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李焕英》票房破20亿，贾玲：妈，我希望你不曾生我

“打我有记忆起，妈妈就是个中年妇女的样子。所以我总忘记，妈妈曾经也是个花季少女。”

女性拍摄女性的佳作，《你好，李焕英》可以排入我心中前三。

她邂逅了少女时期的母亲，容貌姣好，气质卓越，口碑优秀，还是厂内“大姐大”。

想让母亲更开心，最直接的办法是别生她这个女儿。

在剧外，贾玲的母亲48岁意外去世。

贾玲在电影中的真情告白，也是丧母后的真实心情。

“如果我不出生，母亲会不会过得更开心？”

“如果母亲有一个更优秀的孩子，会不会更幸福？”

“如果母亲能够重新成为少女，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丧母之痛，变成了“代替母亲去死”的牺牲。

电影很好看，也很得观众缘，上映三天破16亿，贾玲一跃成为中国影史票房最高女导演。

但我却开心不起来，一个沉重的问题，随着电影敲击在我心上：

子女平庸，对父母真的是灾难吗？

电影有一幕，贾晓玲和年轻的李焕英喝酒聊天，聊到李焕英的未来，她信口开河说：

“你会生一个女儿，5岁上小学，中学全校第一，大学去美国学导演，毕业后月收入八万。”

“你这观点不对，我的孩子，我只要她健康快乐就行了。”

贾晓玲哭了，她藏于内心的自卑，因为妈妈无条件接纳的爱，从阴暗处涌了出来。

借着李焕英的嘴，贾玲说出了很多母亲的心声：

当妈的最大希望，就是孩子能活得幸福，其余都是次要。

可很多子女的心声，未必如此。

不出生，母亲永远都是那个鲜艳明媚的少女，日子会宽裕许多，母亲也开心些，少操点心……

换个更乖巧、更优秀的孩子，母亲也许会更幸福吧。

贾玲说，母亲去世后，自己就再也不曾快乐过，心里始终装着个包袱，觉得母亲是被自己害死的。

拍完电影后，内心积压的情绪，随着想象中母亲的爱一点点释怀，贾玲发现：

一直接受不了“平庸”的，其实是子女自己。

某次采访中，贾玲说：“我当不了女一号”，这是我有生以来说过最自卑的一句话，但我真的当不了。

她努力过，体型太胖不够漂亮，就参加减肥节目魔鬼式锻炼，结果没瘦多少，之后还反弹了回去。

残酷的现实面前，梦想屈居二位，子女自然不甘心。

这份不甘心，有时会体现在对父母的感情上。

觉得自己出生是母亲最大的失败；认为父母始终为自己感到羞耻；活得谨小慎微生怕父母不开心。

影片中，为了帮助李焕英“逆天改命”，贾晓玲想打赢排球赛，拿到大奖。

但忙活半天，比赛还是输掉了。

她灰心丧气，以为年轻的李焕英会很失望，没想到扭过头，看见年轻的母亲捧着纪念品水杯，开心得眉飞色舞。

原来母亲的心愿，从来都不是赢。

一个印花的搪瓷杯，一次拙劣的二人转演出，一张普通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母亲的爱，总比子女多一点点。所以哄母亲开心，总要比让自己开心容易一点点。

知乎上有个问题：孩子越来越平庸，当妈的要怎么调整情绪？

一个答案说：父母一生平庸，子女必然碌碌无为，很多父母不是接受不了子女平庸，而是无法原谅如此平庸的自己。

心里装着对父母平庸的恨，嫁人生子后，这恨转移到了子女身上，过不了多久，这恨又会通过子女，转移给下一代人。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守望的不是下一代人的命运，而是自己和上一代人的命运。

前段时间玩游戏《中国式家长》，发现自己的娃，天天学习，努力自律，我勤勤恳恳养育他，最后却养出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我一下子火了，怀疑游戏算法不对。从小到大，娃的情商智商都是满分，我点满了他所有的技能，不是清华就该是北大，怎么可能只是二本？

可事实是：娃的平庸，已成定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我无力追究。

冷静下来之后，我琢磨出道理：

我玩这个游戏的初衷，不是奔着养出一个天才，而是我想玩。

打从孩子呱呱坠地，眨巴着眼睛要奶喝那一刻起，我就陷进去了：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喜欢的小甜果？

但玩的过程中，我偏离了初衷，开始在意结果，追求胜负。玩得开不开心已是次要，关键是娃争气，不然怎么对得起我多日的付出？

我越是投入，期待就越大。就像《中国式家长》开篇说的：

父母的爱是纯粹的，只是有时用错了方式方法。

娃从开心果，变成存钱罐，我指望他给我带来利益，结果越玩越火大。

屏幕对面的娃，也变成了一个忧伤的小人，一手托腮看着屏幕外的我，像是在说：

“重启吧！重新养一个娃，你就会开心起来。”

埃里克森认为，母婴关系质量决定了母亲带给孩子的信任感。信任不只是对外界，也对自己。

母爱是无私，可当母亲总是数落孩子，总是挑剔不满意，总是控制孩子的一言一行，总拿年级第一跟孩子比……

孩子真的会忘记，母亲的爱其实无条件。

因为孩子不相信，自己健康活着就是母亲最大的幸福。

她觉得母亲要的不是她，而是一场输赢，一次胜负，一幕光宗耀祖的凯旋。

清华教授刘渝在一次演讲中，点破了很多父母的焦虑：

“北京可能有300万孩子在学钢琴，我楼上楼下就有4个，这个时候让孩子学琴，指望出类拔萃，简直自寻死路。”

“望子成龙”不太现实，可我特别理解“望子成龙”的父母。

钱太难挣，社会太残酷，机会太稀少，竞争太激烈……

如果不是奋斗太苦，不想让孩子重蹈覆辙，哪个父母会逼孩子学这个学那个，没事找事干？

孩子是父母这一世的内在小孩，他们用怎样的自我保护机制防御外界，就会怎样防御父母。

从小被父母苛刻要求的孩子，也会挑剔父母的缺点；从小缺失父母陪伴的孩子，也会回避和父母长时间相处；从小被父母当成满足虚荣心工具的孩子，也会拿别人的父母和自己的比较；……

父母的愁，子女的伤，融成一个解不开的结，几十年不变的死循环着。

现代自我心理学认为，子女的自我厌恶感，是妥协的结果。

强烈想要得到满足，却始终没有得到的童年愿望。比如母亲从不拥抱自己，子女认为自己不值得拥抱；

焦虑或抑郁情感以及客体丧失。比如小时候被父母要求“不许哭”，就会觉得哭是很丢人的丑事；

用于尽量减少不快感的不同复杂程度的心理活动。比如各种自我保护机制；

内疚悔恨，自我惩罚，道德感的补偿。比如父母垂垂老矣，子女总觉得是自己剥夺了他们的青春。

父母也是人，受困于一种生活方式，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他人，子女亦然。

但不是每对父母，都有让子女快乐的能力。他们连让自己快乐都做不到，作为补偿，就将快乐寄托在孩子身上：

想让孩子更快乐，更幸福，活得比自己更不枉此生。

只要守着这个希望，父母就能感到幸福快乐。

而子女的感情，何尝不也是如此：

哪怕时光倒流，自己从未出生，也希望父母能有更快乐的人生。

放弃一切更好的机会，继续做贾玲的母亲。

也说出了那句让无数观众泪目的话语：

望子成龙也好，自我厌恶也好，人生从来没有“输赢”一种答案，特别是亲情之间。

世上有一种遗憾，不是和父母斗嘴斗输。

而是买房买车，生活富足之后，陪在身边的，只剩一张黑白的父母照片。

“我的孩子，终于活成了如我一般平庸的样子。”

原来未来不是非要功成名就。

有些人只是此时能看着，听着，拥抱着，陪伴着，就已经足够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