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调侃“寸草不生”的“俄式反恐”，真的不关心人质性命吗？

有个非常流行的梗曾经调侃道——总结全球各国的反恐部队，可以发现，他们的行事风格大致分为以下两种：1.俄式反恐；2.其他反恐。

而俄式反恐之所以如此不走寻常路，主要又被归结于其看似“粗糙”的手法——人质是恐怖分子谈判的筹码，当人质不存在时.....他们就没有谈判的资格了。

毕竟，恐怖分子利用的不就是投鼠忌器的心理吗？那么，我们连“器”都不要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放手干吧！

“电焊盔”是俄军特战部队的一大标识

要说“俄式反恐”为何给人们留下异常简单粗暴的印象，多是源于俄军早前数次“丢了手艺”的行动——1995年布琼诺夫斯克市立医院事件、1996年达吉斯坦共基兹利亚尔市医院事件、2002年的莫斯科剧院人质事件和2004年的别斯兰事件。

相反的是，曾经的“苏式反恐”，还一度被认作各国学习的“榜样”。

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苏联政府就成立了专门的反恐部队——阿尔法小组，隶属于克格勃第7局。

那之前的几年，苏联目睹，甚至亲身经历了多起惨烈恐怖袭击事件。比如，1972年9月的“慕尼黑惨案”，因为解救不力，造成了11人死亡；还有次年4月，苏联民航2420号航班被一名试图“报复社会”的列宁格勒市民劫持。千钧一发之际，航班机械师格雷兹诺夫以“同归于尽”的形式，阻止了劫机者引爆炸弹，最终让飞机得已平安迫降。

牺牲自己保全集体的机械师格雷兹诺夫，后被追封为“苏联英雄”

此时，复杂的国际环境和国内的民族、宗教不稳定因素，让境内外树敌颇多的苏联意识到，组建一支专业而训练有素的反恐应急部队的必要性。

1974年，克格勃组建了“反恐应急小组”。因为时任克格勃主席的安德罗波夫是“牵头人”，开始的时候，就以老安的首字母为标志，被直接叫做了A小组。

出于保密考虑，其真实代号不便于向外界透露，因而，对外多用A也就是希腊字母中的“阿尔法”来称呼这支特种部队，即“阿尔法小组”。

阿尔法特小组成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政审合格，意志坚定且身手不凡的克格勃青年军官。经过严苛的训练和淘汰，能最终通过考核的，都称得上是精英中的精英。

整个七八十年代，阿尔法小组的战绩还是相当可以的，在丰富的实战中，除了练就了非凡的武艺和心理素质外，他们还逐渐摸索出了一套实用性很强的谈判经验和技巧，堪称反恐特战中的世界王牌部队。

比如，1979年7月，一名恐怖分子身藏爆炸装置，潜入美国驻苏联大使馆，要求美方外交人员护送他离境，否则直接引爆爆炸装置同归于尽。阿尔法小组一枪未发，三下五除二的就制服了此人；

还有1979年，对阿富汗阿明达鲁阿曼宫的突袭行动。一番激战后，阿尔法小组生擒了当年“不服从苏联管教”的阿富汗党政军一把手——阿明；

哈菲佐拉·阿明，一个娶了四位夫人的阿富汗共产党员

1981年在萨拉普尔制服了扣押25名中学生的武装恐怖分子，人质毫发无伤；

1983年，恐怖分子劫持了一架准备从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飞往列宁格勒的图-154客机，阿尔法小组果断采取行动解救了乘客，但不幸造成7人死亡，其中包括两名劫机者。鉴于此次事件的处理难度，整体行动还算成功。

苏军特种部队

没成想，进入九十年代后，继承了苏联衣钵的俄罗斯，在境内反恐解救人质行动上，却屡屡“丢了手艺”。

先是1995年6月，第一次车臣战争正酣之时，车臣的叛军头目巴萨耶夫带着150多人闯入斯塔夫罗波尔边疆区布琼诺夫斯克市的一家医院，绑架了1500多人，来要挟俄军撤出车臣地区。

以阿尔法特小组为主的俄特种部队多次尝试进攻，但均遭遇了猛烈反击。在造成30名人质伤亡后，俄政府做出了妥协，竟然答应了车臣恐怖分子提出的部分撤军条件。

此时，除了各种强攻方面的技术性难题外，更是因为，叶利钦总统还对西方抱有幻想，总在试图表现出所谓的“人道主义普世价值观”。

结果，俄罗斯军民对这种“认怂”的行为表达了强烈不满。于是，我们又看到了半年后，基兹利亚尔市医院事件中，人质们悲惨的遭遇。

1996年1月，车臣叛军劫持了高加索地区基兹利亚尔市两所医院的医护人员、病人及普通市民共计300余名人质，并撤返到五一镇，来要挟俄军，声称在规定时间内，俄联邦军如果不撤离车臣和北高加索地区，他们会将人质分批“灭口”。

在军费、装备都严重不给力，薪水被拖欠了好几个月的情形下，阿尔法小组奉命担任强攻突击群的第二梯队，配合外围俄联邦军队，负责解救楼内人质。

俄方先是尝试谈判，但这帮车臣叛军已经被深度洗脑，各种摆事实、讲道理和吓唬，都不管用。

俄政府为了证明自己一点都不“怂”，坚持不妥协。

很快，能动手就不吵吵，双方陷入了激战。因为是近身高烈度作战，大约100名人质惨死于炮火之中。

激战后的现场

再往后，2002年10月23日，以黑寡妇为主的40多名车臣恐怖分子闯进莫斯科杜布罗夫卡剧院（又名莫斯科轴承厂文化宫），将850名观众和工作人员扣为人质，扬言不在自己设定的时间内从车臣撤军，就引爆炸弹跟人质同归于尽。

事发时，剧院正在上演音乐剧《西北风》

各种谈判无果的情形下，普京总统召集强力部门负责人开会，向专家团队咨询，紧急讨论各种能避免造成人质伤亡的解救办法。

最终，俄军决定把一种“神秘”化学麻醉剂泵入剧院的通风系统，将恐怖分子熏晕后，由破拆专家扫除剧场通道内的各种爆炸装置及障碍物，再以多点突破战术进入剧院解救人质。

当年行动视频截图

意外的是，因为剂量没考虑周全，而黑寡妇们原本就带着防毒设施，结果俄军释放的麻醉剂造成的死亡人员几乎全是无辜人质，恐怖分子们则在后续交火中被全歼。

这次行动造成了129名人质死亡，一时间引起了诸多争议和死者家属的极度不满，国内外媒体们也开始质疑起了俄军特种部队的反恐能力。

紧接着的，当属广受诟病的“俄式反恐”败笔——别斯兰事件。

2004年9月1日，车臣恐怖分子占领了高加索地区的北奥塞梯自治共和国（类似于咱们的民族自治区）别斯兰市第一中学，将参加开学典礼的1200多名学生、家长、教师和学校职工全部劫为人质。

开始的时候，俄方反应相当迅速，各路军警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还调来了装甲车将学校团团包围。

很快，俄军特种部队发现，大量家长们竟然直接抄起家伙冲在了自己的前面，寸步不离地守在学校周围，并试图进入校园去“火拼”。

高加索地区素来民风彪悍，北奥塞梯这块巴掌大点的地方，沙皇俄国围攻了两个世纪，费了大劲，才将此处纳入版图。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堪称为战斗民族中的“战斗民族”。

只是，这些武装家长们，不仅没帮上忙，反而给整个行动带来了巨大麻烦——他们高呼着儿女的名字，拿着自己的武器就要往学校里面冲，情绪激动，破坏了俄军好不容易创造的谈判环境。

加之，别斯兰第一中学的整个建筑格局存在大量视野盲区和死角，俄军狙击手很难确定恐怖分子的所在位置，建筑内复杂的楼梯、走廊、大小教室也都是伏击的绝佳地点，强攻势必造成重大伤亡。

以阿尔法特小组为主的俄军既要稳住并试图消灭恐怖分子，又要保护人质，还得维持那些手持AK、横冲直撞的家长们的秩序，根本没办法发挥全力。

在被劫持的三天中，有超过1/4的人质惨死，其中的大多数都是未成年人，另有958人受伤、123人落下残疾。而且，这些死伤者中，竟然还包括了多名被“武装家长”误伤的俄军官兵！

而那边，却只有区区32名恐怖分子。

事后，俄罗斯举国遭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创伤，国际威慑力也一度大打折扣。

自此，现场惨烈见血、绑架者被直接“灭口”、人质死伤数量大、波及范围广的“俄式反恐”，成了国际上被嘲笑的对象和反面案例。再加上一些媒体的刻意渲染和抹黑、丑化，往往让人们误以为，俄军在处理反恐事件时，真的不太在乎人质的安危，人质、绑匪“一锅端”，寸草不生就是他们的反恐作风——绑匪还没你杀的人多，到底谁才是歹徒？

其实，这么说，非常欠客观。

首先，世界各地的人质事件发生的原因和环境各有不同、难度不等，但救援行动成功与否的衡量标准却大致相同，主要看的就是人质的存活率，救援人员伤亡比率，敌人伤亡数字，还有行动完成总时间等等。

在俄罗斯境内，有194个民族，穆斯林占了总人口的10%，各民族大多风格剽悍，不好招惹，民间持枪率也比较高。

部分俄罗斯少数民族

俄军面对的恐怖分子，多是以高加索山区为根据地成建制的叛军队伍，很多头目都曾经在苏军中服役，具有很强的实战经验，反恐难度远大于国际平均水平。

更何况，在人口密度大的城镇地区反恐，导弹等高科技武器根本派不上用场，甚至连武装直升机、火箭筒、火焰喷射器等重火力常规装备，不到紧要关头，也是不能随便拿出来用的。

另外，源于冷战时期的大量苏式建筑，当年考虑到应对大规模核战争的需要，几乎都坚如堡垒，还配着迷宫一般的地下设施，用以安排人员避难及屯放粮食物资。

像医院、剧场、学校等劫持事件的发生地，都建有大量结构复杂的人防设施。这导致救援部队很难确切掌握人质的分布，更给绑匪们提供了良好的掩体。

别斯兰中学的建筑结构

从环境上看，高纬度的俄境内大部分地区年均气温较低，因此俄建筑一大特色就是墙壁极厚，门窗严密。那么，对于俄军而言，拿着一般国家反恐用的轻武器，恐怕连“破门而入”都十分困难，上重武器的话，又势必会造成无辜人员的伤亡。

所以，我们看到，俄军反恐下手都很重，也更加依赖重火力的应用，这也可以部分解释，为什么大多数俄式救援场面上都显得比较生猛、暴力。

当然，整个90年代和本世纪初的多次失手，也跟当年俄军较为落后的装备有关。比如别斯兰事件中，素有特战精英人设的阿尔法小组成员们，那个头戴绿色“电焊盔”，土得掉渣的形象就特别说明问题。

别斯兰事件中的阿尔法特战队员

就这样，强悍的对手、恶劣的营救环境和不给力的装备，让俄军在多次行动中“丢了手艺”。

不过，最近十几年来，俄政府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不少钱，投向了俄军反恐特种部队，用以更新装备，提升薪水福利待遇等等，并且把美军当作样板，结合自身实际，搞了大规模的改革升级，实战效果相当显著。比如，仅在2018年，俄军警部门就击毙了65名武装分子，活捉了36名头目、236名匪徒和589名帮凶，阻止和摧毁了37个非法武装组织，而却没有造成任何人质伤亡。

像下图的俄特战部队，要不看手上拎着的AKM，猛的一瞧，很难分辨出他们到底是美军，还是俄军。

最后要说的是，在舆情方面，掌握话语权的西方媒体，总是在选择性报道俄军反恐的“不堪过往”，死盯着相关的负面信息，而对于诸多体面的战绩，则直接选择了忽略，进而让人产生了所谓的“俄式反恐，寸草不生”的印象。

不过，面对这种生猛的“人设”，俄罗斯人也并不太在意，在他们的文化中，对付恐怖分子的方法讲究的是——我要让你们这些搞恐怖活动的人真正地感到，“我比你还恐怖”。

就像普京总统说过的一句话，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情，我们的任务是送他们去见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