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妇怨》：丈夫埋骨他乡，张籍用8句话写出妻子深深的绝望

文/顾无

一整个唐朝，边境都是战事不断的，但随着安史之乱的发生，唐朝人的心气儿变了，对待战争的态度也变了。

从一开始的豪气干云，将边塞视为建功立业的战场，到后来从征夫角度，从怨妇角度不断地去写战争的残酷，这种态度下，中唐以后的边境战争几乎节节败退，内忧外患不断爆发，最终以“朱温代唐”，为曾经荣光无限的唐王朝做了一个草草的收尾。

类比到人身上也是一样，人活一辈子不怕活得多苦多难，怕的是看不到希望。

心气儿没了，就什么都完了。

【临其诗境】

公元814年的某一天，边塞刚刚结束一场惨烈的战斗。

一场仗死了很多人，曾经的士兵以马革裹尸为骄傲，现在的戍卒却在月光下看着同伴的枯骨，看着从故乡跟随自己而来的月亮，他们想回家。

可是“古来征战几人回”，士兵们很清楚，一旦出发，以后就再没有回头路了，朝廷有的是各种理由不让你回家，直到最后一纸讣告，让一个家庭崩塌。

在激烈的肉搏战中，有一个人是那样耀眼。

他在乱阵中肆无忌惮地拼杀，已经手刃了20多个匈奴士兵，这一切被远处的匈奴神箭手看在眼里，于是张弓，搭箭，瞄准着唐朝士兵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嗖”

那个士兵应声倒地，他的倒下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仿佛滴在沸汤中的一点涟漪。在生命的最后一课，他终于能够安静地想些事情。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

想起家中的老婆，还有老婆肚子里的孩子。噩梦成真，孤儿寡母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此时此刻，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家中的老婆也在想着自己的良人，于是有了这一首《征妇怨》。

【经典原文】

征妇怨
张籍 〔唐代〕
九月匈奴杀边将，汉军全没辽水上。
万里无人收白骨，家家城下招魂葬。
妇人依倚子与夫，同居贫贱心亦舒。
夫死战场子在腹，妾身虽存如昼烛。

【条分缕析】

张籍本身以乐府诗见长，这首诗又是古题中的经典，在他的精心打磨下，征妇的痛楚在一个个细节中闪着光。

九月份，这是一个危险的季节。

秋天的匈奴马肥膘壮，总会组织一些边境上的突袭，即使后世辽宋签下檀渊之盟，这一现象也仍然继续着。匈奴的骑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中央刚刚收到消息，人家已经劫掠百姓“满载而归”了。

诗中描述的，大概就是匈奴的一次突袭，唐朝边境部队组织了反抗，却因为力量实在太过薄弱全军覆没于辽水畔。

对于守在中原的家人们来说，心上良人死在了万里之外的他乡，这是怎样沉痛的心情呢？生离变成了死别，自己却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最可怜的是，戍卒的枯骨就被抛弃在那里，没有人收。甚至大部分还要落入胡狼的口中，不得善终。所幸在那个时代，人们还有安慰。

所以家家户户在城下招魂，希望他们能够回家，在家里给他们下葬，入土为安。

葬礼之后，未亡人开始思考自己的以后。

曾经夫妇一家人同心协力，虽然活得贫贱，但是活得舒心，别无所求。

如今丈夫死在了战场上，后代还在自己的肚子里，接下来的日子要怎样度过？

她在这个黑暗的社会中看不到一点有关于前路的希望。我们愿意相信，她会为了自己的后代坚强地活下去，母性的伟大有目共睹，但我们却不敢去想象她的结局。

“妾身虽存如昼烛”，白天的蜡烛是怎样一种感觉？

黯淡无光，最终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被一缕微风吹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