”
这一天是1929年8月20日,牺牲时,年轻有为的毛泽建仅仅只有24岁。
堂兄毛泽东在惊闻噩耗后,曾悲愤地说道:“菊妹子是一位好同志,她的牺牲是党的损失!”
1951年,在中南海办公的毛泽东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她就是毛泽建的养女陈国生。
先前接到舅舅毛泽东的书信,说可以到北京来,她兴奋地一个晚上也睡不着觉。
到了北京,她向舅舅说出了自己的心愿:母亲是革命烈士,但她的墓地却在多年风雨摧残中变得破败老旧,不好辨认,希望国家能拨点款项,替妈妈修墓。
然而,满以为舅舅会爽快答应的陈国生,竟遭到了毛泽东的一口回绝,毛泽东直截了当地告诉陈国生:“哪里还有钱去修墓?”
于是,便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新中国刚刚成立,百废待兴,各项建设都需要用钱,不是我不疼爱妹妹,在战争中牺牲的英烈那么多,国家哪里顾得过来。”
于是,陈国生为母亲修墓的事情不了了之。
巍巍南岳,湘江北去,一位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就这样惨然逝去,她的牺牲激励了无数战士为祖国的革命事业继续奋斗。
在今天的衡阳师范学院内,毛泽建的革命事迹仍被今日的莘莘学子津津乐道,她大无畏的革命牺牲精神必将成为一曲新时代颂歌,经久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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