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月29日,华融集团原总裁赖小民被处极刑。
不知是上面刻意淡化,还是2013年来贪官被撸的多了,人民群众的关注阈值调高。
这位犯了经济和作风问题的干部,从判决到执行,才用了不到1个月,并未引起太大的舆论波澜。
在新闻里,人们关心的是他贪墨数额之巨和玩弄女人的八卦。
但判决书的结案陈词——“危害国家金融安全和金融稳定”。
短短一句话,在时代的背景里,显得字字千钧,力透纸背。
但文字的高度概括,怎能cover现实里的惊心动魄?
财新对赖小民的系列报道中一个小故事 来源:《财新周刊》
三十年前的1991年,《经济学人》这样报道了日本的金融乱象。
“丑闻让公众应接不暇......涉案金额后面再添几个零,甚至每一家金融机构都存在欺诈行为......日本深陷泥潭,丑闻已和日本金融体系、政治腐败乃至企业经营模式交缠在一起,他们是系统性的”
洋媒体发出“定体问”时,正当日本地产泡沫灰飞烟灭,裸泳者如过江之鲫。
没有人能想到,日本从战后的废墟上,仅用了不到二十年,再一次以奇迹般的速度起飞实现了复兴。
也没人能料到,这个自比“亚洲罗马”,GDP世界第二的国家,在一众“日吹“的赞叹中,以金融脱实向虚的方式,脸着地硬着陆。
这一次,不是猪突珍珠港,而是自己玩砸了。
如果将当前的中国,与三十年前日本泡沫破灭的那一刻对比。
那么赖小民之死,就给2017年以来整治金融乱象,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历史的刻度中,可能意味着中国跨过了关键一槛,又或许是仅仅将危机延后了几年。
唉,谁让东亚各国的发展史,相似到让人无可奈何。
1
1955年,日本已恢复到战前水平。
通产省的官员风越信吾正在为振兴国产汽车的事犯愁。
这位重工业局汽车科长,想扶持国内汽车产业,实施日版“汽车下乡”的国民车计划。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官衙的地方就有权斗。
具体到通产省,玄妙就在“通产”二字——通商、产业。
在“产业本土派”看来,国产汽车的强大,不仅可以彰显国力,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更关键在于汽车产业的繁荣,能带动大量的配套产业。
可“通商市场派”的上司对此事也不太上心,管钱的大藏省以论证不通过为由,紧紧捂住钱包。
但风越毕竟是昭和年间的干部,“下克上”那是祖传绝技。
很快,他私下将计划捅到了媒体。
让每个家庭拥有一辆汽车,这是当时日本人曾遥不可及的梦想,可想而知,通产省的大手笔给战败阴影中的国民多大的震动。
谁敢给国民的热情浇凉水,谁愿意唱这出黑脸。
这事,不办也得办。
办完汽车,风越科长官升一级,又开始操心电视的事。
此时,东京塔即将竣工,家家户户都拥有电视机的日本梦也不远了。
但当时的日本有300多家电视机厂,产品同质化竞争,价格居高不下。
如此缺乏大局意识的窝里斗,产业结构的严重扭曲,让通产省的官僚们非常头疼。
官僚们开始动用合同审批的行政手段,来决定哪些厂能继续生产,哪些需要转型。
除了简单的一刀切,官僚们还是猪八戒绣花——粗中有细。
他们搞了日版“集采”——电视机降价大会。
给厂家们规定了生产型号,尺寸,而且价格要比过去便宜四分之一。
各大厂长坐不住了,都说你们这帮官僚上下嘴皮一碰就要管起来,干预企业自主权,岂有此理。
可风越马上说了句更捅心窝子的话,让他们尽快进行产业重组。
这下会场更热闹了,厂长们将风越团团围住,大厂嘶吼着不要被小厂拖累,小厂叫嚷着他们将丧失活力。
但风越告诉他们,没有什么小而美的岁月静好,电视机产业要放眼全球,不扩大产业规模今后将无法赢得国际竞争。
很快,电视机行业一场轰轰烈烈的“三去一降一补”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拉开了序幕。
这是日本主旋律电视剧《官僚们的夏天》中两个典型的故事。
恰好对应了日本最拿得出手的两类产品——汽车、电器。
这部冷门电视剧描述了通产省一群勤勉的日本精英官僚,如何为日本产业规划发展道路,开展有针对性的产业政策。
当年日本通产省的角色,大致相当于大部制下的“发改委+工信部+科技部+商业部”。
实为中枢之地、精英云集之所也。
作为非典型的“西方国家”,日本的成功,往往被人解读为西方自由主义市场经济的胜利。
但深入那一段历史,就会发现实际情况远非于此。
在日本经济奇迹中起了至关重要作用的,是通产省为代表的日本官僚精英操控下的各项政策。
如果再将那段历史放到国际大环境中,还可以进一步发现,
这群积极有为的精明官僚,紧紧抓住了历史的行程。
2
1945年前,无论是苏联式国家主导还是英美式的市场主导。
在财阀阴影和军阀淫威下,日本经济官僚都战战兢兢的搞过,但结果都是惨败。
国家经济政策陷入两难,不是统制压倒市场,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始终不能建立良性平衡。
二战败于美国,一劳永逸的解决了这个问题——财阀被削弱,军队被一锅端。
摆脱了掣肘的经济官僚精英,才获得了大展拳脚的自主空间。
新的权力平衡被建立起来,摆脱了被武夫奴役的文官,才真正意义上成为国家的统治者。
他们重新平衡国家与市场,引导日本经济走上一条“修正主义路线”。
1945年12月,刚占领日本的美国人,显然还无法忘记在太平洋战场上吃过的大亏。
在赔偿调查团的声明中,美国人忿忿的写道:
“四年前的今天,日本袭击了珍珠港,美国永远不会忘记这次袭击,日本永远不忘记其后果”
在美国人看来,除非彻底改革,否则日本经济社会的基本结构,会导致这个国家重走军国主义的老路。
当时的美国,刚将人类从法西斯的魔掌中解救出来,灯塔那叫一个亮。
亮到什么程度?就连日本共产党,都光明正大进入国会,与资产阶级开展议会斗争了。
对日改革涉及到方方面面,主要有:
1、解散财阀,消除经济力量的过分集中
2、土地改革,平均地权
3、劳工改革,增加劳工权益
4、和平宪法
5、改革恩荫关系下的“封建制”公务员体系
但当美国人拿起了改革的手术刀,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日本官僚可不是只会骑骆驼的伊拉克人。
作为儒家一脉,日式官僚是普鲁士教育体系加武士道精神的超级复合体。
东京大学赤门,在日本公务员界一直有东大法学院VS其他的传统 来源:网络
用如今流行的说法,就是用做题的方法筛选这个国家最聪明的头脑,允诺他们丰厚的回报,去勾勒国家发展的蓝图。
二战后的第一任首相吉田茂首相就无比得意的回忆道:
“实行统治的武士阶级在德川时代积累了行政经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官僚制度,培养了一批很有组织能力的人才。”
“在激烈鏖战的战场上,他们可以是浴血厮杀的勇敢战士,而在和平的建设时期,他们也能成为深谋远虑的官员和执政者。”
美国人很快就发现,没有日本官僚的配合,改革断不可成功。
这一次,狡猾的不是八路,而是皇军,美国官员就在与之博弈过程中心力交瘁:
“他们第一是设法阻止立法的通过,就算通过,那就弱化规定,再不然就阻碍执法”
停战时担任总理大臣的铃木贯太郎就大言不惭的说过:
“对于战争,无论胜败,都要有所谓属于自己的风度。鲤鱼被放置在案板上,刀刃挨着身子依然不会退缩,以这样的精神才能端正战败的态度。”
很快,随着国民党在正面战场的溃败,苏联染指朝鲜半岛,冷战的格局风云骤变。
亚洲很近,美国太远,当日本面临赤化的风险,美国人就不得不调整“盟国不承担修复创伤的责任”的对日惩罚性政策导向。
“烤牛肉和苹果馅饼使一切社会主义烟消云散”的理论,又占领了美国政客的智商高地。
当务之急,就是帮助日本发展经济,恢复战前“亚洲工厂”的地位。
美国人曾雄心勃勃的改革工程,就不得不搞成豆腐渣。
除了和平宪法和土地改革这两类日本官僚愿意配合的改革,其他改革大都草草收场。
换言之,不少可能让日本重走军国主义老路的基本结构,几乎都原封不动的保留下来。
后来的日本经济学家,将这一套延续下来的体制,称为“1940体制”。
所谓“1940体制”,就是能高效的动员整个国家的一切资源,集中力量办大事嘛。
这套体制,战时可以拿来打世界大战,和平时期自然可以无缝切换到搞经济建设。
也正是“1940体制”,让官僚们能够如鱼得水的祭出各种统制手段,一路催促着这个国家,向复兴奔跑。
那么现在可谓万事俱备,只欠西风了。
3
1949年,鉴于中国内战形势已经明朗,日本发展经济的事愈发紧迫。
而发展经济首先要解决的大事,就是遏制战后的持续通胀。
出于对日渐狂妄的麦克阿瑟的不信任,一位美国总统私人代表约瑟夫·道奇,作为钦差大臣,来指导日本经济恢复工作。
这位被日媒形容为说一不二的“经济沙皇”,除了让日本官僚被迫咽下紧缩方案。
最为关键的,是指定了过度低估日元的1:360美元兑日元单一汇率方案。
低估日元,且不意味着进口日本急需的生活物资更贵了吗,且不是会加剧通胀?
其实不然,战后日本贫穷,并没有购买力。
要先挣钱,才有的花。
大幅低估的日元,让日本在接下来数十年中不断获得贸易顺差,具备了超额盈余的能力。
有意思的是,同样的故事,发生在四十多年后的中国。
1994年,面对愈演愈烈的通胀,另一位“经济沙皇”强力推进了人民币汇率并轨,官方汇率一次性贬值了50%。
来源:《人民币汇率70年》东方证券
并轨后,中国才实现了经常账户收支顺差扩大,外汇储备积累,以及出口和制造业部门的快速发展。
相比中国,汇率调整后过了7年,西方国家市场才对中国敞开大国。
日本的运气要好得多。
1年后,朝鲜战争爆发,仅美国在日的战争物资特需采购,总额就超35.6亿美元。
在目睹美国人前面送死,日本人后面发财后,日本企业家不由感叹:
“啊,神风拂面”
1952年,日本国际收支中美元收入总额的62%来源于特需采购,外汇储备增加了3.5倍。
宝贵的国际硬通货,就像一粒粒种子,驱动了日本的再次工业化。
1965-1971年,日本制造征服了世界,实现了相对于世界贸易整体增长率两倍的年出口增长。
其主要产业在西方世界贸易增长总量中占比如下:
钢铁:54%
汽车:46%
机电设备:90%
船舶:54%
而且对一个后发国家来说,出口不仅是换取外汇那么简单。
某一产业能实现成功出口,就可以持续扩大生产规模实现规模经济,后续才能通过持续的资本和人力投资来提高生产效率和技术水平。
比如华为,就是这样出口转内销的。
假如将经济增长拆为两个基本部分:
劳动力增长率和生产效率增长率
对后发国家而言:
要实现劳动力增长。
就需要将庞大的国内人口,转换为掌握某项技能的现代工业从业者。
同时还要将劳动力,从低附加值行业(第一产业)转移到高附加值行业(二三产业)。
要实现生产效率增长,就是要利用后发技术优势,实施赶超战略,把电子、半导体、航空、自动化的新发明应用在经济领域,赶上其他发达国家。
在高增长时期,日本官僚们不断制定各种经济发展的“指令性计划”,并对企业经营活动进行“行政指导”。
中后期则通过政策安排对特定产业“做大做强”提供支持,并进行隐形补贴;
所谓政策,无非以下几类:
一是壁垒,劝别国(主要指美国)降低壁垒,搞市场经济,而自己保持壁垒,以促进出口而保护国内市场和国内产业;
二是推动国内产业的兼并整合,大吃小;
三从大藏省搞钱,如减税,如财投融资金,帮助企业加大投资,帮助企业转型、升级。
四从日本央行搞政策,如通过“窗口指导”进行资金倾斜,对特定产业进行补助。
日本官僚的这种操作,在官方文件中被称为“经济运行的指路牌”。
当然,用中国人更熟悉的说法,就是“有计划的市场经济“。
4
20世纪70年代,日本刚站起来,美国却扛不住了。
一方面,深陷20年之久的越战泥潭。
另一方面,1973年和1978年的两次石油危机和中东战争,让美国陷入滞胀。
1971年起,以美元为中心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也解体了。
确实因为穷,美国人需要重建贸易平衡,改变贸易赤字和财政赤字的状况。
强烈要求日本开放市场,提高日元汇率,同时也与欧洲多国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因为军事和经济等多种原因,美元被高估早在1960年代便出现了。
虽然西方各国对美元高估带来的失衡不满,但没有一个国家愿意放弃其中获得的好处。
本币相对美元低估,正是战后西德和日本经济奇迹的重要原因。
美国人对盟友,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总体还是不错。
所以尼克松才像江湖大哥一样讲:
“我们旺时,你们慷我们的慨;而今我们有麻烦了,你们也要一起担待。这才够朋友”
与此同时,日本也意识到外循环发展模式带来一系列问题。
一是石油危机带来的供给链风险;
二是经济结构失衡,传统粗放型产业增长难以为继,且环境污染问题愈演愈烈。
三是贸易摩擦,尤其是美日之间贸易摩擦越来越频繁。
日本人也开始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新发展理念”,构建内循环为主的“新发展格局”。
其实内循环,一般离不开两样东西——基建和地产。
1971年,日本人够朋友的签订《史密森协定》后,日元一次性升值了近17%。
时任首相田中角荣推出了“日本列岛改造计划”,提出到2000年,要将日本1/5的平原地带划为高速公路区。
结果是土地价格应声暴涨。
但与中国不同的是,土地溢价收益的分配机制不同。
美军占领时期,麦克阿瑟为日本制订的宪法曾有一条很社会主义的规定:
“土地和一切自然资源的最终产权归代表全体人民的国家所有”
但在大右派吉田茂内阁的“殊死抗争”下,这一条款并未最终成文。
试想,假如成文,目前日本一定也是城市天际线看齐北上广,而不会是遍地的“一户建”。
土地收益被民众而不是政府所获得的,也可以解释日本在高速发展期间,为什么人均可支配收入远高于有同样增长速度的中国。
同样,内循环离不开资本投入。
但在截然不同的分配体制下搞内循环,中国抗债的主体是居民和国企,日本抗债的主体则是政府。
换言之,无论是财政支出责任,还是财产性收入分配,藏富于民的日本倒是有担当的多。
1985年9月,“广场协议”签署,五国联合干预外汇市场,诱导美元对主要货币的汇率有秩序地贬值。
协议本身是公平的,日本也很积极的响应,毕竟西欧和日本的复苏,美国功不可没,重新商定协议很正常。
但五大庄家联合坐明庄抛售美元,会造成极大的一致性预期。
也就是说,日元会升值升过头。
果然,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美元对日元贬值了50%,日元对美元升值了一倍。
短时间本币大幅升值,出口企业一片哀嚎,自然会造成经济衰退。
为对冲衰退,日本央行在1986年1月至1987年2月期间共降低官方贴现率5次,计2.5%
与此同时,日本发表了《为实现国际协调的经济结构调整研究会报告书》(通称《前川报告》)。
提出扩大内需、调整产业结构、改善市场准入和促进进口、稳定币值、推动金融自由化和国际化、推进国际合作,财政金融配合等方向性政策。
货币供应量迅速增长,加上日本金融自由化(利率市场化、汇率浮动、资本项目开放等)。
大水漫灌和放松监管,是孕育资产泡沫的上佳温床。
大量银行资金进入房地产和股票市场,催生了全球最大的房市泡沫和股市泡沫。
一套东京住宅当时均价已达12万人民币/平,是当时日本中产家庭40年的收入总和。
如果按照当时日元的购买力计算,比今日的京沪深还要夸张几倍。
一场巨大泡沫迅速吹起来了,大部分的日本人膨胀了。
父辈在战争上输掉了,我们这一辈人在经济上把美国人踩在脚下。
日本第一!
与今天中国对资产泡沫高度警惕不同,当时的日本央行只管盯住通胀,又忌惮日元升值影响实体制造业,对待泡沫的态度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人口大量迁入的50至70年代,日本三大都市圈地价涨幅不并不高 来源:日本人口研究所
1988年日本国土厅公布的《国土利用白皮书》甚至指出:
“以东京附近为中心的土地价格上涨是由实际需求所引起的。”
殊不知,泡沫经济就像是裹了糖的鸦片,沉醉之后,就是毁灭。
金融脱实向虚 来源:日本统计局
1989年1月,昭和天皇崩殂,光怪陆离的昭和年代开始上演最后的疯狂。
再也坐不住的日本央行开始在CPI并不高的前提下,打着担忧通胀的幌子开始戳破泡沫。
作为单一民族国家,尽管日本人虽然做事死板程序化,但为了长远利益和战略核心,愿意作出巨大的调整和牺牲。
战争时期人民群众敢捅自己的首相。
和平时期首相敢捅人民群众的超级泡沫。
孙中山的密友,因对华亲善被昭和热血男儿天诛的犬养毅 来源:网络
日本央行率先开始加息,连续5次上调官方贴现利率,从2.5%升至1990年6.0%的历史高位。
货币供应量增速显著下行,财政政策也开始紧缩。
1990年开始,大藏省不仅开始控制信贷总量,还出台了开征地价税政策,进一步打压房地产市场。
股票市场近10年的大牛市终结,日经225指数自38915.87点连续下行,不到两年跌去一半还多。
以投机为主要目的的房地产交易,在缺失资金供应和持有成本急剧上升的背景下终于崩溃。
尾声
既然中国决策当局对泡沫如此警惕,且同样不乏壮士断腕的决心。
那么中国是否就能避免重蹈日本的覆辙?
我们认为,恐怕还没有到下结论的时候。
本质上,“1940年体制”是一条后发国家实现快速工业化的捷径。
它不仅需要有效需求来启动它,还需要高度组织化的理性文官体系来驾驭它。
不过局限在于,它尤其适合钢铁、机电、造船、石化等天然会走向集中的重化工业。
因为这类行业都适合大型企业利用组织优势,进行垂直整合来提高生产效率。
在政府主导下,可以扭曲市场,帮助经济资源集中在这些寡头企业中,从而推动产业超常规发展。
十月革命后的苏联,一战后的第三帝国,二战后的联邦德国,朴正熙时代的韩国......
除了快速工业化,“1940年体制”同样有助于构建合适的公共投资模式,从而扩大内需,培育国内市场。
但关键问题在于:
制造业的需求和产值占比是有上限的,基建同样也有上限,边际收益递减。
当这两者无法再拉动经济增长,政府还要继续扭曲市场资源配置,强行启动。
往往就会过度投资形成过剩产能,和高企的杠杆。
这就会形成市场风险之源,最终诱发了空前的经济泡沫。
我们曾在《被美国掐灭的崛起》中写过:
每当我们阅读昭和时代的日本史,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推己及人的悲悯。
这两个近亲民族,从文化到习惯,再到思维方式,太相似了。
历史是一面镜子,过去大国成功崛起的经验中,可能就蕴涵着日后遭遇重大失败的因素。
国家的制度设计,决定了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命运。
尽管在中文媒体上,对日本最近几十年的衰落极尽嘲讽之能事。
总跑不脱烂俗的“失去的二十年”。
但纵观全球近200多个国家,失败的比比皆是,几乎全凭一口仙气吊着,混吃等死。
作为亚洲第一个实现现代化的国家,日本的过去就像一面镜子。
从里面看出风险还是机会,是新的增长路径,还是凋零的衰退?
其实全在于决策当局如何看待国家和市场,个体与集体,中国与世界的关系。
当日本走下坡路时,已经世界第二,诸多产业世界顶尖。
扛着老龄化、增长天花板和全球最大的地产泡沫找出路,磕磕绊绊走到今天。
文化产业方面强势输出,近10多年每年捧回一个诺贝尔,这一切在衰退的画风下显得那么清新脱俗。
要知道,不是所有国家,都有资格走下坡路的。
投资充满着风险,我们不能拍拍脑袋就能轻易做出的决定。
除了基本面的机会分析,还需要对财务风险、业绩确定性、业务竞争格局等进行更深入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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