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要不要”到“有没有”，宁波如何破解退役军人就业难？

“当今社会什么行业比较吃香？现在的各种平台、新兴产业你了解多少？”几个问题下来，郑赛勇懵了。

郑赛勇是一名自主择业的军官，在部队25年之久的他在转业时陷入了迷茫和焦虑。和他一样的退役军人都面临一个问题，从部队出来后，自己能做什么，适合什么？当今社会中企业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南都了解到，为了破解退役军人就业难的问题，浙江省宁波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和企业一道探索出了一条新路：把退役军人作为宝贵的人才资源，动员全社会进行开发。“我们想争取用几年时间把宁波打造成为一个区域性乃至全国性的优秀退役军人人才资源配置交流中心。” 宁波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副局长陈水良告诉记者。

退役军人精准对接会现场，图片来源：浙江省宁波市退役军人事务局

离开部队去企业应聘，“人家凭什么给你1万呢？”

2019年，身为团级军官的郑赛勇转业时选择自主择业，他一心想着创业，开办一个国防基地。他把这个想法和宁波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分管就业工作的陈水良副局长一讲，对方问了他几个问题，并且告诉他：“你在部队待了25年不知道社会上发生了什么，行业什么现状你根本就不清楚。”陈水良还举了几个身边人盲目创业后失败的例子。

郑赛勇的创业冲动在听到这一番话之后降温了不少。转业后到底要做什么工作？他陷入了迷茫和焦虑。

陈水良告诉他，过段时间局里要开一个自主择业干部的沙龙，请企业家过来探讨退役军人就业的出路问题。一个星期后，他在座谈会上第一次接触到了宁波一家人力资源公司，对方问他愿不愿意做服务退役军人就业创业和军嫂灵活劳务的工作。

“我一听跟部队里关系很大，而且士兵回到地方后可能和我一样迷茫，我觉得这是很有情怀的一件事情，就答应了。”于是，从2019年6月开始，他正式加入这家人力资源公司。

郑赛勇主要负责退役军人的适应性培训工作，为他们提供心理辅导和择业观引导。

“我会把我怎么从迷茫期过来，心态怎么转变的事跟他们分享，他们很喜欢听，因为我是兵，他也是兵，认同感强一点。”但他也发现，和5年兵相比，一些年轻的两年兵不怎么听得进去。他分析说，大部分两年兵都要回学校上学，再加上确实太年轻，对就业创业赚钱的意识不强。“5年兵就不一样了，二十四五岁回来之后要讨老婆了，还要赡养父母，经济压力较大。”

退役军人适应性培训现场，图片来源：浙江省宁波市退役军人事务局

做适应性培训至今，他也感受到退役军人们的心理预期和职业观都有了一些变化。

他举例说，“有的战友在部队每月可以拿将近1万元。但他去企业应聘的话，无法给企业创造同等价值，那企业凭什么给你1万元1个月呢？”因此他强调，退役军人们在薪酬方面的心理预期要调整过来。

适应性培训能帮助一些退役士兵减少焦虑，但也有人告诉郑赛勇说，听完他讲课后压力变大了。“他说自己以前眼睛都是往上看的，听我讲完再结合测评发现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这之后他的讲话处事这一块就会踏实许多。”

据陈水良介绍，适应性培训是解决“该做什么”的问题。宁波市专门出台政策，明确要求退役军人由市、县（市、区）两级财政负责，以人均1000元的标准为自主就业退役士兵提供5—7天全员适应性培训，帮助其顺利实现从部队到地方的角色转换，2019年和2020年均实现适应性培训全覆盖。目前郑赛勇创业团队的适应性培训已经服务了三十几个城市，培训退役士兵将近5000名。

此外，他所在的公司还受退役军人事务局委托，对退役军人的就业情况进行调研。

郑赛勇告诉南都，他们会对往年的退役军人进行回访，比如有没有上班，薪资多少，在什么行业，没上班的原因是什么，有什么就业想法等等，统计形成报告给退役事务局。“比如说我统计了1000个人有300个人有意向换工作，那我们就会形成一个调研报告，进而针对这些人的特点，专门去开发适合他们的岗位。”

他告诉南都，这项工作从去年4月份开始，每个季度都会形成记录。“宁波的10个县市区已经有6个委托我们在做这个事情了。”

退役军人是宝贵的人才资源

“过去大部分退役军人就业以保安、司机、协警等一般性岗位为主，收入不高，缺乏成长空间，就业质量低与出路窄现象突出。”陈水良说，同时由于这些岗位对身体消耗较大、成长度低，随着年龄增大，不仅薪酬不增加，身体又过度损耗，大多从事这些职业的退役军人40岁以后出现退潮失业情况。

他告诉记者，建国70多年来，退役军人群体在人力资源市场经历了从“优势凸显”到“优势下沉”，再到新时代的“优势再现”三个阶段。

据了解，新中国成立初期，我国80%以上的人口是文盲，人民军队最先投入扫盲运动。军转干部往往是作为县乡一级的行政骨干力量，退役士兵往往是村队一级的建设骨干，文化水平超越同时期的绝大多数群众。

到了1999年，我国开始进行高校扩招，至今普通高校毕业生人数累计超亿人，高学历开始在社会人力资源中凸显，市场人才需求开始以知识化、学历化、专业化为方向。这种情况下，退役军人在人力资源市场中明显弱于大学生群体。

退役军人招聘会现场，图片来源：浙江省宁波市退役军人事务局

新时代的退役军人有什么新的特点？一方面，高学历军人逐渐增加。“到现在为止，宁波应征入伍的大学生的比例已经达到了80%以上。”

此外，当今职场中存在一种“沉睡的大学生”现象，一些大学生在就业中忠诚度差，跳槽频繁，不愿意去基层吃苦等现象突出，而退役军人群体正是身体素质强、执行力强、忠诚度高的代表。加上科技兴军，部队里大量高科技装备的操作者都是有经验、有特殊技能的人才，新时代退役军人群体成为了一种特殊的人力资源。

陈水良告诉南都，了解到上述几点后，宁波全国之先提出号召，呼吁全社会共同参与开发、“争抢”退役军人这一宝贵的人才资源。

不单是提口号，宁波市还提出了“三分类”的开发原则。据陈水良介绍，他们将退役军人群体分为以下三类：第一类是大学生退役士兵，对这些人要加强政校企合作，实现“学历+能力”复合型人才培养。第二类是5年及以上的老班长。“5年兵在市场中往往最受欢迎”，陈水良解释说，5年兵因为当过班长，执行力强，又有领导能力，能吃苦，主动性也很强。对于这类人员，主要是通过邀约配对等形式，鼓励他们直接进入到企业中去。

第三类是两年兵，这些人年纪还很小，回来之后直接去企业前途也并不明朗。对这类人的重点就是鼓励他们重返校园，按“学历+技能”培养方向实现能力重塑。2019年，宁波退役军人参加高职扩招528人，居全省第二。

2020年4月开始，宁波市退役军人事务局每月举行一次就业创业精准对接会。图片来源：浙江省宁波市退役军人事务局

此外，宁波还出台了全国首个退役士兵订单式培训实施办法，由用人单位发布岗位需求，完成培训后直接输送到用人单位，解决培训、就业“两张皮”现象。据介绍，2019年自主就业退役士兵开设健身教练、UI设计等订单式培训班5个，培训学员达105人。“通过创新开展‘云端直播带岗+线上招聘面试+线下精准对接’一条龙就业服务模式，截止目前已经实现了2200多名退役军人的就业。”陈水良告诉南都。

宁波的这一探索成效如何？陈水良告诉南都，去年以来，宁波已基本消除一般性的保安、司机等传统岗位，初步形成“争抢”退役军人人才资源的良好氛围，实现了从“要不要”到“有没有”的跨越。“我们想争取用几年时间把宁波打造成为一个区域性乃至全国优秀退役军人人才资源配置中心。”他说。

谈及转业之后的变化，郑赛勇说：“以前我也会担心到地方之后啥也不是，被人瞧不起，选择这条路之后给我一种荣誉感和自豪感。”他告诉南都，“给我们自己兄弟、战友推荐工作是我的初心，我战友也觉得这件事很有情怀，他们鼓励我继续干下去，这是个积德的事情。”

见习记者 王凡 南都记者 莫倩如 发自北京