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江湖的第97年。

作者丨杺辰

01

曾在网上看过一个有趣的评论。

某天一位文坛大家在接受采访时，被问道：“您在文坛上有如此地位，家里是不是以你为荣？”

没想到那位作家沉默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记者再次追问，作家回答：“说实话，我的武侠小说也许写得还可以，但是写诗我哥哥们都比我强，外甥女的言情小说也非常受欢迎。至于其他方面，搞建筑比不了我妹夫，搞科研比不过我姐夫，唱歌比不了我姐姐，哪里说得上以我为荣？”

虽然是一个有趣的杜撰，听起来也无比凡尔赛，但他说的全是真的。

因为这位文坛大家原名查良镛，笔名金庸。

他的表哥，是“新月派”代表诗人徐志摩。

他的同族兄弟是“九叶诗派”代表诗人穆旦。

他的表外甥女是有“言情教母”之称的著名作家琼瑶。

而他的亲戚中还有著名教育家查良钊、著名建筑学家曹时中、著名女高音歌唱家蒋英。另外，他的表姐夫，是我国航天奠基人钱学森。

有这样的豪华亲友团，想做到不凡尔赛真的很难。

02

金庸这一笔名，取自本名查良镛中的“镛”字，一分为二，即为金庸。

1924年，金庸出生在浙江海宁的一个书香世家。少时的金庸是典型的“学霸”+“校霸”。

初中的时候，他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而且头脑非常聪明。那个时候，他的文字功底便开始显露了出来，不过所写的第一本书并非小说，而是他与同学合编的一本《献给投考初中者》，可以说是民国时代的“学霸”笔记。

联初毕业照（后排右一为金庸）

当然，他这个学霸也并不让人省心。

高中时，因为看不惯学校教导主任的所作所为，他便写了一篇名为《阿丽丝漫游记》的文章，明目张胆地引用教导主任的经典名言“我叫你永不得超生”，发表在学校的壁报上，落款更是直接留了自己的大名。

训导主任知道这件事后非常气愤，最后金庸被勒令退学，只能转去其他学校。

高中毕业以后，他考入中央政治大学外交系，又是因为看不惯学校的“法西斯”式风气，与学生发生冲突，再次被开除。

本来妥妥的学霸一枚，愣是因为刚正的侠气成了校霸，履历里还平添了两笔“黑料”。

但这份遗憾并没有让他“长记性”，反而锻造了他无畏的性格。

1947年，金庸入职《大公报》，先后担任翻译、记者、编辑等职务。

（大公报影像）

在此期间，他勇于直言，从国际法的角度发表多篇社评；

后来他又创办《明报》，更是言他人不敢言，将一个几乎靠着连载他的武侠小说生存的小报纸，不断发展壮大。

那时候的金庸，一手写社论，一手写小说，社论2000字，小说5000字，一手挥毫泼墨意江湖，一手执笔成文系百姓。

就这样，他坚持了20余年。

在金庸的苦心经营和多番尝试下，《明报》跻身一流报业集团，后来更是被称为香港的《泰晤士报》。

而金庸，也成为了“中国五千年来第一个致富的知识分子”。

如果说他少时的“侠”，有的是年少有为的意气；那么后来的“侠”，多的便是心怀国民的义气。

03

细读金庸先生的作品，就会发现，他笔下很多男性人物，都是一身侠骨，忧国忧民，其实文字之间透露着的，都是他自己的经历和影子。

《射雕英雄传》中的郭靖，正直善良，无论对谁都心存善念，当金兵入侵，他号召一众忠心赤诚的侠义之士，死守襄阳，最后战死；

《倚天屠龙记》中的张无忌，父母为六大派逼迫而死，却在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与明教争斗时，放下血海深仇，从中调停，更是在朝廷关押六大派掌门时奋力营救。

那时的英雄，心中无私，只有朝廷和百姓。

当然，不是所有英雄都符合世人完美主义的定义，比如《神雕侠侣》中的杨过。

开窍前的杨过身上，浑身都充斥着孩子气，“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郭靖对他好，他便努力表现，甚至是讨好；当郭靖把他送去全真教，他便觉得这是变相地赶他走，所以从心里看淡郭靖。

那时候的他，心里也没有太多的家国大义。

1960年，金庸与《神雕侠侣》主角合照

但开窍后的杨过，却全然不一样。

被郭芙砍掉一条胳膊，他无怨转身；与姑姑分别，他强忍心痛与神雕相伴，苦练武功。

褪尽一身孩子气的杨过，懂得了为家为国，真正地成为了神雕大侠。

当然不得不说的，还有金庸先生封笔之作《鹿鼎记》中的韦小宝。

很多人想起韦小宝的时候，第一印象是他的风流，七个如花美眷环绕在侧，可谓人生极乐。

当然，也会有很多人看不惯韦小宝阿谀谄媚的姿态，点头哈腰，动不动就下跪求饶，丝毫没有英雄气概。

但正是这样的韦小宝，帮助康熙皇帝御外敌、平三藩、擒鳌拜，立下不世之功。

当我们渐渐长大，就会发现这世界并不如想象中完美，少时幻想的英雄主义，在现实面前也会有些屈饶。

我们都要学着向生活妥协，但这不是英雄的失格，而是英雄的蜕变与成熟。

04

虽然笔踏江湖，但现实生活中的金大侠很少承认自己勇敢，还一直自谦，“整个抗战期间，自觉有点勇气的事就只这么一件。”

那是1941年，日军在衢州投放细菌弹，衢州爆发严重的鼠疫，而当时，金庸正在衢州一中读书。

他的同班同学毛良楷不幸沾染鼠疫，当时城中人心惶惶，都四散奔逃，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找不到。

无奈之下，班主任高价雇了两个农民，用担架将毛良楷抬到隔离船上，而身为班长的金庸，就在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夜里，一直跟在担架的后面，直到将毛良楷送到江边。

那时的金庸，虽然才17岁，但是心中充满爱与无畏。

后来的他，无论是担任报社编辑，还是作家，都一直葆有初时的那份正直热血与为国为民的家国情怀。

但英雄纵有传奇，也少不了争议。

杨过如此，韦小宝如此，金庸，亦如此。

王朔曾公开发文批评金庸的作品，“情节重复，行文啰嗦，永远是见面就打架，一句话能说清楚的偏不说清楚……”

（作家王朔）

王朔还将金庸的武侠小说列为香港“四大俗”之一，另外三俗分别是“四大天王”、“成龙电影”和“琼瑶小说”。

要知道金庸可是少年时就写文章讽刺教导主任的校霸级人物，很多人都以为他会很愤怒，或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写文章回敬王朔。

但让人意外的是，金庸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称赞王朔文风幽默，希望可以结交。

在这场争论中，金庸看似败阵，但更多的，是成大事者的不拘小节。

05

古人有云：“不可以一时之得意，而自夸其能；亦不可以以一时之失意，而自堕其志。”

人生路长，跌宕起伏都是常事。

不能够因为一时的得意而高估自己，也不能因为一时的失意而失去奋斗的意志。只有把握好进退的尺度，才能在人生路上游刃有余。

1972年，金庸先生在完成《鹿鼎记》的最后一个章节后，宣布自此封笔，让金庸的武侠传奇彻底地停留在了“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1989年，在《明报》创刊30周年的茶会上，金庸宣布辞去社长一职，那时的《明报》，已经是市值约10个亿的大型报业集团。

无论是名还是利，到了该放下的时间，他就潇洒从容离去。

正如他身兼数所名校的荣誉职位，但还是在81岁高龄的时候进入学校，重新成为一名学生。

当进则进，当退则退，这，便是英雄的坦荡。

先生曾有一句名言：“人生就是大闹一场，然后转身离去。”

进则叱咤江湖，退则安之若素，我想，这便是一位侠者最好的一生了吧。

回想2018年刚刚听闻先生溘然长逝的消息，更多的是不敢置信，再三确认，我才相信是真的。

一时间，网络上关于金庸先生的信息铺天盖地而来，那时候，我甚至有些痛恨网络时代，因为即使不想看不想听，也无法避开。

电视剧《小欢喜》中，有一处方圆深夜醉酒的镜头。

抱着爱人嚎啕大哭，断断续续地说着“金庸先生走了”的方圆，是多少曾经梦想仗剑走天涯的少年人的缩影。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我们失去的是一位大师，而对于我们自己而言，丢掉的是再也回不去的少时记忆。

3月10日是金庸先生的诞辰，谨以此文纪念这位悄然离去的大侠。

感谢他，安放了我们无处寄存的青春。

作者丨杺辰

配图丨侠客岛＆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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