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崇和绿珠，首富和绝代佳人，竟因痴情双双殒命，令人不胜唏嘘

今天是情人节，那就来讲一个爱情故事。

说起石崇，很多喜欢魏晋历史的朋友都不陌生，他是西晋著名的富豪，不但富，还喜欢炫富，称得上古今中外的炫富达人。但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位当时全国最富有的人之一，竟然还是一位痴情种，他和绝代佳人绿珠的爱情故事，至今仍被人津津乐道。

石崇字季伦，西晋开国功臣石苞的第六子。石苞官居三公，在崇尚奢华的西晋，石苞自然给儿子们留下了不少财富，临终的时候给孩子们分财物，但偏偏不给小儿子石崇。石崇母亲不高兴，石苞却说：“此儿虽小，后自能得。”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以后自己能得到财富。

所谓知子莫若父，石崇果然没有让当爹的失望。“白手起家”的石崇经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全国首富——至少是最富有的人之一。《晋书》里对石崇和王恺斗富的故事，写得很精彩。王恺饭后用糖水洗锅，石崇便用蜡烛当柴烧；王恺做了四十里的紫丝布步障，石崇便做五十里的锦步障；王恺用赤石脂涂墙壁，石崇便用花椒——花椒在古代可比黄金更珍贵。

王恺可是皇帝晋武帝司马炎的舅舅，外甥看到舅舅比不过人家，就暗中帮忙，送给王恺一棵二尺来高的珊瑚树，世所罕见。王恺很高兴，赶紧拿到石崇家去显摆，不料石崇当场拿出一个铁家伙把珊瑚树给砸了。这下王恺不高兴了，谁曾想石崇不慌不忙地说：“别不高兴了，还给你一棵。”然后命人把家里的珊瑚树搬出来，高三四尺的有六七棵，跟王恺的珊瑚树一样大的更加多。这石崇真是太有钱了，如果放在现代，他绝对是国民老公或者国民爸爸。

再来说说绿珠。绿珠没有显赫的身世，没有巨额的财富，《晋书》对她的描述只有“美而艳，善吹笛”六个字，但是在惜字如金的史书上能留下这几个字，已实属难得。根据南梁史学家沈约（二十四史之一《宋书》作者）的《俗说》，两晋时期著名艺妓，后来入了晋明帝后宫的宋袆还是绿珠的弟子。

两个身份迥异的人，是如何有了交集而擦出火花的呢？其实一点都不浪漫，绿珠是白州（今广西博白）人，石崇担任交趾（今越南）采访使的时候，用十斛珍珠买下了绿珠，然后养在自己的豪华别墅金谷园里。金谷园内石崇花钱买来的美女姬妾，至少有好几百名，那为什么我们偏偏要说石崇和绿珠是爱情呢？

（北宋·王诜《金谷园图》）

根据南朝宋的笔记小说《世说新语》，石崇不但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且杀的是美女。“石崇每要客燕集，常令美人行酒。客饮酒不尽者，使黄门交斩美人。”石崇请客吃饭的时候，会让美女劝酒，客人不喝完，就杀美女。当时的名士王敦和王导两兄弟（两人后来都是东晋重臣）去石崇家吃饭，王导本来不喝酒，看到这场面只好勉为其难，王敦却不买账，于是石崇连续杀了三个给王敦劝酒的美女。不过这件事的真假有待考证，《世说新语》本就是小说，真实度存疑，还有人说这事是前面和石崇斗富的王恺干的。

从正史的角度，石崇也不是什么君子。石崇的巨额财富怎么来的？《晋书》居然说：“在荆州，劫远使商客，致富不赀。”石崇居然是靠打劫商人成为首富的？这里有点超出我的理解范畴，从来没听说靠打劫可以成为首富，更不能想象靠打劫得来的钱敢这么高调。石崇虽然是权贵，但并非顶级权贵，既没位高权重，又没手握重兵，如果他能抢，比他更强大的人怎么不去抢？《晋书》还说石崇奴颜谄媚，“广城君每出，崇降车路左，望尘而拜”。广城君郭槐，是西晋实际掌权的皇后贾南风的生母，又是石崇直接靠山贾谧的外祖母，每次广城君外出，石崇就下车等在路边，看到远处的扬尘就开始拜，这十足的小人样，史官也忍不住说“其卑佞如此”。这事倒是符合逻辑的，在古代要想大富大贵，没有靠山怎么行？

只是很遗憾，在贾南风的胡作非为下，西晋爆发了八王之乱，贾南风和贾谧都被赵王司马伦杀死，石崇的靠山贾家倒台了。所谓患难见真情，可能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想到，这个任性妄为、玩世不恭的巨富官二代，在此时竟表现出了他深情的一面。

贾家被灭后，司马伦掌握了中央大权。司马伦的党羽孙秀一直觊觎绿珠，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孙秀派使者去金谷园问石崇要绿珠，石崇叫出来几十个美女，说随便挑。使者说这些姑娘都很美，但自己奉命而来，只要绿珠。石崇勃然大怒，说：“绿珠吾所爱，不可得也。”使者说：“君侯博古通今，察远照迩，愿加三思。”使者的意思其实很明白，石崇大人您是明白人，这事希望您考虑清楚。潜台词就是如果不按孙秀的意思办，恐有杀身之祸。在宦海沉浮一生的石崇当然是明白人，他肯定知道此时违抗孙秀就是找死，却还是冷冷地说：“不然！”就是不同意。使者离开后又回来，想再劝石崇，石崇最终还是不答应。孙秀恼怒，劝司马伦处死石崇和他的外甥欧阳建。

军队包围金谷园的时候，石崇正在楼上饮宴，他知道大事不妙，就对绿珠说：“我今为尔得罪。”绿珠泣曰：“当效死于官前。”石崇说，我今天因为你而获罪。绿珠哭着说，那就让我先死在你前面。绿珠说完，纵身一跳，坠楼而死。随后，石崇全家被杀。

石崇和绿珠不是青梅竹马，也不是自由恋爱，他们的相遇一点都不罗曼蒂克。史书基本不会写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所以我们并不知道作为小妾的绿珠和石崇的生活情调。没有耳鬓厮磨，没有山无棱天地合，没有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但石崇一句“绿珠吾所爱，不可得也”，绿珠一句“当效死于官前”，看似朴实无华，却是大于生死的坚贞不渝。

作为首屈一指的富豪和看尽人世的高官，石崇不会不知道，他只要献出对方指名要的姬妾，就可以在乱世苟全性命，继续他的“吹长笛兮弹五弦，高歌凌云兮乐余年（石崇《思归叹》）”；而不论是石崇还是孙秀，对于绿珠可以被买卖的“商品”而言，只是一个主人换成了另外一个，她也可以选择“杀身良不易，默默以苟生（绿珠《明君》）”。但是他们都选择了拒绝，选择了舍去生命来彼此长相厮守。百年离别在高楼，一旦红颜为君尽（乔知之《绿珠篇》）。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这是当年楚霸王项羽在面临十面埋伏的时候，虞姬的为霸王写的《和垓下歌》，说完这段虞姬在军中自刎。自己的男人气数已尽，妾身绝不苟且偷生，绿珠的这一跳，像极了当年的虞姬。

石崇并不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他没有当场自杀，他被押往东市处死的时候，甚至有些狼狈，不管是史书还是影视作品，石崇都很少作为正面人物出现，但在我眼里，愿意为爱赴死的，就是世间最美的情郎。绿珠作为一个小妾，她的纵情一跳，千百年来都为人所传唱，“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杜牧《金谷园》）”。到后世，绿珠已经被神格化，成为八月桂花花神。

最后，用曹雪芹在《红楼梦》里借林黛玉口的《五美吟·绿珠》来作为结尾，先后赴死的石崇和绿珠，也算同归去，也算为这段凄美的爱情画上一个句号。

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

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