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极致的狗血剧，韩国人天下无敌

文

黄小米

韩剧《顶楼》第二季满血回归（字面意义上的），赫拉宫的恶人们又回来了。这次不会有人再试图分析它和剧集《天空之城》或电影《寄生虫》有什么相似之处了，因为都知道《顶楼》的抱负在别处。

《顶楼》（2021）

可不就是狗血？说起狗血剧，华语剧其实要甘拜下风，也许部分台剧还能打，但就算是韩剧或泰剧，和中南美洲或欧洲的大尺度肥皂剧一比也略显保守。这类剧集形态之多样，历史之悠久，以至于已经很难用一句话说清。大概指矛盾冲突过于密集，人物转变过于频繁。

如果别的剧是一幅布料，主打一种花样，狗血剧就是布料样品册，悬疑、警匪、科幻、黑帮，只要能让冲突在最短时间内激烈化，这些花样就轮番上阵，只是用力过猛的结果往往是一集过后让人完全忘了主要矛盾是什么，因为不断有新的争端产生，每个人物之间都可能亲雠交替，美其名曰反转、黑化。

为了循环利用演员，常常上演死而复生，半路杀出个双胞胎，也有可能反向操作，以整容、变脸来解释更换演员。至于bling bling的服化道和演员的搏命表演，都只是为了配合剧本的过火风格而已，演员的指定动作有吹胡子瞪眼，破口大骂（有时是对着自己），「清桌面」式发怒，扯头发，飞踢，扇耳光，集集见血见泪。从前狗血剧的老梗还比较古典，往远了说莎士比亚也写过差不多的故事嘛，大家看个开头就猜得到后续发展。

现在的狗血剧则仿佛在和观众的预期竞赛，观众想要惊喜和意外，就来上一打，让人无从猜起，浑身不搭界的人物之间发生连结，路人角色是幕后boss，只要继续拍下去，所有可能发生的关系都要发生，没有可能性也要创造可能性。反正操作起来也很简单，加个闪回就好了，看狗血剧倒是不用担心烂尾，反正全剧的风格摆在那里，还能烂到哪里去。

《顶楼》第一季里的丈夫杀了妻子的亲生孩子、贫穷孤女惨死豪宅等主要情节之外，连次要情节单拎出来都够拍一部写实韩国电影的。编剧金顺玉在第二季继续以不明女尸开篇。这次命案发生在清雅学院的学生歌唱比赛当晚。闪回中吴允熙和河尹哲都死里逃生，还疑似在罗根李的帮助下以殷实中产夫妻身份重新入住赫拉宫。

犯罪者从父母辈转移到孩子辈，已经进了清雅学院的少年继续实施校园霸凌，只是受害者换成了同阶层的弱者珍妮。恶女花魁千瑞珍除了和周丹泰终于联姻，就是继续逼迫扶不上墙的女儿恩星，后来还得帮她销毁杀人证据，她唯一觉得愧疚的劣迹是为了取得家族企业对父亲见死不救，这点越来越不是秘密。

至于家族企业，周丹泰虎视眈眈之外，家庭成员也有可能横生枝节，加上前夫和眼中钉吴允熙又时不时在眼前晃悠，自己赖以成名的嗓音也出了问题，她的不快乐这样浓墨重彩，让人忍不住想同情她了。

第六集揭露了第一集脑袋被插奖杯的死者是吴允熙的女儿露娜，露娜是第一季里想要跻身上流的贫女代表，正是因为她坚持要考清雅艺高，才会让母亲吴允熙和旧日仇人千瑞珍重逢，燃起了母亲为了女儿奋斗的决心，不惜脚踹校长、手刃女儿的竞争对手。

千里认母的闵雪雅遇害后，露娜母女成了高档住宅赫拉宫里唯一的外来势力，现在女儿一死（也可能没死），允熙当然更有动力留在赫拉宫报仇，不过凶手既然是千瑞珍和其前夫河尹哲的女儿恩星，允熙和尹哲恐怕不能相安无事地将报仇大计实施下去（或继续进行，谁知道）。

这边的谜团刚刚解开，又来了一位疑似复仇者，是和第一季里赫拉宫顶楼的女主人沈秀莲本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上一季已经埋下伏笔，周丹泰一对龙凤胎的生母和秀莲长得一样，前夫周丹泰见到她大感惊讶（大概他也不是秀莲遇害的真凶，只是在秀莲身上插过刀而已），观众则不会太惊讶，因为编剧求仁得仁，我们已经被训练得不会对任何转折大惊小怪了，不过是周丹泰以为死了其实没死的人又多了一个而已。

其实美剧里也不乏狗血气味浓郁的剧，经典的《绝望的主妇》首当其冲，YA年龄组的剧，从《绯闻女孩》，到最近芭蕾题材的《美丽舞者》（也和《顶楼》第一季一样开场就高空坠人）都多多少少依靠缺少铺垫的冲突来制造刺激，不过如果有机会拍第二季，一定会引入重要的新人物，也让没看过前季的观众有个进入剧情的机会。

《美丽舞者》（2020）

看来《顶楼》的创作者并没有这样的想法，第一季如果是投石问路，第二季就是专门为继续追下去的观众量身定做的了，还是差不多的一群人和差不多的恩怨，唯一带着BGM登场的新人物还是上一季的主要演员演的。

如果说第一季还有一个孤女堕楼，血溅豪宅雕像的谜团（颇有寓言性质），以及贫家母女梦想入住豪门公寓的核心故事，第二季目前为止不知道重点在哪。哪怕让赫拉宫的碎嘴太太二人组站到换边站，周丹泰儿子的画风更加纯良，恩星变得更精神失常，甚至出现了货真价实的直升机以强风吹拂诸位两分钟的名场面，还是流露出了硬编的颓相，人物起冲突的方式依旧是甲冲去找乙理论，进而发展成大打出手，如果没出人命或受伤，吵输了的那个也必定拿身边人或物出气一番。

第一季众人互撕之余，情节也涉及了考学黑幕、富人争夺土地开发权，因此起初让人联想到《天空之城》，第二季里，赫拉宫外的世界只剩下李律师竞选议员时前来捧场的民众，第一季里还算有点现实根基的这座顶级公寓到了第二季想必已经飞升到同义重复的小世界里。

实话说现在来批评《顶楼》没什么意义，第二季还没完，第三季已经预定要在今年问世。它显然找准了自己的观众群，就跟能精准定位消费者的产品一样，愿打愿挨，其他人则不懂勿入。

当人物之间的冲突被激烈化，故事里的善恶元素被极端化，我们隔岸观火的本能渴望就很容易得到满足，因为看热闹不嫌事大，同时我们的理解力或道德观却不会受到挑战，因为没有灰色地带的人物，《顶楼》这样的剧永远不会是少数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