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会唱《夜来香》，却无人知晓谁是原唱

在百度词条中搜索“夜来香”，会出现23个义项：从植物到药材，从小说集到电视剧，而最多的还是歌曲这一种类。这并不奇怪——上海歌坛在三四十年代间其实就已经出现了三首《夜来香》，每首都曾先后走红。

最早的一首是1931年黎锦晖为他经营的“明月歌舞剧社”所写的。 著名作曲家聂耳就曾是歌舞剧社前身“联华歌舞班”的成员，他在1932年的日记中记载了，当时小演员们在后台唱《夜来香》都唱得津津有味。 1934年这首歌曲就被当红歌星周璇演唱并灌录唱片，随之迅速在社会中流行了起来[1]。

▲1935年周璇演唱黎锦晖版《夜来香》

第二首是1935年电影《夜来香》中音乐家严工上创作的同名插曲。严工上在西方古典音乐与中国民族音乐上都有所造诣，他创作的八首电影歌曲还是中国最早走出国门的电影歌曲。这首电影插曲《夜来香》则是著名影星胡蝶扮演的卖花女在街头叫卖夜来香时演唱的，它细腻忧伤的旋律也随着电影的热映被世人所认识和传唱。

▲胡蝶在片中演唱严工上版《夜来香》

而第三首则是1944年由黎锦晖的弟弟黎锦光创作、李香兰演唱的《 夜来香 》，是具有欧美风格、伦巴节奏和舞曲样式的流行歌曲，一经面世便受到年轻人的热烈欢迎，也是这三首《夜来香》中音乐生命力最为旺盛和持久的。

黎锦光《夜来香》的音域较宽，达两个八度，因此他创作完成后给周璇、 龚秋霞 、 姚莉 等大牌歌星试唱都不太合适。偶然之下，来沪演戏的当红女星李香兰发现了《夜来香》的乐谱，黎锦晖听完试唱后感叹，这歌就仿佛是为她“度身定制”般合适，便马上让李香兰灌录了唱片。

▲ 1944年黎锦晖原版《夜来香》唱片修复

李香兰本名山口淑子，1920年出生于沈阳一个日本移民的汉学世家。她的父亲在1932年的平顶山惨案中受到拘留，十三岁时她便被父亲的朋友、沈阳银行总裁李际春收为义女。后来，为了锻炼患病的肺部，李香兰随着留居沈阳的白俄罗斯声乐老师学习古典美声唱法，便成为了一名花腔女高音歌手[2]。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学习经历，使她的嗓音条件和技巧修养能够完美胜任《夜来香》的演唱。

《夜来香》唱片一经发行便销路看好，但它广泛流行的时间并不长。1944年上海仍被日军占领，政府认为日本侵略者利用这种软绵绵的情歌麻醉占领区国民，便将《夜来香》归入“靡靡之音”，禁了这首歌。

▲ 李香兰《夜来香》

被禁并没有减少《夜来香》的风靡程度，很多人仍会私下唱它，曼妙醉人的旋律在灯红酒绿的夜晚萦绕不去。日本战败后，李香兰被民国国民政府以“勾结日军”的罪名被逮捕，而她托付母亲寄来她日本移民真实身份的凭据，使得法庭认定李香兰的“汉奸”罪名不能成立。由此，她被无罪释放，次年被遣送回日本。

1950年，李香兰在日本录制了日文版的《夜来香》，成为日本人最为熟知的中国旋律。中日两国人民的喜爱，使得《夜来香》成为了李香兰的代表作，将她的艺术生涯推至顶峰。从1944年起，李香兰每次的个人音乐会上，无论在中国还是日本，《夜来香》都是她必唱的压轴曲目。三十多年之后，她还感激地对访问日本的黎锦光说：“其实我的艺术生命已同先生的《夜来香》融为一体了”[3]。

▲李香兰在电影《东京的休息》中演唱了中日双语版《夜来香》

除了李香兰的艺术生命外，《夜来香》还滋润了中国乐坛的生命力。面世近八十年，李香兰首唱的《夜来香》促成了80多种版本面世，除了最为知名的 邓丽君 翻唱版本， 费玉清 、 蔡琴 、 黑鸭子 、 林忆莲 ，甚至 刘涛 、 陶喆 、 李宇春 等明星歌手都翻唱过这首歌。它陪伴着几代中国音乐人，在艺术的道路上探索和前行。

▲邓丽君1984年在台北演唱会上演唱《夜来香》

而《夜来香》也不是李香兰生命的全部。在返回日本后，李香兰渐渐淡出演艺圈，50岁后成为电视台记者、国会议员、“亚洲女性基金”副理事长。她在拓展自己的人生轨道的同时，也始终将推进中日友好作为自己的使命之一。她曾多次访问中国，并公开发表长文劝诫时任日本首相的 小泉纯一郎 不要参拜靖国神社。“中国是我的母亲之国，日本是我的父亲之国”——李香兰的半颗中国心和半个日本魂，让她成为中日两国一段特殊时代的象征。

▲李香兰

夜来香的花语是纯洁的心、美好、独立、反叛，散发着时代气息。如此看来，拥有传奇一生的潇洒女性李香兰的确是《夜来香》的最佳演绎者。

注释：

[1] 晨枫，“品味三首《夜来香》的先后走红”

[2] 任卫新，“说一下《夜来香》”

[3] 李定国，“黎锦光与《夜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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