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瓜贵族：马王堆辛追和海昏侯刘贺，为何人之将死、大啖香瓜？

我们今天常用到“吃瓜群众”这个词，其实在古代也不乏很多“吃瓜贵族”，马王堆辛追和海昏侯刘贺便是其中典型，在对其遗骸检测时发现两人生前都食用了大量香瓜，这仅仅是巧合吗？

（一）贵族都吃什么瓜？

江西靖安的东周大墓中合葬的47人逝于瓜熟季节。

长沙马王堆出土的西汉辛追夫人逝于瓜熟季节；

西汉时仅当了27天皇帝的海昏侯刘贺逝于瓜熟季节；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考古专家们从他们的遗骸之中都发现了香瓜子：刘贺腹中有40多颗，辛追夫人腹中有138颗，所以推断出他们正好死于瓜果成熟的夏秋之际。

这就有意思了，为何这些古代贵族都对香瓜情有独钟？实际上，对于现代人来说无比纠结的“选瓜困难症”，在那时候根本不存在。因为距离真正的“瓜界大战”拉开序幕，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是的，那个时候的“吃瓜贵族”，只有一种瓜可选，这便是甜瓜。而后来瓜界扛把子的西瓜，学界公认在五代时候才出现。

《新五代史》的史料出处是胡峤的《陷虏记》，记述其在契丹7年间（公元947-954年）所见所闻：“遂入平川，多草木，始食西瓜，云契丹破回纥得此种，以牛粪覆棚而种，大如中国冬瓜而味甘。”

而甜瓜因为其“随遇而安”的性格，也让它的足迹遍布世界，其产地问题也只能大致勾勒出一条线索：从北非的埃及，向东延伸到西亚、中亚，乃至印度北部地区。其中，甜瓜族群中的一支厚皮部落，来到中亚包括中国新疆地区，落地生根。

公元6世纪的《梁书》记载：“于田国（今和阗）……西山城有房屋市井、果瓜、蔬菜。”

而进入印度次大陆的甜瓜部落，则逐渐演进分化，形成薄皮甜瓜族系，再一路北漂，来到中国的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浙江湖州的钱山漾遗址中，曾出土两粒至少3900年前的甜瓜子壳，证明甜瓜很早便来到东亚。

香瓜，便是人们对于薄皮甜瓜的俗称。虽然它植株和果实较小，皮薄而脆，不耐贮藏。但香瓜也有明显的优势，它们能适应温湿环境，抗病力强，可以粗放管理。于是乎，中国人吃瓜的历史，就此翻开篇章，《诗经·豳风·七月》中有这样的句子：

“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

七月吃甜瓜，八月摘葫芦，九月拾麻子......吃瓜成为当时田间地头农人常见的一幅风俗画。不仅如此， 甜瓜，也是王公贵族们用于祭祀先祖的佳品。《诗经·小雅·信南山》中：

“中田有庐，疆场有瓜，是剥是菹，献之皇祖”。

甜瓜的大规模种植，应该是到了汉代以后，在梁楚边境种瓜的故事说明在西汉的时候，已经有农民开始栽培种植瓜果了。农民种瓜，贵族吃瓜，正因如此，不论是马王堆辛追还是海昏侯刘贺，才能够实现一定程度上的“吃瓜自由”。

刘向《新序·杂事四》：“梁大夫宋就为边县令，与楚为邻。梁楚边亭皆种瓜，梁亭劬力数灌，其瓜美”

基本上到了唐代，才从名字上确定了“甜瓜”的说法，在唐朝方干的《题悬溜岩隐者居》中：

“蒲葵细织团圆扇，薤叶平铺合遝花。却用水荷苞绿李，兼将寒井浸甘瓜。”

重点就是这里面出现的“甘瓜”二字，甘甜不分家，这说明唐代的叫法已经和现在差不多，甚至直接叫甜瓜了。

简单梳理完瓜界历史，我们基本明白了这么两点：

其一，五代唐以前，所提及瓜者，指的都是甜瓜。其二，汉代农民和贵族，所食香瓜乃是甜瓜分支。

（二）香瓜是否为元凶？

然而，“香瓜虽好，可不能多吃”，正如前文所言至少有三处案例，都在考古发掘的遗骸中都出现了它神秘的踪迹。但到底是因为吃瓜致死，还是另有隐情？但此事关香瓜的清誉，不可不察。

1.江西靖安春秋墓

这座大墓是一座带封土的大型土坑竖穴墓，年代在春秋中晚期，距今约2500年。最为奇特的地方在于：这四十七座棺木均为一次性下葬、并埋入同一墓坑之中，而除了G47为单棺单椁、且出土高等级金器外，其他单棺形制的墓，都是为其殉葬之用的。

我们关心的瓜籽，却并没有出现在墓主人的G47之中，而是出现在了这样11具单棺之中：G2/6/8/11/12/15/17/19/26/29/34。有意思的是，这些人类遗骸中能够检测的个体均为女性，均为花季少女，年龄在15-25岁之间。

网上盛传说这一批女子都是食用了有毒的香瓜而同时死亡，现在看来有些不够严谨。在其中12具人骨中的确发现了绿色结晶体，而检测结果表明，这是二价铁形成的结晶物。报告也说，如果是服毒致死，要么是有机毒物，要么是无机毒物。

如果是有机毒物，经过两千多年，少数有机物也会分解殆尽，微量的有机物分析难度大，不做考虑；而如果是无机毒物，仅限于对砒霜、汞中毒致死考虑，从数据来看，回填土泥样和棺木相关泥样中的砷（As）含量差别不大，汞（Hg）含量虽高，但却是因为墓主衣物上朱砂彩绘导致。

结论：首先，这个瓜籽没有明确说明是香瓜子；另外其与殉葬者死亡原因也关系不大。这锅，香瓜不背。

2.马王堆辛追

关于马王堆辛追夫人的研究很有意思，得益于古尸保存状况良好，因此可以做很多疾病检测以及病理研究，这也为我们揭开其真正死因以及香瓜是否为元凶，提供了很好的基础材料。

从马王堆一号墓的考古报告看，辛追夫人身长154cm，可能有缩水的情况。现存体重约34.3公斤，而专家根据女尸外形和皮下脂肪的分布情况推测，辛追夫人生前应该是比较肥胖的，粗略估计体重可能重达70公斤，这个数字需要划重点，后面会考的。

关于其疾病和死因，专家认为应该是病死的，而且还主要是因为某种急性病或者慢性病急性发作导致，其消化道以及胃部的甜瓜子就是重要证据，足以证明辛追夫人是在进食甜瓜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那么，她究竟得了什么病？

检测报告中说，辛追夫人生前患有较为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症（冠心病），左冠状动脉前降枝的上三分之一部分，接近于完全闭塞。此外，还有严重的多发性胆石症，主要结石一颗在胆总管下端，另一颗在肝管汇合处。

好了，这就和前面她体重过大的事实呼应起来，我们知道，冠心病主要是由于脂质代谢不正常，所以血液中的脂质沉着在原本光滑的动脉内膜上，就会有一些类似粥样的脂类物质堆积而成白色斑块。这些塞子一样的脂质，就会造成血管腔狭窄或阻塞，造成心肌缺血、缺氧或坏死而导致心脏病猝发。

当然，还有一个证据则是，在马王堆墓中还出土了很多中草药，比如辛夷、茅香、花椒、干姜等，根据《黄帝内经》记载，这些都是治疗寒痹症所需之物，而古时所谓“寒痹症”，其症状和现代所说的冠心病极为相近。

甜瓜本身味甘，性寒，具有清热解暑，除烦止渴、利尿的功效。但多食的话，容易腹胀或者腹泻，尤其是对身体虚弱或者脾胃虚寒的人，影响较大。辛追死亡的时间应在暑天，极有可能是吃了生冷甜瓜后所引发胆绞痛，由此诱发冠状动脉痉挛，导致了严重心律紊乱而猝然死亡。

结论：辛追之死极有可能是因食用大量甜瓜，而导致的急性病发作，进而引发死亡。这锅，香瓜得背。

3.海昏侯刘贺

马王堆辛追墓的香瓜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元凶”了。那比它晚了一百余年的海昏侯墓呢？

《汉书》中对刘贺死亡的记载只有“后薨”二字，并未明确记录其死因，也因此给后世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刘贺遗骸保存的并不好，在海昏侯墓考古发掘现场，仅仅发现了几块蜂窝状的腿骨以及几颗牙齿。但是，考古专家却在棺柩中刘贺的腹部、肛门处、食道处都发现大量香瓜子残留。

一般来说，人吃东西到胃部之后，等到其全部进入十二指肠消化道的话，大概需要四到六个小时，这叫做“胃排空时间”，从香瓜子在刘贺体内的分布情况来看，他可能是突然间死亡的。讽刺的是，“突然”几乎是他人生很多重要转折点的共性。

那么，刘贺之死和香瓜子有没有关系？

显然，海昏侯刘贺的政治环境要远比辛追复杂的多，所以也不排除有人在其食物中动手脚的可能性。但是如果是在香瓜里面放毒的话，刘贺当场死亡后这些香瓜子最多只能停留在胃里面，而不会遍及消化道及以下部位。

而如果时间过长（12个小时以上），也会被刘贺排泄掉，身体里也不太可能再有，所以专家推测刘贺，极有可能是在吃了香瓜七八个小时后去世的。所以，会不会和马王堆辛追夫人一样，是由于香瓜所引发的某种急性病所导致的猝死？

但辛追夫人毕竟年老体衰，年纪轻轻的刘贺也会如此弱不禁风吗？

从文献记来看，刘贺二十六七岁的时候，脸色很黑，小眼睛，身材高大，行走不便，这个时候的刘贺身体的确不怎么样。面色发黑发暗，极有可能预示着刘贺肝有问题，另外有一条腿走路不稳当（半瘫），说明他还存在心脑血管方面堵塞的问题。

此外，体质人类学家分析后也说，刘贺可能有一些肠胃方面或者痢疾这样的毛病，虽然锦衣玉食但是却营养不良。而刘贺墓中不仅也出土了名为“医工五禁汤”的漆盘，也出土了治疗肾虚的五味子以及一大盒冬虫夏草，还有两个铜药臼。一面吃药一面大补，刘贺也真的算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了。

所以，刘贺的死因和他自身身体情况有很大关系，他一个北方人来到南方江西阴湿之地，难免会有水土不服，而恰好刘贺爱吃的香瓜成熟于春夏，潮湿炎热交加有害细菌滋生，很有可能刘贺是由于急性胃肠炎突然发难，进而导致的脑血管疾病暴发，经过六到七个小时候便去世了。

小小香瓜，虽然甜蜜，却也也常常隐藏着致命危机。虽然辛追与刘贺都是贵族，但在香瓜死神面前却是人人平等。虽然没能解释为何“人之将死，大啖香瓜”，但有意思的是，这似乎折射出这样一个朴素道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不如该吃吃、该喝喝，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