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胶娃娃”的脸由百张女明星照片合成，工厂老总：这次有销量了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

冯延已这首流传了千百年的词句，就是大名鼎鼎的“春水堂”名字的来源。

2003年8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仿真性辅助

器具不作为医疗器械管理的通知》，从这一年开始，成人用品行业迎来了自己腾飞的时机，春水堂就是在这一年正式成立的。

2020年，经过整整17年的蛰伏与发展，春水堂已然发展成为中国情趣文化的倡导者，不仅在北京设有直营店，且在全国多个城市拥有自己的线下实体店。俨然成为了国内首屈一指的成人用品龙头企业。

而这家拥有海量客户与响亮名头的公司的基点，长达十几年来深深扎根在中国广东，在这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个“硅胶娃娃”被制作出来，按照不同国家、不同客户群的要求，有些被远销海外，有些则运送到中国的各个城市，这里，就像是春水堂的心脏。

一、“硅胶娃娃”的诞生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蔺德刚的名字紧紧与春水堂捆绑在一起，作为春水堂的创始人，他在国内还对成人用品行业嗤之以鼻的年代，就一头扎进这个行当，顶着无数不理解的眼光，发誓要推动国内成人用品行业的发展。

从那时候起，“做出更好的硅胶娃娃”，就成了这个男人最执着的信念。

为了做出更好的娃娃，2020年8月，蔺德刚将春水堂的工厂从深圳搬到了东莞企石镇，在新的三层楼工厂里，满满当当全都是硅胶用品的生产车间。

“硅胶娃娃”，是一个即便在21世纪新社会的环境中讲出来，依旧会引起路人侧目的词汇，它自身所携带的暧昧与情色气息，让这个词无法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公众场合。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连提到都有些许窘迫的物件，在春水堂的生产车间中，却仅仅是很多工人赖以谋生的工具。

黄莹芳，春水堂修边车间的普通女工，当记者赶去采访时，她正拿着剪刀，与工友们耐心地剔除着娃娃身上多余的胶线。

在五十多平米的车间里，有五台铁桌，这就是黄莹芳和工友的“战场”，她们的日常工作，就是将半成品的硅胶娃娃摊在桌上，用剪刀将娃娃们身上的膜线剪干净，这项工作简单，但极其劳神。

为了尽可能地剪干净，黄莹芳需要将脸凑近，并在剪完一部分之后不断翻动重达50—75斤的硅胶娃娃。要完成一个娃娃的剪裁，黄莹芳平均要花费五个多小时。

按照工人一天劳作的平均时长来计算，一个工人一天大概能裁剪完成1.5到2个硅胶娃娃，每个娃娃的制作成本都不低，这一点从娃娃们高达数千元的售价中也能看出，如果一味追求速度，万一剪坏了，损失也是不小的。

一个完美的硅胶娃娃，从外形到用料，从熔筑到剪裁，都要花费无数心思。

据蔺德刚介绍，尽管不同的客户对待娃娃有不同的要求，但“美”总是万变不离其宗的那个“宗”，为了迎合男性购买者对于完美女性的想象，仅仅在娃娃的外表上，蔺德刚的团队就做了无数次研发和调整。

2020年5月，工厂做出了一件让蔺德刚非常满意的完美产品，这是一款被取名为“琳琳”的娃娃，她的脸是由100张女明星的照片合成制作的，在很大程度上确保了她的长相是广受欢迎的：黑头发大眼睛，眉毛是如今市面上流行的野生眉。

通过模具，“琳琳”得以被无数次的复制与制作。

据三联周刊记者的采访，当时蔺德刚厂子里销售最好的一款，是一个外形偏日系的娃娃，名叫“浅川”。为了满足不同客户的需求，同一款娃娃，会被设计出不同的身材：身高从1.55米到1.7米都有，发色、肤色也会根据不同国家人群的需求来调整。可以说是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除了外观之外，娃娃使用时的体验也是蔺德刚最看重的，即便都是使用硅胶制作娃娃，但为了在体验上尽可能的完美，一些重点部位例如胸部及腿部，材料的使用与其他部位就有了细微区别，这些独具匠心的设计，的确使娃娃比普通材质的更为精致。

而追求品质的代价，往往是效率的减退。

自打春水堂筹划着生产完美品质的娃娃之后，春水堂的工人就过上了机关单位一般的悠闲生活，老板宣布，工资计件算钱，而按照上班的时长来计算。

从效率方面来看，的确是比从前减慢了不少，但蔺德刚认为，这是制作更完美产品所必需的代价，是值得的。

二、“硅胶娃娃”的销售

娃娃制作出来了，可怎么才能打开销路呢？

在中国，情趣用品即便不再是污名化的产物，但在大多数国人的心中，依旧是一个不能提及的禁忌。路边开设的成人用品店，光顾者寥寥。

既然线下的销路难以打开，那么线上，就成了这个行业唯一能够争取的渠道。

在电商没有发展起来的那些年，蔺德刚尝试使用过网络聊天室，利用加好友线上推销的方式，将自己的产品一件一件卖出去，这一做，就是一年半。

后来积累了第一桶金后，蔺德刚开始在一些搜索引擎投放广告，也就是广大网民们颇为头疼的“弹窗广告”，利用这些弹窗页，蔺德刚也打开了自己的销路。

但好景不长，随着互联网的进一步规范，搜索引擎对于性用品的广告也开始进行限制，过于暴露的图片不能够再出现在，销售渠道一度遭遇过重创。

好在这时进入了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电商开始疯狂发展。

与其他的商品一样，淘宝、京东等电商购物平台是蔺德刚不能错过的销售渠道，但从往年的销售情况来看，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首先，因为产品的特殊性，直播带货、请明星代言这些常规扩大销路的方法，春水堂基本上都不可能进行。其次，推荐页、广告等方面受到的限制也很大。

每年一到双十一这些大促节日，春水堂还是坚持参加各种活动，打折出售，然而，销售成本摆在那里，甚至逐年上涨，但产品定价依旧不变，有时候打折销售就是在亏钱，一次促销下来，卖得越多，亏得就越多。

这些困难时至今日依旧困扰着蔺德刚，在他看来，自己追求的“中国人得到真正的性开放与自由”，即便在性观念大大进步了的现代社会，也很难从根本上有质的飞跃。

前几年，一本宣传性教育的教材悄悄进入到北京某试点小学，然而不久之后就被家长们联名投诉撤销，家长们认为，给这么小的孩子灌输性知识是不合理的，孩子们“还是个孩子”。

这事发酵到网上，引起了不少网友的热议，多数年轻人认为，食色性也，即便是性本身，也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客观存在，宣传性知识，就更是普及再正常不过的客观常识。但即便如此，21世纪的家长们依旧接受不了。

从中可见，当性知识的普及都尚且困难重重时，更遑论“情趣用品的普及”呢？

三联周刊的报道中写道：根据艾媒咨询的报告，2020年中国情趣用品市场规模将突破1300亿元，其中“85后”和“90后”用户占63%，年轻人作为购买情趣用品的主力，他们的性观念显然较他们的父辈更为开放。

但对于蔺德刚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三、“硅胶娃娃”的前景

这些身高样貌不等，体重身材有别的硅胶娃娃，作为春水堂的主力军，已经不声不响地发展了17年，这17年中，蔺德刚不止一次地感到过迷茫。

尽管夸下海口要做中国情趣用品行业的龙头企业，但这个行业的特殊性与限制，仍然屡屡让蔺德刚产生过矛盾的心理。

2008年，饱受发展之苦，在创业中积累了一肚子牢骚的蔺德刚，将自己这么多年在成人用品行业的所见所闻，连载成了一个帖子，取名为《我开情趣店的那些日子》，这个接地气又吸引人的帖子瞬间在天涯等网站火了起来，点击量直冲百万。

后来在2010年，蔺德刚将这个帖子的内容整理收集起来，进行了出版，取名为《成人之美》，曾被誉为是2010年中国最性感的书。

序言中，为蔺德刚作序的好友写道：“和德刚交往中，他有一段话令我一直印象深刻，深受震撼，想起来心里便不是滋味。他说，自己从事性用品销售这行当后，心中多年看不到阳光。他讲得看不到阳光有两层含义：一层是自己的行业不在阳光中，不好意思对别人说；另一层，是觉得自己的行业没有前途，看不到赚钱的阳光。”

“看不到阳光”，一度成为蔺德刚内心的阴影。

很显然，这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来自于社会对待成人用品的态度。

整个社会都在下意识地回避这个问题，一些视频网站、文字连载网站尚且三五不时地接受检查，稍微大尺度一些的作品就会面临下架，美曰其名是“为了未成年人的心理发展健康”，但没有人真正去考虑过，更大一部分成年人的合理需求，应该去如何满足。

中国性文化研究学者李银河，曾经对中国的性文化进行过非常深刻的研究，但除了学者领域和一小部分人知道她的主攻方向外，大部分人还是从“作家王小波的妻子”这个身份去认识她的。

这足以说明，我们的社会环境，暂时无法做到蔺德刚想要的样子，他说，自己追求的是“让为人诟病的成人用品行业成为一种高端时尚、被大众接受的行业”，他希望浪漫和自由的爱情观能够主导中国的性爱观念，有一天，人们不再为自己有正常的性需求而感到耻辱，能够正视成人用品像其他生活用品那样，不再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这个行业，不再带着不怀好意和猥亵的心态去揣测这个行业。

显然，前路尚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