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死刑到无罪，中国留学生历经七年改变了一项美国法律

原创木书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一切都能会成为呈堂证供；你有权在受审时请律师在一旁咨询，如果你付不起律师费，法庭会为你免费提供律师。”

上面这段话相信大家都不会陌生，这就是非常著名的“米兰达警告”，1966年，米兰达一案促成了“米兰达警告”的形成，而在更早的47年前，一名中国留学生被美国警察刑讯逼供判处死刑，真凶逍遥法外，则是促成米兰案的一个重要原因。

让时间回到1919年1月31日，这一天正是农历的大年三十，一名叫做李冈的学生来到美国华盛顿特区的民国驻美学生监督处的一处别墅中。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他的同学了，李冈来到别墅前按门铃，但是没有人开门，于是他决定翻窗进去，当他进去时，发现一个房间内一片混乱，民国驻美学生监督黄佐庭被大衣蒙住面部，身中两枪躺在地板上，已经不知道死去了多长时间，李冈赶快报了警。

等到警察们赶到时，又在地下室找到了两具尸体，这两人正是李冈的同学吴炳新和谢昌熙。三人遇害的相同地方在于他们都是中国人，死后脸上都被盖一块布。杀人后，用东西遮盖死者眼睛，防止死者记住凶手的长相，以免被死者的鬼魂纠缠，这是东方才有习俗，美国警察们断定凶手也是一个中国人。

左为吴炳新，右为谢昌熙

很快，美国警方就锁定了凶手：同在民国驻美学生监督处的宦祥生，在抓捕时，宦祥生已经得了严重的流感，警察请了个医生，以确保宦祥生不会马上死亡。

美国警方们开始了对宦祥生的审查，一周后，宦祥生便认了罪。

凶手已经找到，这案子就算是破了，按照法律，宦祥生被美国法庭判处死刑，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有些出人意料，颇具戏剧性。

为何宦祥生会这么快就是认罪？这要从他的经历说起，宦祥生出生于1895年，他的父亲也是清朝派往赴美留学的学生，35岁早逝，留下了老婆儿女独自生活。宦祥生从小便由妈妈抚养长大，整日里游手好闲，为了管教他，宦母决定送他去美国留学。

1908年美国通过了庚子赔款的法案，规定中国每年可以有100名学生使用赔款中超过美国实际损失的部分公费赴美留学，但是这100人都必须是成绩极好的学生，宦祥生游手好闲根本不可能通过庚子赔款赴美留学。

左上黄佐庭，右下宦祥生

宦母于是找到了当时任赴美学生总监督的老朋友黄佐庭帮忙，1917年，宦祥生开始了赴美留学的生活。

殷实的家庭让宦祥生在美国没有什么经济压力，宦母会按时把学费和生活费邮寄到驻美学生监督处的黄佐庭那里，然后再由黄佐庭转交给宦祥生。生活节俭的黄看不惯宦祥生的大手大脚，经常会唠叨他，两人的关系也慢慢紧张起来。

宦祥生也曾尝试赚钱，不过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1918年年底，宦祥生染上了西班牙流感，所幸保住了命，但身体十分虚弱。宦祥生没钱了，但是因为好面子，没有找母亲要钱，也没有找人借钱，整日靠黑面包和咖啡度日。

临近过年，同为中国留学生的吴炳新给宦祥生邮寄了一张支票，不过要求是从驻美学生处监督黄佐庭那里偷庚子赔款的支票出来。

吴炳新这个人在民国驻美学生处监督处做总监督黄佐庭的秘书，最喜欢做的就是交金发碧眼的女朋友。吴炳新没有宦祥生殷实的家庭，当穷的受不了的时候，便打起来庚子赔款的主意，时不时的就会黄佐庭那里偷取现金。

主管留学生庚子赔款的谢昌熙发现现金被偷后虽然报过警，然而警察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但是黄佐庭心中明白这钱是谁偷的。

被黄佐庭提防的吴炳新无从下手，于是想起了宦祥生，宦和黄的关系不一般，而黄佐庭也绝对不会提防宦祥生。

于是吴炳新邀请宦祥生住进了民国驻美学生处的别墅里，这栋别墅里住了四个人，分别是总监督黄佐庭，主管财务的谢昌熙，秘书吴炳新以及新来的宦祥生。

缺钱的感觉太难受，经过吴炳新一阵忽悠，宦祥生决定和吴一起偷庚子赔款的支票，然后偷盖公章，骗取在银行中的庚子赔款。

1919年1月25日，发现支票被偷的黄佐庭找到吴宦两人质问，但是吴一口否决，黄佐庭和谢昌熙没有证据也无可奈何。中午吃过饭后，宦祥生找到黄佐庭说自己准备回纽约了。

1月27日，宦祥生没有回纽约而是住进了驻美学生处附近的酒店，1月29日，在黄谢二人外出吃饭时，宦祥生偷偷溜回学生处，准备再一次偷取支票。

但是谢昌熙却提前回来了，吴炳新躲在暗处，掏枪射杀了毫无防备的谢昌熙。处理完尸体之后，两人淡定地讨论谁去取钱的问题，就像谢昌熙从来没有回来过。

过了没多久，黄佐庭回来后脱下外套走到客厅，却意外发现了本该在纽约的宦祥生，还没有等到宦祥生打招呼，吴炳新就从后面开了一枪打中了黄的胸口，随后黄逃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吴跟着冲了进去，经过一阵打斗后一声枪，别墅恢复了平静。

此时惊呆了的宦祥生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非常清楚这件事情的后果，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偷偷溜到其他房间拿了手枪。

吴炳新出来和宦祥生发生了争吵，吴用一条绳上的蚂蚱来威胁宦祥生，而宦祥生却认为是吴自己杀了人，宦祥生说别墅有点冷，让吴炳新给壁炉加点煤，在吴转身出门时，宦紧随其后对着吴炳新的脑袋开了枪。

处理完吴的尸体后，宦祥生上楼看到黄的尸体后，想起黄佐庭曾帮助过自己很多，不仅失声痛哭，用大衣盖住黄后，宦先生逃出了别墅，当晚因为病情加重，宦回到了他弟弟那里，想让他弟弟兑现支票，到银行却得知支票异常，需由黄亲自来兑现，得知支票不能兑现的宦祥生兄弟二人一起逃到了纽约。

1月31日，尸体被发现，之后警察通过银行的证明和李冈的证言确定了凶手，前往纽约逮捕了宦祥生兄弟二人，一周后宦祥生认罪，被指控杀死了三个人，判处死刑。

宦的弟弟不服，提起上诉，但是因为排华法案，上诉之路困难重重。由于没有钱，只能靠法院指派的律师上诉，转机就出现在这里，这名律师在后来的出庭时，暗示证人李冈就是杀人凶手。

宦祥生也推翻了之前自己的供言，声称是美国警察使用了刑讯逼供，警察骂他们是“黄老鼠”和“chink”，并且声称宦如果不认罪就把他弟弟当做凶手。

在上诉后，法院判处是吴杀了两人，还想杀死宦，于是宦出于自卫杀死了吴。却依然判处了宦祥生绞刑。然而到行刑时，做出判决的法官意外去世，因为美国法制和中国法制的基础不同，宦得以继续活命。

宦祥生和美国律师

1921年，华盛顿废死运动爆发，许多人站出来要求对宦在内的数人减刑。1924年，宦上诉至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声称自己被刑讯逼供，被逼做出的有罪证词。

而这一次，联邦法院的法官明确了一项原则：除非自愿的供词，否则法院不得采用。

1926年，经历了长达7年的官司后，联邦法院宣布宦祥生无罪释放。之后宦祥生回到了中国，直到1968年才去世。

而这起谋杀案的真凶直到今天也没有被确定，而上诉中宦祥生自己的证词也并不完全可信，但是这起案件确立了供词自愿这一原则。

1966年，米兰达一案，联邦法院利用宦祥生一案，确立了嫌疑人有权保持沉默的权利，最终促成了“米兰达警告”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