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一首充满争议的改编说起。某综艺节目中,两位男团成员将崔健的《一块红布》改编成了一首卖腐向的歌曲,粉丝激动,歌迷懵圈:“这还是崔健的《一块红布》吗?”
不过最初的震惊总会归于平静,人们已经司空见惯,造星机器轰鸣作响,新时代在滚滚向前,车辙里尽是旧时的残骸。
▲某男团成员改编《一块红布》
封杀?不屑!
属于中国摇滚的“旧时代”从1986年开始。
“国际和平年百名歌星演唱会”于北京举行,那是当时藉藉无名的崔健在工人体育馆的首次登台。他肩上搭着一块白毛巾,两条裤管挽的高低不一,看似满不在乎的上台,开口——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场馆炸了,音乐起处,是震惊转而疯狂的观众。中国摇滚就此诞生。
在带来这首《一无所有》之前,崔健已经在摇滚的路上探索许久。
1984年,还在北京歌舞团的崔健和六个朋友组成“七合板”乐队,在北京的小餐馆和小旅馆里演奏西方流行音乐,但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随后,崔健带着乐队用《不是我不明白》《最后的抱怨》两首歌参加了由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办的孔雀杯全国民歌、通俗歌曲大奖赛,彼时改革开放不久,人们最常听到的还是《东方红》《唱支山歌给党听》等政治性歌曲,崔健独特的唱法难以被主流接受,七合板在这场比赛的首轮角逐中就淘汰出局,没过多久,七合板解散,崔健也终于等来了那场彻底改变命运的演唱会。
▲崔健与“七合板”成员
在中国录音录像出版社编辑吴海岗的筹划之下,“国际和平年百名歌星演唱会”终于在北京举办,崔健通过好友王迪的推荐成为演唱会三十位独唱歌手之一,但漫长的审批过程还是引起当时东方歌舞团负责人王昆的担忧:崔健和他的《一无所有》,在当时人们的审美习惯下显得太独特了。好在经过两场彩排后,崔健被正式批准上场。
表演后,对崔健来说,扑面而来的有掌声与鲜花,还有数不清的批评。就在崔健登台工体,演唱《一无所有》时,台下领导愤然离席,指责他是“牛鬼蛇神”。
1989年,唐朝、呼吸等六支摇滚乐队在北京举行“90年代音乐会”,崔健亦有出席。演出现场,2000多张椅子被踩坏,台下观众山呼海啸。现在的知名音乐人,当时只有十几岁的臧鸿飞这样回忆那场演出:“我从来没有那么自由过。”
不过很快,老艺术家们出手了,“现代音乐会”被批判,更是有人直言“这种东西就不该出现在首都的舞台上。”
关于摇滚的争议蔓延到了一年之后,崔健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为第11届亚运会集资义演”在巡演了四个城市后被紧急叫停。同年5月,全国青年喜爱的三十首歌评选在全国范围内展开,尽管满身争议,但崔健依然在著名演员、翻译家英若诚的支持下入选。
▲唐朝乐队
然而此后,崔健再也没有出现在北京的任何一个舞台上。坊间传闻:亚运会义演叫停后,崔健从未受到过明确的禁演通知,但在北京的演出就是过不了审批。不仅如此,崔健也成为三四十年以来第一位被中央电视台禁播、禁演的歌手,一同被藏起来的还有《一无所有》《一块红布》《解决》等代表性歌曲。
▲崔健现场演唱《一无所有》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崔健也是幸运的。被“封杀”的经历成为了当时叛逆的年轻人眼里最独特的标签。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摇滚音乐在内地不可避免的掀起巨浪,一支支摇滚乐队诞生,崔健和《一无所有》也终于赢得主流认可。
艺术永远自由
这首《一无所有》和许巍的《两天》,一同被选入《中国当代诗歌文选》。
陈思和主编的《当代文学史教程》用一个章节的篇幅讨论《一无所有》,得出的结论是,其在“艺术上达到了堪称独步的绝佳境界”。
人民日报文艺版发布题为《从《一无所有》说到摇滚乐——崔健的作品为什么受欢迎》的文章,并正面指出,“假若我们总对新的艺术形式持排斥的态度,那艺术还有发展的前景吗?但愿崔健和摇滚乐所遇的不公正遭遇能成为历史的绝响。”
可以承认的是,崔健的《一无所有》确实具有很大的艺术价值和历史意义。在那个国门打开不久,面临着剧烈社会转型的年代,这首歌让一群迷惘又无奈的年轻人们终于找到了可以释放自我能量的渠道。
▲演唱会上的崔健
崔健高亢而真诚的嘶吼、近似北方民歌的曲子和口语化的歌词更是给人们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正如乐评人梁和平所言:
在崔健之前,我们所听到的歌曲也好,所有表达的意识也好,更强调的是我们占主导地位。从“我们走在大陆上”到“让我们荡起双桨”,我们这样的词是很多的。有没有“我”呢?也有,但是这个我也不是我们现在理解的个人意义上的我,而是维系在一个跟国家,跟其他大的社会背景有联系的我,“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俺是个公社的饲养员嘞”,这些我跟公社联系很大,我都是在这个前提下,那么在崔健出来的时候,他发出的第一个声音,“我曾经问个不休”,这时候呢,可以说是几千年中国人面对自我发出的第一声提问。
现在回头来看,从最开始的不能上到后来的不想上,央视的舞台至今也未出现过崔健的身影。
崔健唱着《一无所有》嘶吼出来的中国摇滚时代已经结束,只有当被翻出来改编成哗众取宠的新时代工业产品时,这些曾经的经典才能虚弱的宣示它们过去的辉煌。或许北岛《波兰来客》中的那段话放在这里最合适不过。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碎的声音。”
撰稿:杨超健
编辑/排版:纳多多
校对:南t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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