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门开锁万灯明

“脸谱”人物灯组栩栩如生。本报资料图片

自贡釜溪河的“水上灯会”。本报资料图片

博物馆中的孔雀仙鹤灯组

中国彩灯博物馆。

　　
□强雯 文/图

　　“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天寒地冻，百物萧条，唯有万灯明耀，能把家家户户门锁启开，将人心紧紧攥住。
　　灯是火的变异，是光明和温暖的所在，自古以来，是希望的象征。在岁末年初，若有一场盛大的灯会，既是对过往生活的圆满总结，也是对来年的热情期许。人以及人类，都需要热情来维系对生活的向往。
　　自贡灯会遐迩闻名，它成型于清明时期，逐渐成为一种具有历史传统的民俗文化。直到今天自贡市仍有22处以“灯”或“灯杆”命名的地名和灯会遗址。如富顺县的点灯山、灯杆坝，贡井的万年灯、灯树坝；荣县的天灯坝、灯夹林等。

一盏灯具可窥一个王朝

　　中国有史以来，从上至下，在灯具上倾注了不少心力。
　　青铜灯出现于战国中期，在秦汉两代流行，式样众多，用途细化。行灯便是专用于夜间导行，多作浅圆灯盘，直口平底，下有三矮足，一侧有执柄，自铭为“行灯”或“行烛灯”。
　　战国时期的青铜凤行灯、人骑骆驼灯，都是青铜时代的代表作，尤其是后者，历史上，以骆驼为灯座的铜灯极为罕见。河北出土的长信宫灯，现已是古代文化的代表作，长信宫灯通高48厘米，灯的形象为跪地执灯的年轻宫女，通体鎏金。宫女左手持灯盘，右臂上举，袖口下垂成灯罩。灯盘可以转动，灯盘上的两片弧形屏板可以推动开合，以调节灯光的亮度和照射方向。宫女身体中空，烟灰经右臂进入体内，以保持室内清洁。灯的各部分还可以拆卸，有利于清洁。整个造型自然优美、舒展自如、轻巧华丽，是一件既实用又美观的灯具珍品。南朝出土的人骑兽型铜灯，隋朝的青瓷五管烛台，是一个倒扣的莲花状，敦实可爱。东汉的铜牛灯牛角无限延展，正好组成弧线，把烛台围了起来。
　　一个朝代有一盏灯，从灯具可以看出一个王朝的风格。
　　公元25年，东汉皇帝刘秀重新统一天下，建都洛阳，为了庆贺这一功业，在宫廷里张灯结彩，大摆筵席。后来精美的彩灯制作技术传入民间，并以宫灯命名。
　　洛阳古城，是灯会的频发地。大量的诗歌曾经赋予这里明艳动人的一幕。到了公元610年，隋炀帝于正月十五在洛阳端门以外，建国门以内沿街搭起彩绘戏棚，“张灯结彩，火树银花”。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旧唐书》记载唐玄宗先天元年（712年），“初有僧婆请夜开门燃灯百千炬，三日三夜”，可以想见其光明夺月色的热闹。
　　到了宋代，登峰造极，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记载着北宋都城开封灯节“歌舞百戏”“灯山上彩，金碧相射，锦绣交辉”的盛景民俗。

荣县灯会清代被载入史册

　　沧海桑田，到了清代，因为满人入主中原，官方不再举办灯会，但民间方兴未艾。
　　偏隅巴蜀一带的自贡，虽然道路相阻，但灯会之兴隆也吸引了外国人的注意。清代，自贡荣县的灯会被载入史册。在民国赵熙版的《荣县志灯火》中记载“西人来观方欣然，京沪所不见”，“絙索诸技唐宋俱详焉”，其繁华超过北京上海，还有踩钢索一类耍杂。而荣县牛王永庆会碑，铁山道上的石笋舖杨泗崖上荣县天灯会碑记摩崖石刻、自流井区仲权镇南华宫敬舍万年天灯碑记、贡井区五皇灯会石碑上，都能看到当年盛景。
　　1964年，自贡举办了新中国成立后的首次春节灯会，展出的1225支彩灯巧妙地布展于公园湖面，名胜灯、花鸟灯、宫灯等，正式拉开了自贡灯会传统的序幕。1988年6月，自贡灯会在北京北海公园举办。以后，自贡便开始筹办全国性灯展。每年春节前，自贡都会举行长达三个月的迎新灯会。
　　每年灯会，全国各地的游客都会远道而来，体验中国传统盛事的美好。
　　1992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建立，中国彩灯博物馆花落自贡。这座中国乃至世界唯一的关于彩灯文化的专业博物馆，于1994年正式开放。此地也成为了中国彩灯“收藏、保护、研究和展示”的专门机构。
　　中国彩灯博物馆本身也是一尊艺术品。建筑由已故建筑大师戴念慈先生主持评审，按东南大学建筑系设计方案修建。整个建筑具有浓郁的民族风格和灯文化专业博物馆的特点，曾荣获中国建筑设计最高奖“鲁班金奖”。 博物馆中的孔雀仙鹤灯组。

“瓷器宫灯王”灯展上的宝贝

　　笔者在中国灯文化历史厅中漫步、观摩，听着博物馆工作人员的讲解，“自贡以外出土的历史灯具，是原样复制品，如长信宫灯原件，现藏河北博物院，虽然这些是原样复制，但都是得到当地博物馆、博物院许可了的。”
　　这虽让人不免遗憾，但我知道所有铺垫都是为了高潮——自贡灯会。
　　为了节省成本，灯展上的灯，寿命通常只有三个月，所以材质并非最好，而博物馆要陈列同样造型的灯，寿命要求至少一两年。而且在露天场合里展示的灯具要高、大、繁复，适合户外的不一定适合博物馆，有些是按比例缩小的。
　　“灯王”之称的瓷器宫灯王，就是如此。它既是往年灯展上的宝贝，也是中国彩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为了将其挪到博物馆，只能原比例缩小一倍，重新制作了一尊。令人咂舌的是，这具宫灯全部用陶瓷勺、碟、碗捆绑而成，勺中有碟，碟中有勺，无任何胶水粘贴，大大小小器具组合，全由景德镇订做。宫灯顶端是一玉龙，目、嘴、鼻表现细腻，颈上长鬓高耸，体态矫健。宫灯的边框均由瓷器组建而成，八角样式，底部则是由瓷器搭建的几个龙头，眼睛是灯，会眨会闪。灯面上则是飞天。这个灯王以其体型高大、瓷器装饰精密繁复而著称。气势宏伟，已如王者入魂。
　　“人难扎，皮更难扎。”
　　风靡全球的《冰雪奇缘》《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其故事场景十分讨喜灯会。冰雪公主、小矮人们欢喜浪漫的灯光造型，几乎人见人爱。可是，最难的是人物的面部发光。让人体和面部内部发光，过去用的是泥塑造型，再刷上一层玻璃光，可惜的是这种光很容易坏掉，透光性差。用布艺造型是近几年技术革新带来的转变。布艺透光性好，就是人物造型偏难，不过冰雪公主和小矮人们的造型逼真，看起来，完全解决了过去的难题。

海宁的灯精致 平遥的灯喜庆

　　每年灯会，山西平遥和浙江海宁都有参展作品。海宁的灯具精致小巧，擅长用针扎技术绘画造型，古代的天伦之乐针扎成绣像图，围成灯笼的四面或六面，远看还以为是工笔画。因为精致，海宁的灯展作品都不太大，更适合放在博物馆里陈列，但凑近了看，却是针针精湛，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海宁的宫灯，崇尚素雅的格调，有青花瓷的风格，古话本绣像的风格。
　　平遥的灯，则多是中国农村风貌，比如丝扎工艺的羽人捧圈，用黄绿色搭配，传统项目龙灯，都采用了极为浓烈的金黄、大红色，让人想起山西民歌，黄土高原，落炕的人与土碗。
　　糖果灯五彩缤纷地挂满了三楼和四楼的空间，混杂着唐朝明月和日式和风的气息。
　　灯会在元宵夜达到极致。风流才子唐寅挥毫“有月无灯不算春”，这也道出了大众节日赏灯的情趣与乐趣。
　　一具好灯就能诠释一个王朝。繁复也好，精减也罢，都成了历史文化生动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