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上“化肥”了？

让我首先从一段经历开始。

介绍一下我的年龄，今年45岁，出生在农村。

在我很小的时候，老家的地里是基本不上化肥的；在我很小的时候，老家那个地方也是基本没电视可看的。地里的庄稼、蔬菜，被我们一年年、一天天地吃着，没有可比性，好了坏了都得吃；电视也是一样的，黑白的，看着总新鲜，不管是什么，看了都觉得好。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地里就上化肥了，刚开始的时候，觉得产量高了，庄稼和蔬菜都长得比以前更漂亮了，大家吃着都很高兴，觉得化肥很神奇，可以让土地的产量很多、更大，可以有更宽裕的收获。电视也一样，由黑白变成了彩色的，由小的变成了大的，由手动的变成了遥控的……开始有了各种各样的节目，更丰富更好看了，唱歌的、跳舞的、说相声的……什么都有，想看啥就有个啥，真是个爽啊。

后来呢，情况有了一些变化，人们开始意识到上过化肥的土地，长出的庄稼和蔬菜总是不太美气，在量大的同时漂亮了，但怎么就没有了不上化肥时的味道呢？思考着，人们有了这样一种意识：尽量地用农家肥，或者少上化肥，庄稼与蔬菜的味道在被一点点地还原。电视和电视的节目也一样，人们看着，开始挑三拣四，开始有评论了，说是这个不好那个好，或者，这个好那个不好。电视人呢也很努力，下基层体验生活、到外国去深造，办出了很多精品的节目。

上面这些，让我想到了春晚、今年的春晚，以及当下的一些事。

说实话，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了春晚，太多的人和我一样，每年都一边吃着年夜饭，一边看着春晚。春晚和年夜晚饭一样，成了我们生活里的另一桌年夜饭。一年年地，越来越好、越来越丰富，出现了不少让人难忘的春晚和许许多多的精品节目。但是，一年年地吃着，我和太多的人一样，都吃不出当初年夜饭的那种味道了……成了美中不足的问题。为什么呢？

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到毛病出在了哪里，起先的时候，我觉得这是个众口难调的问题，那么多的人都坐在一起看、品，如果大家都声调一致地说好，倒显得不真实，像个神话。但是，时间长了，觉得也不是，不是一个众口难调就能说得过去的。毫无疑问，电视人在这个过程中也都在调着，调得都想让大家说好；也是毫无疑问，一年年的春晚，确实比以往年的好了，但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和我一样看不到当初的味道呢？这，让我想到了前面说到的化肥问题，刚开始，大家都觉得挺好，时间一长，就发现化肥也是有害的。

我们的春晚现在很像上过化肥的庄稼和蔬菜，一年年地，虽然变换着庄稼和蔬菜品种，但总逃不过上化肥的事实，没有想到少上些“化肥”，反而为了“好看”不断加量。比方说，我们今年的春晚，那个漂亮和丰满啊，是过去没法比的，用了不少最先进的高科技，导向、三观、品位、舞台、设计……演员、导演等等都没有问题，但就是回不到当初的那个“味道”上去了。我不能说这是一种遗憾，但它确实是一种遗憾。为什么呢？我给出的答案也许不能是仅少上“化肥”了——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亲自种——什么才叫个亲自种呢？不是让参加春晚的那些人去农村，真找几分地，一样样地培育庄稼和蔬菜，而是在让庄稼和蔬菜（节目）少上化肥的同时，更加地深入泥土、接受阳光，多一份接近泥土的品质与向着太阳的灿烂。这个也许用三个字就能说明——接地气。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春晚怎么接地气或者说怎么更多地接地气，我说不上，但是，可以举个例子：前段时间，有个叫《山海情》的电视剧，说实话，拍摄的画面一般、讲的故事也一般，没特意用多少高科技，也未刻意用艺术的手段对剧情形象加工，主要人物都是在生活里能对上号的那种平凡人，但，就这么个东西，被看过，被很多很多像我一样总爱对电视剧挑毛病的人看过，都齐声叫好了，成了开年的“剧王”。

我想，这可能就是接地气了，不用太多修饰地讲故事，有生活，讲的都是生活中的真实故事。与其说，《山海情》成了 “剧王”，还不如说我们这个时代成就了《山海情》，它是真真切切、地地道道的中国故事，虽然被艺术过，但这种艺术很适合，没有破坏故事的本身，让故事更加出彩了。

这应该成为春晚以及其他电视节目的一种启示。今年春晚过后，有人问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事实是它的确也挺好的，但我还是忍不住写下了这点文字，为什么呢？我想，2020年，对我们来说是极为不平凡的一年，单就疫情而言，生活中随随便便的一件平凡故事，就能让我们泪流满面，干嘛要那么多的艺术，上那么多的“化肥”呢？结果是很好，却被所谓的艺术遮掩了不少感人的生活，也成为了一种遗憾啊。

写到这里，我想到小时候吃过的庄稼和蔬菜，它们的确在外观上没有我们现在的漂亮、好看，但它们的味道的确让人怀念。而我十多岁的女儿是不知道这些的，因为她没有经历过我和很多人一起经历过的那个年代，也只能说好，说一年比一年漂亮、好看了。所以，我给她讲这件事时，她不相信：在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偶尔炒个鸡蛋，别说厨房，整个院子都能闻到，大半个村子都有炒蛋的香味……那蛋和我们现在的蛋没什么区别，甚至没有我们现在的蛋在、漂亮，但它就那么神奇，真是个神奇的蛋！

与当年的蛋与现在的蛋比起来，现在的蛋更多是像在扯蛋——多少年过去了，我才发现这中间的道理——太多的东西都被 “化肥”了，好看，甚至是好看极了，但不中用了，没味道了。谢谢大家，祝大家新年快乐，让牛年牛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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