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宋填词184｜文天祥200年后实现梦想，谥号里有了一个忠字

前言

说起南宋末期最有名的诗人，一定会想到文天祥的名字。他这《过零丁洋》激励了无数后人：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除了诗以外，文天祥的词也同样充满了爱国情怀。

一、少年立志，谥号有一个”忠”字

文天祥和刘辰翁、邓剡都是江西吉安人。吉安古称庐陵，有“三千进士冠华夏“的美誉，这里曾经出过欧阳修、杨万里、胡铨、周必大等名人。在古代，这里是考出进士最多的城市，在新中国，吉安有多达46位将军。

文天祥原名云孙，生于南宋端平三年（1236年）。这时宋元联军已经灭掉了金国（1234年），从此来自北方的威胁变成立更加凶悍的蒙古铁骑。

宋理宗宝祐四年（1256年），20岁的文云孙参加科举录为进士第一，成为状元后，改名为文天祥。

文天祥幼年时，发现同乡前贤欧阳修等人的谥号都有一个”忠“字，文天祥非常地仰慕，并发誓说，将来自己如果不能够追随这些前贤，就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

自为童子时，见学宫所祠乡先生欧阳修、杨邦乂、胡铨像，皆谥“忠”，即欣然慕之。曰：“没不俎豆其间，非夫也。”

杨邦乂守健康，被金兀术俘获后，大骂金贼宁死不降。结果被金兀术割舌剜心而死。高宗赵构念其忠贞报国，赐谥号“忠襄”。

胡铨是南宋主战派，大胆上书宋高宗赵构请斩秦桧以谢天下，后被秦桧陷害流放海南。宋孝宗赐胡铨谥号“忠简。”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是北宋时期的贤臣，谥号为“文忠”。

二、为国捐躯，忠心报国

进入仕途的文天祥屡次直言上书，得罪了董宋臣、贾似道等人，因此其宦途几度浮沉。

德祐元年（1275年），元兵再次南下攻宋，贾似道带领的南宋官兵一溃千里。宋廷号召天下勤王。 当时文天祥在江西赣州作知州，他捐献家资充当军费，招募四方豪杰起兵勤王，一直隐居不仕的好友邓剡也举家随军抗元。

元军兵临南宋都城前，朝中几十位大臣如宰相陈宜中、签书枢密院事文及翁、倪普等纷纷逃走。最少的时候，据说只有6人上朝。

文天祥临危受命，以右丞相兼枢密使之职，奉命与元军议和，却因面斥元主帅伯颜被拘留押解北上。同行的兵部架阁文字杜浒智勇双全，协助文天祥在途经京口(今江苏镇江)时逃脱。一路上，杜浒募樵夫抬着文天祥出海入江，终于逃出了元兵的牢笼。

南下后，文天祥于张世杰、陆秀夫等在福州拥立益王赵昰为帝，后来因为政见不合，文天祥赴南剑州聚兵抗元。

五坡岭兵败后，文天祥又一次被俘。 在元军船中，文天祥亲眼目睹了崖山海战的惨烈。陆秀夫背负着宋末帝赵昺投海而亡。1279年，南宋最后一点复国的希望，终于破灭了。

杜浒和邓剡都在这场海战中不幸被俘。在五羊城(今广州)狱中，杜浒与文天祥见面。不久辞世， 文天祥《哭杜贵卿》，诗云：

昔没贼中时，中夜间道归。辛苦救衰朽，微尔人尽非。
高随海上槎，子岂无扁舟。白日照执袂，埋骨已经秋。”

再一次被押北上路过金陵时，好友邓剡重病留在金陵。在这里二人相互赠别，留下了不少诗词作品。

离开金陵后，文天祥被押往元大都囚禁。虽然文天祥至死不屈，但是忽必烈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如何处理文天祥。

降臣王积翁、谢昌元等人曾经申请释放文天祥为道士，原南宋丞相留梦炎却不同意，说：“天祥出，复号召江南，置吾十人于何地！”。此事于是作罢。

三、两首酹江月 金陵唱和

我看的这本书中，收录了两首文天祥的《酹江月》。有趣的是，两首词一首为《驿中言别友人》，一首为《和友〈驿中言别〉》。

这两首词，都被归属于文天祥。不过，老街感觉其中一首应该是好友邓剡的作品。诗人不可能自己跟自己唱和吧。

《酹江月·驿中言别友人》：

水天空阔，恨东风、不借世间英物。蜀鸟吴花残照里，忍见荒城颓壁。铜雀春情，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
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属扁舟齐发。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生云灭。睨柱吞嬴，回旗走懿，千古冲冠发。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

酹江月，是念奴娇的另一个名字，他们是同一个词牌。

邓剡（即邓光荐）因病滞留金陵，文天祥与好友话别。这首酹江月从内容上看，应该是文天祥写给邓剡的。

水天空阔，恨东风、不借世间英物。指南宋抗元力量不像周瑜有东风可借，最终南宋灭亡。

下阕写自己和好友没有死于阵前，如今一同被押往敌国都城。睨柱吞嬴，回旗走懿，用了蔺相如完璧归赵和诸葛亮吓走司马懿的典故。可惜此时抗元已经回天无力，空怀壮志而已。

最后两句：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可能是说，我文天祥独自北上，而邓剡因病留在金陵，只有明月相伴好友了。

另一首是《酹江月·和友〈驿中言别〉》 ：

乾坤能大，算蛟龙、元不是池中物。风雨牢愁无著处，那更寒虫四壁。横槊题诗，登楼作赋，万事空中雪。江流如此，方来还有英杰。
堪笑一叶飘零，重来淮水，正凉风新发。镜里朱颜都变尽，只有丹心难灭。去去龙沙，江山回首，一线青如发。故人应念，杜鹃枝上残月。

邓剡在金陵填有《浪淘沙令》《唐多令》传世。不过这首《酹江月·和友〈驿中言别〉》 似乎也是邓剡的作品，应该是他次韵文天祥的唱和之作。

乾坤能大，算蛟龙、元不是池中物。是邓剡评价好友文天祥具有雄才伟略。

横槊题诗，登楼作赋，万事空中雪。用曹操和王粲的典故，说文天祥胸怀复国大志，可惜辛苦与牺牲并没有换来成功，如同空中的雪花一样落地无痕。

下阕说身世，重新来到金陵，人已老大，救国事业无成，唯有一片丹心还在（在之前的路上，文天祥有诗云：留取丹心照汗青）。远去龙沙之地，回首遥远的故国江山，看上去犹如丝线头发一样细微。好友应该不会忘记，那月下枝头啼血的杜宇，一声声的故国哀鸣。

四、三位好友

文天祥、邓剡、刘辰翁，三个年龄相仿，即是同乡也是白鹭洲书院的同学。当年文天祥起兵抗元时，刘辰翁、邓剡都曾经参与。

邓剡被释放后南归，隐居不仕。不过他带了一个学生叫张珪成为元朝重臣，其父是崖山海战的元兵统帅张弘范。邓剡卒于大德七年（1303年），享年71岁。

刘辰翁没有经历崖山海战，入元后潜心著作，广收门徒传授毕生所学。元成宗大德元年（1297年）逝世，享年66岁。

早在元朝至元十九年十二月（1283年1月），文天祥从容就义，终年四十七岁 。

结束语

文天祥去世的时候，南宋早已灭亡。但是在明朝景泰七年（1456年），明代宗朱祁钰追谥文天祥为”忠烈“。

在文天祥诞辰220后，他终于得偿所愿，也有了自己的”忠“字。

结束时，依照惯例填词一首为今天作业，《酹江月·次韵文天祥金陵驿中言别》：

秦淮烟雨，洗不清旧日、六朝风物。燕子归来追忆处，王谢谁家残壁。囹圄怀乡，扁舟去国，遗恨何时雪。新亭垂泪，九州余几豪杰。

曾是铁马金戈，雄依天堑，欲千军齐发。万里澄江东逝远，赢得落霞明灭。咏志敲壶，题诗寻槊，白了冲冠发。故人长别，愁心还寄明月。

其实仔细看的话，其实文天祥原本就是次韵苏东坡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壁，不符合清朝人归纳的词林正韵，历朝历代有这么多人次韵东坡这首词，可见“壁”在宋朝是可以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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